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海》走马入红尘

3、第三章 补习

　　周六上午十点，徐风来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闭着眼睛摸索着接起电话，瓮声瓮气地问：“谁啊……”
　　电话那边的人显然是没想到他还没起，沉默几秒后，传来了周云阔清澈的嗓音：“是我，抱歉打扰你休息了，我是想问……今天补课你方便吗？”
　　徐风来闻言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仿佛魂魄归位的喃喃道：“哦……补课啊……补什么课？”
　　周云阔站在自家阳台上，把手机拉远看了眼屏幕，确认没有拨错号，忍着笑又开口。
　　“我是周云阔，我们说好今天要补英语的，你清醒一点，风来？”
　　一声“风来”生生的把徐风来从周公那里彻底拉了回来，徐风来猛地把屏幕举到面前，看着上面的联系人周云阔瞬间清醒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头“咣当”磕到了上铺的床板上，疼的他“哎呦”一声，连带着把上铺的丁涟给磕醒了。
　　“你没事吧？”电话里传来了周云阔经过磁场略带有沙哑的声音，隐隐还能听到一丝担忧的情绪。但徐风来现在没有心思留意那些细节了，他压低音量给周云阔道歉。
　　“真的对不起，我睡过头了。你给我五分钟我马上就到！”
　　“不着急……”你记得吃早饭……周云阔听着耳边传来的“嘟嘟”声，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看着已经通话结束的页面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走进了自家厨房。

　　还没等周云阔煎完一个鸡蛋，家门就被敲响了。周云阔快步过去打开门，就看见门口喘着粗气的男孩。
　　徐风来明显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过来的，只简单的套了件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头发软趴趴的贴在脑袋上，细看还有几缕毛不安分的敲着。此时徐风来正双手合十的道着歉，脸上的红晕不只是窘迫还是剧烈运动染上的：“真的对不起，我起晚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周云阔眯着眼睛开朗的笑了：“没关系，大家周末都是要多睡一会的嘛，下次我们不约这么早了，你还没吃早饭呢吧，进来吃点。”说罢不等徐风来拒绝，揽过他的肩膀就把人拐进了餐厅。
　　徐风来就这样不明所以的被按在餐桌前，和面前那个明黄色的上面还有两个眼睛的卡通碗面面相觑。一双筷子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打断了他和那个碗的四目相对。周云阔仿佛觉得他呆呆的样子很好笑，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估计你是没有吃饭，我简单做了点，快吃吧。”
　　“哦、哦……”徐风来愣愣地拿起筷子，皮蛋瘦肉粥、肉包子和煎鸡蛋，虽然简单，但是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很有食欲。他悄悄地抬起眼看向桌子另一边的周云阔，看他神态自若的端碗喝粥，也逐渐放开胆子伸筷子夹包子。
　　一口下去，肉香四溢。徐风来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甚至喉咙里还轻轻发出了一息长叹声，紧接着就埋头吃饭吃得专心致志。在他埋头苦干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桌子对面投来的笑意盈盈的目光。
　　周云阔早就吃过饭了，这会儿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喝点粥，省的徐风来尴尬。他看着桌前的男孩子，头发安静的垂着，时不时随着吃饭的动作起起伏伏，显得乖巧极了，卫衣领子上带着的抽绳被他塞进了领子里，防止吃饭时沾到饭菜，拿筷子的手修长匀称，骨骼分明。此时这双手的主人吃得正香，周云阔觉得徐风来吃饭有点可爱，怎么会有人能把吃饭吃得像做题一样认真，咬一口都要确认一下进度，看着让人特别有食欲，却又不会觉得粗鲁没有礼貌。
　　等到徐风来觉得肚子里总算有点底了，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只顾着低头吃饭，没管主人的死活。慌张的一抬头，就撞进了周云阔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里，窥探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笑意。
　　周云阔也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抬头，没等他把视线收回来，就见对面的男孩子已经先一步的低下了头，耳根又泛起了层层的红色，“对不起啊，我就顾着吃饭了……我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了……”徐风来满脑子都在重演刚刚撞见的眼里的笑意，懊悔着自己就知道吃，让人看了笑话。
　　“饭好吃吗？我的手艺怎么样？”
　　“嗯？”徐风来瞬间从暗骂自己不争气的情绪中振作起来，满脸震惊的看向周云阔，“这些，是你做的？”
　　周云阔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粥是我自己熬的，包子是我之前包的，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一热就好了。”
　　“你好厉害啊，真的很好吃！”徐风来疯狂的点头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看着他小鹿眼里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崇拜之色，周云阔觉得这个新同学好像……有点单纯？

