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配角求生指南》画雨眠听

51、突变（二）

　　她这么一句，整场静默。包括在暗中窥视的安年，只是他很快便没忍住笑了起来，该怎么说呢，京狸确实总是在意外的地方出人意料。她确实在人类中学到了以假面示人，却又无法完全抛却血脉中妖类的天性——一种愚蠢的难以计较后果的率直，不过挺有趣的，不是吗。

　　眼前掌门似乎有一瞬间的晃神，不过他的笑容未曾产生一刻的裂痕。人类，恐怖如斯——京狸自认为自己的回应足够炸裂，光是看台下众弟子至今未回神便足以证明这点，可眼前的死老头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她在山门本就举步维艰，靠着做个小透明蝇营狗苟，勉强度日。这老头这一波明显给她拉仇恨值的行为大概就是不想给她留下活路，那她有什么必要再对他客客气气？京狸“扑通”一声跪下，“弟子自知有愧，不敢受领。今日在此，请离山门。”本想再在昙华宗薅几年羊毛，现在领事的不想罩她，哪天横死山门都未可知，实在没必要为了那么点蝇头小利搭上自己的性命，至于惹到这位一宗之主，京狸认为大概也许可能是因为——灵月秘境。这秘境算得上是昙华招牌之一，历来为昙华网罗了不少好处，早已被昙华视作私人所有。

　　墨青终于收回了手，眯着眼笑着打量她。京狸是不笨的，某种角度来说还有些过人的聪明。她有修仙的慧根，这在于她个性的恣意，仿佛她对于生死，对于名利，对于情爱已然看淡，如果能活，她就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活着；如果非死不可，哪怕是因为被错待，被背弃，她也能一笑置之，无怨无悔。只是她灵根不够，慧根再足，也无缘大道。

　　最初逼荀卿收下这个弟子，一是玄青断言京狸乃荀卿业障，荀卿非善待难成大业；二则因荀卿当时锐气太盛，骄傲太过，非受挫不能平过。左右收下京狸没什么害处，这事儿当时也就这么定下了。当然现下事过境迁，京狸未曾被善待，荀卿却也一阶一阶突破，未曾受到什么业障，想必是当初玄青为了让荀卿收下京狸胡说的，而他的目的也早已达到，京狸也就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弃子。所以当思过林内联通灵月的法阵消失，灵月再难重现，京狸又是最后从秘境内出来的人，就注定了她逃不开干系。在他任掌门期内灵月崩塌，他的声望对内对外都会遭受巨大的打击，不论京狸无不无辜，他都必须拿她做些文章。京狸愈是得意，愈是抵不住人群的嫉妒与抨击。到时再推她入局散播谣言，就算她有心辩解，也难堵住悠悠众口。等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自然落在她身上，那时他便秉公执法，对整体的损失也好降至低点。她总归是在昙华宗内享受了这么些年不同寻常的好待遇，如今让她偿还于情于理都无可厚非。

　　墨青用法力强硬地将她扶起，“此事是你玄青师叔同我商议决定，这么些年你仍在筑基停滞不前，此番却有心入世为众生解忧，自然需更精进自身，不可辱没昙华之名。”当然，京狸咖位太小，她做垫背显然不够格，好在当初把她引进昙华的玄青并非泛泛之辈，眼下，怕也只能这般了。

　　······该死。京狸咬着后槽牙，在听到墨青说到玄青时便想通了一切。这世界啊，它破破烂烂，她在努力啊，修修补补。显然啊，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

　　秘境衰败不止从墨青当上掌门这一代开始，可能每一代掌门都想着相信后人的智慧，先维持现状再说，于是到了墨青这一代刚好资源枯竭，既然无可挽回，就只好找些背锅侠来背锅。很可笑的逻辑，可事实就是这样。

　　墨青几句话，几乎把京狸带入死局，他必然是不会放她现在走的。

　　总觉得京狸和掌门的话根本驴唇不对马嘴，会场内大部分人都皱着眉头，云里雾里。

　　有那么一瞬间，京狸觉得命运实在是足够荒诞可笑，它曾经给过她希望，回过头她却发现自己走在既定的，不可避免的道路之中。她最终还是收下了掌门给的东西，当作是命运最终给她的馈赠。她捧着令牌和储物袋，它们比想象中还要轻些，就像她的命那样。

　　从京狸显然落寞下的表情和墨青伪善到让他作呕的笑容，安年觉察到了不对劲。她得了宗派的嘉许，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弟子身子不适，先行告退。”京狸颇为沮丧地道了句，反正这局面彼此心知肚明，墨青既然摊牌了，不装了。京狸也没什么好装了，所以她也不等他应下就直接走了。说真的，虽然局面真的很糟糕，不过毕竟没有死刑立即执行，哪怕心情跌落谷底，她也想要再寻找一下有没有能死遁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