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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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就是他一直想不通的，相处这么些年，偏偏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但全都晚了。
只不过应觉月不知道，自始至终都被埋在鼓里。
穆舟航侧颜，看着应觉月，他正抬头，天空暮色茫茫，残阳下还透着靛蓝与紫，皎皎弯月高悬空中，在这天空中显得有些模糊，与周围融合。
夏天蕴含了彼此太多回忆，开心也好，难过也罢，一切都在盛夏中绽放，美丽易逝，好像只要一直看着前方，这些难过就都能随之散却，可他面前是应觉月，而后者面前是广阔天地，余晖都映在他身上，勾勒出极致线条。
只可惜现在只能看见那年埋葬的，可真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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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过后，俩人紧绷的身心总算缓和，约好一起出门，六月梅雨季，北方虽然不常年刮风下雨，可那年时候不好，整天刮风下雨，俩人盼天盼地，总算盼到晴天，立刻收拾出门，都只带了手机。
应觉月父母每月都各自给他转钱，父母二人个转五千，他也过得节俭，每月都能存下不少，以备不时之需，他们两人也跟今日般，并肩走着。
从前穆舟航与应觉月身高差不多，也就一两厘米差，转眼现在差了半头。
夏天嘛，跟性格一样，总是阴晴不定，没等到主题公园，俩人就被雨截在路上，没法只能就近找商场凑合。
穆舟航很是抱歉，毕竟是自己约出来的人，没提前看天气预报不说，还没拿伞，身上淋了不少。他拿纸巾一下一下，擦拭应觉月身上的雨水，脸、脖子，再到手，触碰时都带着股电流，刺激着他的心，不知是否因为着凉，他脸上泛起一阵薄红，样子诱人极了。
当时穆舟航还在嘲笑他身材、颜值美得不得了，果不其然落得被人追着揍的下场。
不过回去后，两人整晚没睡着。
都说感情这东西魔幻，率先体会到的还是穆舟航。
在见到心上人时，眼睛烁如水晶，连发丝都不自觉向他靠近，全身上下都写着“偏心”二字，偏偏应觉月这棵铁树不知道。
少年都有着旺盛生命力，鲜活心脏不断产生浓情蜜意，只想黏在一起，无时无刻，不离不弃。
一个完美的造梦者，使穆舟航幻想出一个接一个不能实现的幻想，到最后险些将自己迷失。
在交叉十字路口前，是他先松的手，是他先离开的，而应觉月没追。
两人就这么背对彼此，走着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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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国后，应觉月也没闲着，好不容易麻木了一切，他也在寒假期间转学，转到一所寄宿学校，一年学费他还拿得出来，况且父母也都敷衍同意签字，他报的高二，跳了一年，学业上压力不少，但足以应付，那年直接报考特招，他学的生物、化学和物理，同学对这个转学生内心疑问不少，可他在班上话少，几乎都在看书学习，妥妥一学霸，而下学期他就直接考上A大心理学，不再浪费时间了。
但那段时光真是无比痛苦，在学校呼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崩溃，都是抽筋剥皮的痛苦，鲜血淋漓，校园的哭喊声、哀祷声、尖叫声持续在耳边回荡，每每他不愿回忆，梦魇便忽然现身，一次次让他难以忘却那段过于戏剧的经历。
他的冬天太久了，太冷了。
春天什么时候到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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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月，走吧。”
转眼间，原来他驻足已久，身体不自觉颤抖，落照下，穆舟航站在不远处，见他抬头仰望夜空，一直未挪步，眼中闪烁着光芒。
盛夏的夜晚过于闷热，一切包裹着他，环绕着他，使他以为自己早已拥有一切，他低头，嗤笑一声，是对自己。
