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诗》鹿苏丶

8、枫居茶香 来

　　来人蓬头垢面，一身破衣不能蔽体。分明是个乞丐模样。
　　胡明月见他这副模样，不禁乐得捧腹大笑道：“张五指你是不是偷东西被人家逮住了？怎么混成这副尊荣了。”
　　张无衣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脸上尽是轻蔑之意。然后继续笑嘻嘻地问无聊道：“小和尚，我说的对么？”
　　无聊盯着张无衣看了又看，半天才佩服道：“张无衣不愧‘天神盗’，果然天人之姿，聪慧非常。”
　　燕拔毛看着张无衣走进来，迅速地把半块黄面馍馍塞进口中，伸手便摸向了腰间那柄华丽的长刀。
　　高阳醉醺醺的眼睛突然睁开，他把酒杯放在桌上，望着燕拔毛轻轻摇了摇头。
　　燕拔毛没有表情，他慢慢松开刀，将胡须上粘着的馍馍碎屑轻轻拿下送入口中。喝了一口白水，又摸出一个馍馍继续嚼起来。
　　唐生蹲在凳子上，俊美的眼睛斜向张无衣，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无衣却仿佛全然不知，他一屁股坐在无聊旁边，也不客气，伸手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放。边吃边问道：“和尚从和尚他妈肚子里来。小和尚的意思既然和尚他妈都吃肉，那小和尚吃肉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无聊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道：”善哉善哉。“
　　“可惜小和尚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吧。“胡明月突然冷哼一声道：“你虽然是和尚妈生的，但却不是和尚妈养的。”
　　原来无聊是个孤儿，自幼被伽蓝山无我寺虫大师养大。所以胡明月说他有妈生却没妈养，却也不无道理，并非骂人。
　　“小胡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无聊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道：“不错。小和尚是没有和尚妈养，但却有和老和尚养。老和尚既然吃得肉，小和尚为何吃不得？”这才是无聊的真正想法。老和尚吃得，小和尚自然也就吃得。
　　胡明月顿时哑口无言。众所周知，虫大师虽然神通广大，佛法无边。但却一向不忌酒肉，不修口德。无聊作为他门下，如此这般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无聊不禁得意洋洋，一边对着满桌酒肉大快朵颐，一边对着几人促狭笑道：“小禾是书院高徒，学富五车；张无衣六盗之首，有天人之姿；小胡虽不学无术，但却恃才傲物，一向自诩天下第一聪明人。想不到这次居然都被和尚说得哑口无言，真是大快人心呵。如此快事，岂能无酒。”
　　说完他就准备倒酒。他刚拿起酒壶，门口就探出一个白白圆圆的光头。怯生生的喊道：“师兄，师傅喊你回去念经了。”
　　无聊停下手，回过头，发现门口的小和尚。他慢慢转过身，看着众人，满脸尴尬。然后迅速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恋恋不舍地放下酒壶，摸出一块碎银子丢在桌上。冲众人打个招呼，站起身摆摆手像小和尚走去：“走吧，回去了。”
　　众人看着无聊带着小和尚离开，隐隐约约又听见他在威胁小和尚道：”知道么。回去不许告诉老和尚我喝酒了，不然饶不了你。“小和尚连忙唯唯诺诺的点点头。
　　张无衣坐在那里，也不嫌弃无聊剩下的残羹剩酒，自顾吃喝起来。
　　柏小柔拉拉刘小禾道：“他就是张无衣么？”
　　胡明月大声笑道：“不错，他就是张无衣。你看他浑身破烂，衣服都穿不起，可不就是’无衣‘么？”
　　张无衣却只是冷笑，他眼里仿佛已经没有胡明月这个人。
　　刘小禾看着衣衫褴褛的张无衣，皱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打扮？”
　　“差点被人杀掉。”张无衣饮下一杯酒，半天才叹道：“我碰到了‘修罗盗’。”
　　“他为什么要杀你？”刘小禾好奇道：“你见过‘修罗盗’，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真不知道？”胡明月显然很激动，他坏笑道：“王柒在棺材客栈下了赏单，悬赏二十万两白银要张五指的人头。”
　　柏小柔伸出手指算了一会，吐吐舌头，佩服的看着张无衣插嘴道：”我的天，那是多少钱。你到底对那个什么王柒做了什么，为何他不惜下这么大的血本也要杀你。”
　　“因为我知道了王柒的一个大秘密。”张无衣凝重道。
　　“什么秘密？”柏小柔显然很喜欢寻根问底。众人也都悄悄竖着耳朵。
　　“你们知道吗……”张无衣仿佛在回忆什么，他思考了半天，突然问道：“那个什么……对了，你谁啊？”
　　众人翻白眼。柏小柔斜眼飞快地道：“我就是大名鼎鼎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天下第一女侠小青山七木林柏小柔，这位是我师哥樱如诗。这下知道了吧？快说，是什么大秘密！”
　　“除了传说中的天下第一不要脸胡明月，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自称什么天下第一……”张无衣仿佛自言自语道。
　　“你说谁不要脸！”胡明月和柏小柔一起拍桌子。刘小禾拉胡明月，樱如诗拉柏小柔。
　　“老刘你不要拉我，今天我非要宰了他！”胡明月喊道。