　　吃完饭两人收拾好餐桌，就拎起书包进了周云阔的卧室准备补课。
　　徐风来控制不住地打量着这个不大的房间，简单又实用的一张木制大桌子横在窗前，靠墙是一排衣柜，中间摆着一张宽阔的大床，经典的灰色四件套。最令他震惊的还是床铺对着的一整面书柜，上顶天花板，下顶地面，透明的玻璃门，里面陈列了上百本书籍，看着庄严极了。
　　徐风来睁大眼睛驻足在书柜前，一本一本的看过去，声音有些略带哆嗦的问道，“这些……你都看过啊？”
　　周云阔一边整理出要用的教辅资料等，一边回到，“嗯，大部分都是我的书，也有一些我爸妈放不下放在我这里的。”
　　“好多啊……好厉害……”徐风来依旧贴在书柜前张着嘴巴感叹着。
　　“要是又想看的，随时可以借。现在，”周云阔在徐风来身后用手把他的脑袋扭了过来，“我们得先补课，对不对？”
　　“哦哦，对对对！”徐风来立刻抽开椅子端坐在书桌前，摆出一副好学宝宝的姿态。
　　周云阔在他身边坐下，托着脸问道，“你觉得自己哪里有缺陷吗，或者是哪里的问题最集中？”
　　徐风来闻言瞬间没有了刚刚气势恢弘的模样，弯了脊背低头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初中的时候，老师根本不重视英语，我自己也摸索不明白。这两个月我也努力想提升来着，可是依旧没有什么用……”
　　“没关系的，”周云阔拍拍他的肩膀，“不要灰心，我不就是来帮你的吗。”说着掏出了一张阶段考核的卷子摆在徐风来面前，“你先答一下这道题试试。”
　　徐风来点点头，继而立刻投入到考试的状态中。
　　良久，一个半小时计时终止的闹钟响了起来。徐风来愁眉苦脸的放下笔，恋恋不舍的把卷子交到了身边人手里。周云阔拿出红笔仔细核对着答案，不一会儿，数字“92”就被画在了卷子的右上角。
　　看了这个分数，徐风来把头埋得更低了，一只手盖在脸上仿佛在说这成绩惨不忍睹。周云阔指着卷子上的一个单词问道，“这个单词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徐风来闻言拿开手，把脑袋凑过去，“multicultural，多种文化的。”
　　周云阔点了点头，指向另一处，“那这个呢？”
　　徐风来定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个？”还是摇了摇头。
　　“嗯……你知道什么叫做定语从句吗？”又是一阵摇头。
　　周云阔收回了笔尖，徐风来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不是太差了啊，提分应该很难吧。”
　　“并没有，相反我觉得你很好提分。刚刚我问的那些单词，高中新学的你都会，但是初中的你却不知道，说明你只是初中应该掌握的基础词汇和语法没有跟上。所以，我们只要在跟上高中课程的同时，尽快的把初中基础弥补上就好了。”周云阔看着试卷上的错题娓娓道来。
　　“真的吗？我真的能很快提分？”徐风来仿佛不相信的再三确认。
　　周云阔转头看向身边瞪大眼睛向他确认的男孩子，那双眼睛慢慢的都是信任。
　　“真的，”看着这样澄澈的双眸，周云阔不想骗他，也不想让他失望，于是用最坚定的语气向他肯定，“真的，我保证。”
　　徐风来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想，这个人的承诺听起来很可靠呀，没有理由的就想相信他。
　　那一切就交给他吧。

　　这一补习，就从骄阳正好的正午时分补到了夕阳西下。周云阔用红笔挑完了最后一个选项，“今天就到这里吧。”
　　徐风来闻言直起了坐的有些僵硬的腰，抻长了身子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顺便打了一个哈气。伸手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双手合十对身边的周云阔鞠躬，“真的很感谢你，耽误了你这么久，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复习的！”
　　周云阔帮他把桌面上的学习资料一一整理起来，交到徐风来手里。男孩子的嗓音轻柔又富有力量，“嗯，我十分的相信你。”“十分”这个字眼像一束明晃晃的灯光照下来一样，徐风来原本信誓旦旦的心思瞬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被人肯定的感觉，好像有点不错哦
　　周云阔把徐风来送出家门，两个青年肩并肩地漫步在深秋的校园里。蜿蜒小路两旁的枫叶红的彻底，时不时还有落叶飘散在空中，把地面铺成一条厚厚的金色地毯。
　　徐风来觉得这样的沉默的气氛有点怪异，于是没话找话问，“那个……叔叔阿姨都是附中的老师吗？”
　　“嗯，我爸是交地理的，我妈交化学，不过他们两个都不在咱们学年，在校园里见的机会也不是很多。”
　　徐风来正欲继续活跃一下气氛，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碰了碰，他顺着周云阔手的方向看过去。
　　——又是那一群肥胖的鸽子！
　　这些家伙刚从天上盘旋下来，正大爷一样蹲在操场上歇息。
　　“这些……都是学校养的吗？好多啊”
　　“最初是学校生物组养的，但是没有这么多。后来他们在天上拐来了很多别的鸽子群，就慢慢这么多了。”说着周云阔走过去用脚尖点了点其中一只鸽子尾巴，只见那只黑白花的胖鸽子十分淡定地站起来，向旁边挪了两步，又蹲下不动了。
　　“一个个的，能不动就不动，像拦路的土匪一样。”周云阔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徐风来。
　　察觉到他的目光，身后的男孩子想起了报道那天自己被鸽子劫道的窘态，一时语塞看向脚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风来总觉得周云阔刚刚看向自己的时候，夹杂着点儿戏谑呢？
　　等两个人晃晃悠悠的漫步到宿舍楼门口，徐风来踏上台阶回头和周云阔说再见。周云阔在台阶下冲他摆摆手，不知怎的，此刻天气好的出奇，天边的晚霞映的整个头顶都是绚烂的紫色，半空中还飞舞着不知道从哪棵树上飘落下来的叶子。他看着眼前的男孩逆着夕阳挥手，突然就不想这样放他回去。
　　“那个……”
　　“嗯？怎么啦？”
　　周云阔也不知道自己叫住人是想说什么，只好搪塞过去。“你开学送的糖，很好吃。”
　　“哦你说那个啊，自己家做的，好吃我再给你带。我先回去啦！”徐风来转身走向宿舍大门。

　　周云阔就这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多年以后徐风来玩笑着问他自己什么时候最帅，他撇撇嘴嫌弃对方自恋。心底却不自觉浮现出眼前的这一幕。
　　深秋的落叶，绚丽的夕阳，少年翻飞的衣角，和他欢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