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走猫步的企鹅

27、伏羲山（中）

　　实在没办法，白薇就是把路线图“植入”了顾修的大脑，所以接下来大家只好测试了一下顾修指路的能力。当然了，天字第一号大路痴也不负众望，在接下来的一刻钟里展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路痴本领，不仅分不清东西南北，甚至连左右也分不清，甚至也没有距离感。完全无法完成指路的重任。最后，小道士了尘只好对顾修再度下傀儡咒和天眼通，以便能够“读取”他脑海中的地图。

　　不过这一读取地图则让众人的心情又紧张起来了。黔市多山，整座城市都是被群山环绕的，而那座荒山就在这崇山峻岭之中。只是此山的山势甚为奇怪，仿佛擎天一住一般破土而出，巍峨雄奇。与其他山脉并不相连。如何攀爬便是极大的难题。另外此山的外围似乎也有不少险障，目前还看不清楚。但是真要去的话，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换言之，干粮，水，必须的攀援工具都必不可少。虽然容晋可以不吃不喝，程菲如有必要也可以就地取材，但是顾修，苏音和了尘还是实打实的肉体凡胎，需要吃饭喝水的。

　　大家分头做准备工作，还要包车。向导则不必了，那处既是荒山，想必也没什么人去过。等大家真正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件事真的全赖程菲，一定非要再吃一顿酸汤鱼再走。没想到这一吃居然就吃了三个小时，极大地延后了大家的行程。所以作为将功赎罪，程菲自告奋勇地驾车去了。

　　黔市不大，所以开了没多久便出城了。很快车子就上了盘山路，这个时候所有人就都后悔将方向盘交到程菲手里了。这只猫妖仗着自己夜视能力出众，且路上没有什么人，直把一辆SUV开出了风卷残云的气势。盘山路七拐八扭，SUV则毫不示弱。以至于苏音觉得刚才吃进肚子的酸汤鱼又活了过来，在胃肠里一顿倒腾，让他难受得不行。好容易到了个休息站，大家赶紧集体表示像程菲这样的大美人不应该熬夜开车，应该敷个面膜争取睡一会儿养颜。把她“抬”到了副驾驶上，甚至贴心地将座位调好了角度，方便这位九尾猫妖娘娘靠下来休息。火居道士了尘果然很懂行，从程菲的neverfull 里摸出一张娇兰面膜，熟练地撕开让娘娘敷上。驾驶座上趁机换上了同样不需要睡觉的容晋。

　　方向盘在容晋的手里顿时沉稳了不少。大家的五脏六腑也随之回到了应该在的位置，车厢里难得的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后座传来顾修均匀的呼吸声，作息规律的顾大夫看来是睡着了。
　　黑暗中传来小道士努力压低的声音：“苏音，那个陶罐子是怎么回事？”

　　苏音也在想那个陶罐子，此刻正揣在他的牛仔裤兜里。那个陶罐子的盖子看上去总像盖不牢一样，一摇就框里哐啷的。苏音非常担心那个罐子会不小心被碰开，所以还拿了两个塑料袋包起来，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但即使这样，在刚才呢种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还是能听到罐子里传来细微的声音，那是鬼面蛛的八只长脚摩擦罐身发出来的声响。

　　苏音也压低声音和小道士咬耳朵：“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那罐子像是被搜神令给‘收’回来的。”那天魇境中，搜神令沾到了顾修的血以后，神光大作，把所有的鬼面蛛都“吸”到光芒之中。也许就是那个时候，这只陶罐也被一起“吸”了过来。

　　小道士点点头：“你还记得白薇之前说的么？搜神令是纵横天地的神器，还只听命于你一人。如果真是它收了鬼面蛛和养蛊的陶罐，我也不吃惊。但是这个神器到底怎么用呢？你以前见过这种情况么？”

　　必须没有见过，苏音道：“我压根不知道搜神令还能有这个用途。而且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被触发的啊。难道是靠血么？”

　　说到这儿小道士来了兴致：“不如我们试验一下？”

