《孤鸟群》知尧与礼

2、赈灾棚

　　零三年四月，汝宜发水灾，大水淹没了很多地方。浑浊的水，冲过街道，迂折拐弯。暴雨一直下个不停，泥石流，山体滑坡，几乎掩埋了这座不起眼的小城。不枉生在温暖的华夏，四面八方的援助，快速在各区建立起了赈灾棚。
　　我们一家连同周围几家邻里，住进了一个赈灾棚。
　　暴雨下了七天七夜，趁妈妈不注意，我贪玩跑到门口没过小腿的水流里玩纸船。小船越漂越远，我跟着往前一点一点的走，脚底一滑，却顺着大水往下一家门口冲去，我高声呼喊着妈妈，可她听不见。迎面，住我隔壁的小男孩紧紧抓住了我，他爸爸一把捞起我，我卧在一个陌生的领居叔叔怀里，放声大哭。男人轻轻拍着我的背，扯着我和那个男孩一起进了屋。
　　男人给我拿来毛巾和拖鞋，替我擦着头发。
　　“你是老易家的闺女吧，下次可不许这么做，很危险。”
　　我一个劲的点头，男人揉揉我的头，站起身走到电话旁。
　　“我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他们一定担心坏了，你先和阿岐玩一会。”
　　于是我转头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男孩，我伸出手，扯着他的衣角，眨巴着眼睛问他。
　　“我叫易杳初，你叫什么名字。”
　　“柯类岐。”
　　男孩把手里热乎乎的牛奶递给我，静静地坐在我身旁，没再说话。我一口一口抿着牛奶，有时候也会偷偷撇一眼身旁的男孩，他的睫毛好像压的眼皮抬不起来。偶尔被他发现了，他就转头对着我笑，咧出一口大白牙。
　　在柯类岐家暂住的三天，我们彼此都越来越熟悉，我喜欢拉着他跑到房顶看星星，睡前抢他的热牛奶，即使我也有。他总是毫无怨言的递给我，看着我咕嘟咕嘟的全部喝光。他会给我念一些无厘头的故事，如果实在找不到故事，就自己编给我听。柯类岐的故事没有我说的好，每次我一说，他就乖乖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听我讲。真可爱。
　　灾情好转，隔天我们就住进了赈灾棚，妈妈看见我的第一眼，一边责骂我调皮，一边抱着我痛哭流涕。也是这个机会，我们两家彻底熟络起来。以至于我们都念高一了，爸爸还时常念叨着和柯叔叔家的娃娃亲。
　　赈灾棚里的另外三家人便是段琪，宿莞和柳也羊。也因此，我们四个完全不搭边着调的人成为了朋友。
　　段琪的妈妈烫着个卷卷的短发，围着她圆圆的脸，段琪和她妈妈一样，是个小美人。我们都很喜欢段琪的妈妈，因为她会唱甜甜的童谣，哄我们睡觉。段爸爸虽然总是板着脸，对我们说起话来却轻声细语的，我们也很喜欢他。
　　柳也羊的妈妈总是刻板又严肃，一张冷艳美丽的脸上，几乎挤不出笑容，也难怪柳也羊总是跟我们说，她爸爸说了，她妈妈是冰雪公主。柳也羊的爸爸是我们这的有名的翡翠商，妈妈是鉴宝师，听柳也羊说，她爸爸妈妈是因为鉴别一尊翡翠佛塔走在了一起。难怪柳也羊那么相信真爱至上的大道理，相信一定会遇见一个铺满一生，用力去爱的人。
　　缩在角落里不爱说话的小女孩就是宿莞，她妈妈和她，冰火两重天。禾阿姨是这里话最多的人，总是成天叽叽喳喳个不停，宿莞的爸爸是缉毒警察，常年在外地工作，妈妈经营着一家正经营业的KTV。宿莞答应我们，等从赈灾棚里出去，就请我们去她妈妈的KTV玩。

　　我们是最早一批离开赈灾棚的人，分别时，我又吵又闹，我舍不得这群要好的朋友。生怕再也不复相见。柯类岐紧紧攥着我的手，我们都只有六岁，柯类岐却高我半个头，他把我扯到怀里，用他柔软的小手为我拂去脸上的泪。段琪跑过来紧紧抱着我，和她妈妈说要和我回家。我们抱在一起，哭个没完。宿莞躲在妈妈身后，悄悄抹了抹眼泪。
　　九月开学，我们都上一年级了。童年总是没有什么烦恼，离开赈灾棚以后，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郁郁寡欢。可重逢的喜悦无论几岁，都难以掩藏。
　　我背着妈妈给我买的小书包，站在新教室门口，老师热情的欢迎着我。我探出头，教室里柳也羊漂亮的妈妈也在，我四处张望寻找柳也羊，她静静地趴在窗户上，看天上的白云。我兴奋地跑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她，她回头看到我的脸，先是惊讶，而后与我相拥在一起。宿莞，段琪，柯类岐也逐一走进教室，小时候觉得这是天大的幸运，现在却也想通了。我们连赈灾都住在一个棚里，小学划片分区铁定是要在一起的。
　　一年级，我们一起去郊游，我被地里的菜花蛇咬了一口，段琪哭着和我说，我活不长了，她舍不得我，我和她抱在一起哭的稀里哗啦，回家包扎完伤口后，我还一直后怕，梦到自己也变成了菜花蛇，妈妈不停的安慰我，活到现在才明白当时年纪小，信了段琪的邪。
　　二年级，段琪和同班的几个男生踢球，砸坏了教室的玻璃。她妈妈到学校里接她，骂了她一路。
　　三年级，柳也羊收到了隔壁班小男生的情书，她三两下撕碎丢进了垃圾桶，那小男孩气的眼泪直流，放学路上一直和妈妈说。
　　“小羊妹妹不喜欢我，呜呜呜呜”
　　四年级，柯类岐第一次跑一千米，阳光下他瘫坐在地上，我蹲在他身边，替他擦额前的汗珠。他又朝我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真想告诉他，其实我很小就喜欢他。
　　五年级，宿莞和六年级的男生打架，她粉白的小脸上是男生的掌印，嘴角泛着血。她没哭，把我和段琪吓哭了。
　　六年级，毕业了，柳也羊又收到了几封没有署名的情书，我们和她抢着看，嘲笑一个抄歌词的男生。
　　我们念书那会，小学直升初中，初中三年，我们四个人还是总在一起，当然也包扣柯类岐。只是段琪是我和宿莞，柳也羊共同的朋友，柯类岐只属于我一个人罢了。
　　初一，军训时，我和段琪一起模仿教官说话，被罚军姿。我倒在操场上，是柯类岐背我去的医务室。
　　初二，段琪数学考试给柳也羊传讨要答案的小纸条，她们俩被罚扫整个级部的厕所。有难同当，我和宿莞发誓这辈子都不敢考试作弊。
　　初三，最关键的一年，我们总是一起在操场上练习速耐，为了严峻的体育中考。好在我们每个人都拿了满分。也是这一年，段琪没考上和我们同一所高中，自费到了我们隔壁的平行班里。
　　我们青春最精彩的时光，一定是从高一入学后开始，因为我们都遇见了一个值得留恋的人，段琪和宿莞度过了一段小有遗憾的幸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