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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雪夜 ...

  •   所以夏苇才觉得,在懵懂与无知中踏入修道途中的凡人真是可怜,如果以为踏入宗门那一刻起便能高枕无忧,一生无虞那便大错特错了。从凡人所在的那个地狱走入各个宗门之中,只不过就是从一个被掀翻的棋盘走到另一个即将被掀翻的棋盘中罢了,在这过程中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成为棋手,去决定别人的命运,要么便成为棋子,被别人决定命运。
      很可惜,大多数人显然都没有这种觉悟,也就注定只能成为棋子。对这些棋子,夏苇谈不上讨厌,人没必要去讨厌能为自己所利用的东西;但也绝谈不上喜爱,毕竟这些愚蠢而可悲的玩意儿,犯不上为他们投入些什么特殊的情感。
      也许京狸现在终于勉强清醒了些,想要挣扎着求生了。未免太迟了些。她不在乎的东西太重要,在乎的东西又太不重要。在她自身都朝不保夕的这世界中,她竟然关心一群与她毫不相干的人的性命。
      不过京狸很幸运,她手上拿了个好东西,如果她肯出让,夏苇认为自己愿意帮她死得体面些。觊觎手牌的弟子肯定不少,她等会儿得交代一下留在山门的自己人,务必会后去寻京狸。就算对方不肯出让,也绝不能让别人占得先机。
      为防止有些弟子因机缘鬼迷心窍,杀人夺宝,贵重通行令之类的手持令牌有专门储存的地方,每个手牌激活间隔方式不一:比如年度最佳弟子的奖励手牌就是每年通过灵力认证激活,持有者通过自身灵力便可行使相关权利。另外,相关权利也可于储存地进行转让亦或借用登记。京狸出门便将手牌放置到了专门的位置并输入自己的灵力做了登记。其他好东西她下了山就给了血饮,血饮看了眼储物袋的东西,一点没推脱便收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搞来的,但都是些京狸无福消受的玩意儿。血饮愿意收下也就表示这个人情她也收下了。京狸希望后期如果自己死了,血饮会愿意看在她如今足够诚恳的份上,稍微照拂安平城些。
      陆恣接过血饮扔过来的储物袋,同样也打开看了看,东西都还算不错,只是拿来买血饮的人情,就显得太廉价些了。唉,总觉得血饮老喜欢做些亏本买卖。虽然上次她答应了他以后宗门相关事务都听他的,不过她这种我行我素的个性让他怀疑她真的会按承诺的做吗?陆恣最后还是选择了收下京狸给的储物袋,毕竟他跟着的宗主现在没钱没名气,贱卖人情换些物资也不是不行。既然血饮愿意,他也不是非得上去阻止讨人嫌。
      “你方才回昙华宗去了?”血饮闻到了些令人不太愉快的气味。
      “……嗯。”京狸发了个呆,“抱歉,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她看起来心情不佳,没再多说什么就出了门。
      京狸其实没什么事,只是心里堵得慌,只是在安平城内外漫无目的,来来回回绕着。
      另一边,安年没有跟着京狸离开昙华宗,此时正坐在掌门屋内檀木花雕太师椅上,他跟前的昙华宗掌门已然陷入了他所铸造的幻境之中。实话说对方也曾与他有过一战之力,可惜因为时间的轮回,安年拥有了比对方漫长了太多的时间,乃至于现在他再看墨青就像是九尺大汉对上黄口小儿,不费吹灰便能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这家伙垃圾般的想法和记忆实在是太多了,在墨青过往记忆以及思维碎片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安年找了好一会儿,方才从一个角落的缝隙之中找到了与京狸有关的事件,甚至连这么一小点角落都是因为她的师叔玄青才得以存在,足以见得京狸其人在墨青的世界中有多么无足轻重。如若不是因为他的幻术对于京狸来说压根儿不起作用,她也决计不可能告诉他原因,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在这找寻关于她黑脸的真相。
      墨青记忆中的京狸实在狼狈,几度让他恨铁不成钢地想向她踹上几脚,让她的脑子醒醒水。他顺便逮了昙华宗内墨青印象中几号与京狸相关的人物,也就是京狸的师尊师弟师妹们薅了一遍与京狸相关的记忆。那是一点没有在魔界骂他手下的气势,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一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窝囊废。如果是他,高低得跟这些人来个鱼死网破。都死期将至了,她现在还有闲情逸致搁安平城内绕圈圈呢。
      他安年平生最瞧不起窝囊废。哪怕她利用一下他给自己出出气,他都敬她是条好汉。
      安年在这几人体内种了些魔气,他当然没那么好心给京狸出气,不过她是掌握他轮回的关键钥匙,他完全有保护她的义务。既然墨青已经决定将灵月秘境关闭之事尽数推给京狸,那安年大可推波助澜一下,将京狸打成魔族奸细,到时候京狸必然为修道界所不容,只能投靠魔族麾下,为他效命,听他指令。
      安年在心里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回去的时候只看见京狸在内院的树下刨着什么,往日里她最喜欢在这样的雪夜中拥着暖和的棉被躺着,今天却一反常态。
      她从前不是不介意死亡吗,不是无所谓被牺牲吗,怎么事到如今才伤感起来,未免太过迟钝了些不是吗?或许趁现在可以给她施个幻术,直接将她堕魔打包带走。
      如果不是因为在昙华宗上屡试不爽,安年差点怀疑自己的幻术出了问题。他的幻术还是没有生效,她被人这样构陷,不曾被偏爱,不曾被在乎,像只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怨恨,嫉妒,愤怒,总该有一些这样的心情吧,不然的话,她干嘛要大半夜的在这里刨土呢。
      安年撤去了幻术。
      她抱着一坛酒,直直望着他,眼睛有细碎的微光,似乎带着些忧愁,嘴角却挂着小幅度的笑容。
      “被你看见了。”她的声音在簌簌的雪落声中显得遥远,并不清晰地落在他的耳旁。“这是我在下山时偷偷埋的酒,本来想多埋几年,味道好些······不过,管它呢,我今天就想吃。”
      那一瞬,一种无法言明的情绪闯入了他的头脑,他仿佛被人捏住了心脏,四肢百骸都被震慑。
      “一起吗?”京狸发出了邀约。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酒清冽甘甜,回味中有丝淡淡的苦味,或许在夏天吃更合适些,又或许,酿久些会更好点。他们直喝到好几坛酒见底,而京狸也酩酊大醉,“希望哪一年如果酒还有剩,而我却没能喝到,有人会替我尝一尝味道。”她将剩余的酒再次小心翼翼地埋好,而后抖了抖身上的雪,和他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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