　　苏音从怀里掏出搜神令。现在看上去真的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木令牌的样子，上面“搜神令”三个字的墨迹都略微有些斑驳了，但是看不出有血滴上去过的痕迹。小道士狠狠心，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了搜神令上。然而，想不到的是，血滴居然毫无阻碍地穿过搜神令，滴在了苏音的牛仔裤上。

　　两人面面相觑，小道士摆出不信邪的姿态，掏出一柄小刀，在掌心狠狠划了一道口子，然后郑重其事地按在了搜神令上。

　　用了尘的话来说，他没有感觉到自己接触到任何实物，手掌就直接穿过了搜神令，然后把满满一手血准确无误地按在了苏音的裤子上。

　　苏音“嘶”了一声，看到自己的浅色牛仔裤上新增加的哥特风格装饰，还来不及心疼，手指尖就一疼。一抬头便看到小道士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着熠熠光辉，小刀毫不犹豫地把他的手指也划破了。

　　苏音忍住想要骂人的冲动，把血也滴在了搜神令上。

　　血滴的下落速度仿佛很慢，在四只眼睛的注视下，那滴血稳稳落在了搜神令上，形成一个完美的浑圆。随即，浑圆的边际不断缩小，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搜神令的木纹里，再无踪迹。
　　苏音也瞪大了眼睛。他也学着小道士的样子，在掌心划出相当深的一道口子，随后握住了搜神令。

　　汹涌而出的鲜血涓滴不剩，全部没入令牌，再无顶点踪迹。

　　两人正在后面实验呢，没想到血腥味引起了猫妖的注意。程菲“刷”地扯下面膜，回过头来问他们在做什么。

　　“了尘削苹果把手弄破了，还把血糊到我的裤子上了。”苏音熟练地避重就轻，顺便控诉一下自己的限量版麦昆毁于贼人之手的痛。

　　程菲“戚”了一声，隔着椅背都能感觉到她的白眼。

　　小道士冲着苏音挤眉弄眼，又用手暗戳戳地指了一下顾修。

　　苏音明白，这是想拿顾修的血也试试。但是人家睡得好好的，苏音正不忍心呢，就看到小道士就着刚才的血在虚空中比划了两下。空气中便出现了一道隐隐的符文，随后便随着顾修的呼吸消散开来。

　　“安神咒。”苏音略略有些心惊，他不知道了尘的道法竟然如此精深，竟然已经可以虚空成咒了。了尘冲他得意一笑，低声道：“虚空成咒对于普通修士可能是毕其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但是对于血统纯正的道家而言就没有那么难。借助自己的血液成咒，乃是我幼年时期就能做到的。”他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倒也不慢，划破了顾修的食指指尖。

　　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滴血缓缓坠落。苏音也说不清楚自己脑海中期待的结果是什么样的，也就是一刹那，那滴血落在了搜神令上。

　　血液刚落到搜神令上便立刻消失了，与此同时，苏音感受到了手中的木牌传来的热量，那种毫无缓冲余地的炽热几乎让他拿不住令牌。下一秒，越野车中爆发出可怕的白光，明艳得如同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一般。白炽的光线如同洪水一般从车厢中宣泄而出，席卷这片孤寂而黑暗的山脉。然而车里的几人却什么也看不见——在这可怕的光源的洗礼下，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只能等待那种刺目与灼热自行消退。

　　过了不知多久，那可怕的白光才消退下去。车里的众人勉强睁开眼睛，又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见东西。程菲泪眼汪汪，气得暴喝道：“苏音，了尘！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回答她的是一声惊雷，那声音如此磅礴雄浑，似乎整座山林也被震动了，他们甚至感到了车下的路面一阵不安的抖动。同时，天上垂下无数闪电，如同银蛇一般蹿向山林深处。刚才还好好的晴天，突然便迎来了瓢泼大雨。

　　那雨水来得太可怕了，瞬间便糊住了车窗，形成一片极绵密的雨幕，放眼望去，一片苍茫。

　　而就在这一刻，路面再次传来一阵震动。容晋万年面瘫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显而易见的惊恐，立刻打起方向盘，不管不顾地冲进暴雨之中。

　　黔市太平了十来年了，大家几乎都快忘了，这种山区里最恐怖的自然灾害——山体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