“好，你得等我。”应觉月看向他，而前者一直在原地，向他伸出手，跟四年前一样。
他想抓住风，抓住夏，抓住一切过去、一切回忆，一切可能冰释前嫌的机会。
可是又不是呢？穆舟航一直都在找时机，那句迟了四年的道歉，虽然应觉月好像不在意，但这件事一直挥之不去，扰乱心中安宁，可他不想坏了气氛，还是再等一阵子，等他们都成熟了，等他们都能承担起这句道歉。
应觉月将手递给他，冰冷的手掌，却令他格外清醒与温暖，他终于抓住了。
不知怎么，应觉月特别想哭，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触碰到时“嘣”一声断掉，抑制数年的崩溃此时如决堤般，顺着脸庞流下，那双桃花眼一眨一眨，落得更多，穆舟航便越紧张，慌了阵脚。
晚风吹起一旁桂花，散着幽幽清香。穆舟航不知道怎么做，唯一能做的便是拥住他，紧紧拥着。
须臾，应觉月渐渐恢复理智，缓缓推开他，自己抹去眼泪，还不成器地骂了一句，穆舟航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微红的眼眶与鼻头，脸上满是焦急。
怎么好端端就哭了？
以往的冷静与镇定此时全被抛之脑后，他满脑子都在想如何能安慰他，可他什么也做不到，他有些无助，唯一能做的便是递纸巾。
“抱...抱歉...”应觉月哑声道：“突然有些伤感，憋太久了。”
“你可以永远在我面前卸下伪装，永远。”穆舟航眼中流露着一切，坚定、温柔，他很怕自己自作多情，但又很想。
“好。”
那就继续放肆吧，抛开一切，沉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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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的路两人硬是走了一小时，走走停停，一路上没怎么聊，谈话间也都心照不宣地避开刚才，默契十足。
路上空气不错，流连一会，等到商场时，餐厅基本都满员了，俩人又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个评价不错的。
这餐厅是露天，还能看到河，两人对坐着，坐在露天天台吃饭，中间还摆了根蜡烛，周围几乎都是男男女女，俩男一起，还真没有。
古雅优美的曲子轻扬在二人耳边，昏暗灯光，气氛恰到好处，结合大自然，叫人光欣赏周围便能放弃吃饭，他头次来这餐厅吃，一切点餐全权交给对面穆舟航，而他也不恼，微笑着为他点，熟练地告诉他哪些好吃。
“这家肋眼牛排最出名，我要了七分熟，你的八分。”
坐在这，应觉月头次觉得穆舟航如此绅士，哪怕衣着轻便，语句欢快，却透露着稳重劲儿，叫人移不开眼。
与之前真是不同了。
他一手撑头，眼眸紧紧盯着他，淡淡回道：“谢谢，下次我再请你。”
刚哭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恨自己不成器，都十八的人了，还在发小面前哭，可真是羞赧。
他没提AA，穆舟航一进来就说好了他付，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与其浪费时间跟他吵，还不如说下次再请，又不是见不到了。
'Sir, here's your appetizers, mushroom soup and salad, hope you enjoy the dinner in Wilmington, have a nice dinner.'
'Thanks.'
二人回道，这家餐厅头盘是鱼子酱，使应觉月不自觉吸了口气。
这得多少钱？A国物价较贵，尤其是鱼子酱，上好的几百几千都有，这可能是他来A国后唯一一次这么奢侈，而且还不是自己给钱，他有些后悔了。
想到这，他感觉自己手有些颤抖，餐盘边有一个小勺子，他舀起半勺，微微抿了一口，有一丝腥味与咸味，圆润饱满、色泽黑中带灰的鱼子酱，入口破裂时味道腥咸，他先前从未吃过，从前吃鱼也是不吃皮，尝不出腥味，一时间难免有些不适，强忍着吞咽下肚，他又拿起勺子，喝了口蘑菇汤，汤汁浓稠，带着点咸味，中和了适才的腥。
“怎么样？这汤不错吧？”穆舟航道，“我从前便很喜欢来这家吃，这汤在国内吃不到。”
应觉月一下便抓住重点，“你一个人？”
“有时会跟朋友一起。”
“哦。”应觉月没再理会，继续喝汤，没等主菜上来便喝完了，而穆舟航一直盯着他看，面前碗的热气也渐渐被暑气冲散，眼睁睁看着汤渐渐凉，他问道，“你不吃吗？”
“你先吃，我还不太饿。”
“哦。”
应觉月没再理会，没一会餐员便端着餐盘走来。
"Heres your ribeye steak."
