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走猫步的企鹅

14、应劫

　　程菲得意地拍拍手，将白泽小朋友塞回塑料椅子里。这只见过黄帝的瑞兽老老实实地开始交代：

　　黔市有不少修真或者猎魔的世家，累世积累下来，都已经颇具规模。其中一个白姓家族尤其庞大，世代守护黔市安宁。

　　大约十八年前，黔市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盗墓案，盗墓团伙挖掘了一个夜郎王的墓。黔市多山，且山脉连绵雄伟。这夜郎王的墓藏在一座不知名的深山之中，也不知怎的居然被这群盗墓贼给发现了。这伙人在深山中盗墓，还收买了两个护林员，倒也不用担心被发现，所以干得也不怎么隐蔽。几个人热火朝天地干了几天后，没想到，竟然惹来了天罚。现在网上还能查到那时的新闻报道，明明是晴空万里，突然天降巨雷。

　　十数日之后警方接到报案，说是一个护林员失踪了。这个案件侦破起来没什么困难，因为另一个护林员突然噩梦缠身，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见到警察第一时间就招供了和盗墓贼串通的事，还领着警察找到了那处墓地。警方到了案发现场一看，陡峭的山坡上有一处平地，上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具尸首，其中就有那个失踪的护林员。这些人尸身已呈焦炭状，显是被雷电直接劈中，面目十分狰狞，连虫蚁走兽也不肯碰他们。

　　另一个护林员一见到这场景就直接吓疯了，实在无法问出是不是所有的盗墓贼都已经在那里了。警方这次来的比较仓促，这深山老林里又完全没有补给，还要防御野兽，保护文物，必须有齐全的装备和充足的人手。于是分成两队，一队留下来看护现场，另一队回去整顿人手。没想到当天夜里突发暴雨，暴雨引起了山体崩塌和泥石流，直接将那处古墓给埋了，留下来的警察应该也遭了难。等到能重新上山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但是，黔市的平静却被打破了。

　　“是古墓里有什么法器被带出来了么？”苏音问。

　　“不知道。”白泽低声道：”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

　　先是三个修真世家惨遭血洗，都是一夜之间灭门的惨案，而且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寻，最后都被定义为家宅内的他杀后自杀。接着，是省级博物馆被盗，虽然什么也没被拿走，但是好几块玻璃橱窗被砸得粉碎，前门被写了大大的“赝品”两个字。这件事查到后面也是不了了之，而且警方没敢披露的是，博物馆包括附近的监控没有拍到任何异样的画面。而且“赝品”两个字，据检验，应该是新鲜人血所书。再之后，几个富豪家中连续失窃，同样也是无迹可寻。

　　黔市附近多仙山。山多，则洞府多，悬棺多，古墓多，这些地方也未能幸免，惨遭劫掠。有几处洞府高在悬崖之巅，人力绝难攀附，却在某一天，悬崖上出现大片深红色痕迹，宛如血迹。崖下的江水也呈现一片瘆人的暗红色。

　　这时候的黔市已是人心惶惶，再加上这样的异象，更是众说纷纭。最为著名的一个说法是黔市有山妖水精作祟，江水已经化为血水，山林也已经被妖邪玷污。这样的说法一出，民众惶惑不安，哄抢饮用水和食物，弄得物价飞涨，秩序大乱。一时间警方没有办法，只得求助白家。而白氏的族长，白薇，慨然答应出手相助。

　　那悬崖上有一处天然洞穴，应该是在古时有修仙之人追求羽化，在修行即将大成的时候攀到此处，坐化升仙。通常修仙之人将会在这个时候将珍视的宝器，或者修行的手札等带在身边。警方怀疑那个“东西”就是在找这些宝物，想拜托白薇上去看看，寻找一些线索，以安百姓。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只有白薇自己一人登上了那处悬崖。静悄悄地过去了大约十分钟，白薇却踉跄地走了出来，扶着洞口站了片刻，突然手一松，从万丈高崖上摔了下来。