　　“师哥你不要拦我，今天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柏小柔跟着喊道。
　　樱如诗和刘小禾看着两人面面相觑，刘小禾赶紧岔开话题问张无衣道：“你怎么会来洛阳？怎么又碰到‘修罗盗’了？”
　　张无衣喝了一口酒，回想道：“自从之前从家里逃出来以后，我就一直在到处晃悠。日前我闲着无事，正准备回彩虹谷看看。突然接到六盗令，让我来洛阳。我虽然极其不想来，但也实在躲不过，于是便一直磨蹭。昨天我正在城外溜达，突然就碰到了‘修罗盗’。”
　　刘小禾道：“你不是没见过‘修罗盗’么，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修罗盗’？”
　　“我虽然没见过他，但一见面我就确定他便是‘修罗盗’。”张无衣含着手指道：“这种感觉确实很怪。”
　　刘小禾道：“他长什么样？”
　　“又瘦又高，穿着身黑衣服，戴着个高帽子。手里拿着个招魂幡。”张无衣望了望樱如诗，奇怪地道：“面无表情，脸色惨白惨白的，跟死人一样。和他有点像。”
　　柏小柔大怒，拔剑在手道：“你要死啊，什么叫和我师哥有点像。”
　　“我只是举个例子。”张无衣讪讪地赔笑道。他扭头看着樱如诗，发现樱如诗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又想起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色影子，不觉顿时心惊胆跳起来。
　　“确实有点像死人。”胡明月看着樱如诗做出公断。
　　柏小柔斜转剑尖：“你们都想死？”
　　樱如诗将柏小柔拉到座位上，对她轻轻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刘小禾抓住机会赶紧问道：“然后呢？”
　　“我当时一个人走在路上，这个人突然就像鬼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没有半点响动。差点没吓死我。“张无衣道：“然后他就问我是不是张无衣，我点点头。他就突然向我动起手来。”
　　“然后你就被揍成这样了？”刘小禾问道。
　　“是啊。他的出手很快。人长的跟个无常鬼一样，身手也是犹如鬼魅一样无影无踪。”张无衣点点头道：“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当时我已经倒在地上，他用手里的招魂幡对着我。我都以为我要死了，他却突然走了。真是想不通。”
　　“确实想不通。”胡明月一脸可惜：“他为什么没杀了你。”
　　张无衣望了他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咬牙说道：“你个王八蛋。”
　　“二十万两白银啊，这钱终究还是得胡大爷来赚。”胡明月怪笑着拍拍张无衣的肩膀道：“放心去吧，不用怕，大家好朋友。我会替你收尸的。”
　　张无衣冷哼一声，望着刘小禾道：“听说小红莓也要来洛阳了。”
　　刘小禾还没有反应，胡明月却已经面色大变道：“她们来洛阳干嘛？你怎么知道的。”
　　“小鹿要来了啊。”张无衣怪笑着拍拍胡明月的肩膀道：“不用怕。我虽然和你不是朋友。但我还是会替你收尸的。”
　　“小红莓是干嘛的？”柏小柔的好奇之魂又开始燃烧起来。
　　胡明月愁眉苦脸，深沉道：“那是恶梦。”
　　小青山，七木林。
　　虽然不过三月天气，但枫居的五角枫还是红了一片。压在红枫之上的，是株株高大的青枫。
　　枫林中有一木屋，屋前落叶一片。木屋两侧的白木板上刻着一副对联：枫丹枫青枫树本无意，居市居野居者自在心。正中又刻着“枫居”两个字。
　　枫丹披着长衫盘腿坐在阶前，长衫上绣着片片红叶。身前放着一张原木小几，几上一把古朴的朱泥笑樱壶，又有两个精致的梨花杯，里面已经砌满了茶。旁边又有一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烤着几枚白果。他用镊子夹起一枚白果，放在手中用三个指头搓了又搓，然后慢慢放入口中轻轻嚼着。半天又捏起茶杯，轻轻嗅了嗅，闭着眼睛陶醉了半天，才慢慢润入口中。然后呼了口气道：”好茶。果然好茶。”
　　“朱泥笑樱壶，落雨梨花杯。红泥小火炉，碳烤旧白果。”有人轻轻拍手道：“师兄果然好雅致，真是羡煞师弟了。”
　　枫丹抬头轻轻笑道：“规师弟哪里话。我们奉师命不得出山，久居于此，不过苦中自乐罢了。”
　　来人一身粉红长衫，面皮白净无须，虽然眼角微有细纹，但还是难掩风度翩翩，俊。他轻轻坐在枫丹对面，皱眉说道：“自从雀痕和浅影他们偷偷下山之后，师兄这枫居真是太冷清了。”
　　枫丹轻轻将另一只茶杯挪到粉衫男子跟前，出神地望着远方，半天才道：”默师弟应该已经到了洛阳了吧。“
　　桃规点点头：“怕是已经到了。”
　　“外面灯红酒绿，花花世界。你说这些能绊住他么？”枫丹搓着白果道。
　　“默师弟怎么会迷恋这些，他肯定是要回来的。”桃规摇摇头：“他心中所想，怕是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师傅一样成就剑道。”
　　“师傅啊师傅，您到底在哪里呢？”枫丹喃喃着，又询问桃规道：“师傅大概已经不在了吧。”
　　桃规迷惘了一会，心中想着那个若仙的男子，半天才不确定的道：“大概吧。”
　　“不管怎么样，一定不能让默师弟回来。”枫丹站起身轻轻道：“他要是回来了，我们就真出不去了。”
　　桃规皱皱眉：“默师弟是七木林最痴的剑，我们要怎样说服他不让他回来呢？”
　　“他会心甘情愿的留在外面的。”枫丹轻轻嘬了一口茶，轻轻笑着道：“枫青说的没错。默师弟啊，他太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