二人点头致谢。
“这家肋眼牛排很好吃，肥而不腻，尝尝？”
他，拿起叉子和刀，抿了一小块，果然，牛排看似肥腻，却尝不出一丝油腻，嫩得很，香草叶也散着浅香。不仅捏了把汗，到底多少钱！刚才穆舟航都没给他看餐单。
两人不急不慢，手中动作也放慢了许多。
典雅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着，周围盘子叮叮当当声跟伴奏般，为其添了些色彩。应觉月小时候学过钢琴，父母不在身边后便没再去，不过早就拿了八级，对音乐也颇为敏感。
正在播放的歌曲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脸上浮出笑容，薄红的眼眶微弯，在穆舟航眼里，那是嫣然一笑，属实醉人。
“你喜欢这首？”他问道。
应觉月也没避讳什么，点头应下，“嗯，是倾国之恋里的Dance for me Waills。”
他对音乐有自己的看法，对这首歌亦是。
小提琴开场独奏，却不显单调，他好像见到身着长裙的贵族太太，舞姿曼妙，一步接一步，长裙随着舞步飘逸，随着其他弦乐器的加入，整首歌曲更为壮观宏大，场景随着舞步慢慢转移。
那或许是一个宴会，豪门贵族皆在，渐渐，钢琴的突出将人推到一个高潮部分，却给应觉月带来种遗憾，难以忘怀，像是被名利囚禁的悲叹，有些矛盾，他琢磨不定，但小提琴重新加入，他感觉主角应该饱受挣扎。
他听得入迷，世界隔开一切除音乐外的事物，包括穆舟航的话，他紧闭双眼，感受着这首歌带给他的一切，像是见证一对情侣的分分合合。
他有些感叹，自己都好几年没弹过了，下次应该在学校借琴。
“觉月。”穆舟航唤道。
“啊？怎么了？”随着歌曲的结束，穆舟航在耳旁的声音才浮现出，他疑惑地看着后者，穆舟航笑道：“我都叫了你不下五次，你才听见。”
“抱歉，我听得太入迷了。”
“没事，”穆舟航回道。
他特别喜欢见到应觉月沉迷的模样。况且，他身上埋着太多秘密，每一步都是疲惫，但他还要走，从前他可能还会帮忙担着，但后来只有他自己一个，放松一下也没事。
他顿了好一会，“走吧，我付完钱了。”
“谢谢，是不是很贵？”应觉月起身，立马说道：“我请你吃点饭后甜点吧，前面那家咖啡店隔壁，雪糕不错。”
这商场是他打工的地方，平常也特别喜欢到那家雪糕店买，香草浓郁，抹茶不苦不腻，一切恰到好处，他尝了一次便记忆尤深，久久难忘，不过价格不菲，一球便要8块。
他这次出手阔绰，自己要了一球，给穆舟航点了三球，总共花了32块，心疼得不行，不过想到穆舟航请他吃那么贵的饭，二话不说递卡。
他记忆中，穆舟航特别爱吃抹茶雪糕，他也是，从前在国内，俩人常常找好评如潮的店，一次俩人还在地铁站走失了，他上了地铁，穆舟航却不见了，刚拿出手机，手机又没电，应觉月自己很是着急，到了下一站时立马下车，回到上一站。
他走了一会，见穆舟航在站台等着，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凳子上，跟留守儿童般等待着他回来。
“你怎么没跟上？”应觉月急得不行，语速也加快几分，“我正往前走，你突然不见了，我都没来得及出去，车门就关了，你就不能跟紧点吗？走失了我去哪找你？”
“原地。”他回道，“走丢了，我永远都在原地等你。”
几年后，应觉月便断定这是个谎言。
没有人会一直等你，时间总会迫使他们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