　　众人惊呼一声，呼啦啦围了过去。会水的人立刻脱了鞋子跳下水去营救，但是江水湍急非常，众人拦截不及，白薇便顺水漂了下去。

　　警方迅速展开了搜救，然而三天三夜都没有任何音信。正当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白薇却自己回来了。

　　回来的白薇看上去十分飘忽。白家人一看便发现，她少了一魂一魄。而为她搭脉时，则更是惊人：脉象流畅，圆润如珠，竟然是喜脉！

　　要知道白薇彼时还是小姑独处。这一趟回来，竟然怀了身孕，显而易见，是崖上洞中的“东西”作怪，这一胎便是传说中的鬼胎。

　　白家立刻便延请术士名医，想要解决这个鬼胎。没想到这鬼胎竟十分厉害，任凭大家用尽手段也对它无可奈何。反倒是白薇，因为三魂六魄不稳，身体每况愈下。

　　不过白薇毕竟是个奇女子，虽然遭遇此厄，也没打算放弃。怀胎十月，鬼胎尚未大成，还有可能逆天改命。只是胎儿受天命和母体保护，只有三种方法可以改命：

　　服用鲛人肉身；改变星座运行的轨迹；应劫。

　　改变星轨是上仙真神才能做到的事情，而白薇又不欲伤害鲛族。更何况她也没有把握面对如此可怕的鬼胎鲛人是否能起作用。所以她只剩下一条路可选，便是应劫。

　　自古以来，若有上神转世，祥瑞降临，一般都伴有一系列的劫数或者异象。若主动让这些异象或者劫难主动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便称之为应劫。应劫的若是一位母亲，并能成功渡劫诞下婴孩，则婴孩便会是神仙或者祥瑞的化身。从前有不少修真世家想用这样的方法诞下真神或者瑞兽，乃至邪神，但是应劫之事凶险无比，各个劫难连绵相扣，很少有人能够成功。

　　“但是母亲成功了。”白泽微微垂着头：“白氏先祖有一本密录，记载着十数种瑞兽的应劫方法。母亲选择了最困难的一种。她怀胎十月，却都在外奔波，受尽各种磨难，身体残损，才终于堪堪应了十六大劫难，鬼胎无力回天，化身白泽，也就是我。”

　　众人无不动容。虽然眼前的小男孩说得简单，但所有人都明白，应劫是一件何其可怖之事。那白氏的族长一介纤纤弱女子，却能堕入阿鼻地狱以身饲鬼，或置身冰泉打坐数日。同时还要持心正念，与腹中鬼胎僵持。白薇需得何等心坚，才能度过这十个月的摧残。

　　“可惜，”白泽低声道：“肉体凡胎之人，终究无法承受白泽降世带来的巨大火焰。母亲难产而死，只留下我一个人。”

　　所以白夫人最后死于烈火焚身。到死，都没能看到自己的儿子一眼。

　　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

　　“好消息是，从我母亲怀胎那时起，黔市也彻底安静下来，邪祟再未出现过。这十几年过的也算安生。但是不久前，市里大力提倡绿化城市，修了好些街心公园。除了种植草木，还放了不少雕塑。”白泽朝旁边的圆形铜雕扬了扬下巴：“这个就是那时候放在这里的。从此以后，就开始出现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了。你们也一定是因为这些事才来的吧。”

　　苏音点点头，道：“这真的是浑沌的真身么？你知道黔市究竟发生了什么么？”

　　白泽摇摇头，道：“世人皆说白泽通晓鬼神怪异之事，但三界之大，天地之广，又哪里是我可以穷尽的。何况上古四凶始于盘古开天地之时，很多事情，也只能是七分运气三分猜罢了。”他抓着书包站起身，对众人道：“走吧。昨天那人的事还没解决，我只是暂时封了他的胃经而已。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众人起身，此时，天已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