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诗》鹿苏丶

17、槐花待开 “明月

　　“明月真是太美了。”
　　静谧的夜里，大家都睡了。胡明月提着酒壶一个人蹲在屋顶上，望着满天繁星，轻轻喃喃道。
　　星夜极美，深蓝的天上满是星星，没有一朵浮云。胡明月倚着房脊轻轻躺下，就像躺在了满天星光里。他喝了一口酒，伸出手对着天空抓了一会星星，便开始念诗：“清风肃肃，修夜漫漫。啸歌伤怀，独寐寤言。临觞拊膺，对食忘餐。世无萱草，令我哀叹。鸣鸟求友，谷风刺愆。重华登庸，帝命凯元。鲍子倾盖，仲父佐桓。回滨嗟虞，敢不希颜。志存明规，匪慕弹冠。我心伊何，其芳若兰。”
　　“明月真是太孤独了。”
　　“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发什么神经。”突然就有人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胡明月身边，像一片白云一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嘛。原来是小凤啊。”胡明月微微斜眼望了望来人，懒懒道：“边上挪挪，你挡着我赏月啦。”
　　来人身穿白衣，腰间斜叉银箫，赫然正是小凤杨夕。
　　杨夕好奇地抬头望了望天，挨着胡明月坐下来，询问道：“你醉了么。今日是初一，天上哪来的月亮。”
　　“明月就在天上，可惜你看不见。”胡明月失落道：“它太孤独了。”
　　杨夕摇摇头：“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月亮怎么会孤独。”
　　胡明月望着他：“天上有那么多的星星，但月亮只有一个。”
　　“神神叨叨的。”杨夕皱眉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胡明月挠挠头：“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杨夕愕道：“什么？”
　　胡明月一本正经道：“我在赏月啊。”
　　杨夕微微挑眉，不由自主就看向了自己的右手，他的手很小，五指枯瘦细长，就像一片枯萎的梧桐叶。
　　“小凤你可真是太迂了，这世上可不止一轮明月啊。”胡明月摇头晃脑道：“明月抬头望明月，人我明月两婵娟。”
　　“怎么样？凤哥儿。你和小禾都是书院高徒，你觉得我这句诗怎么样？”胡明月一脸得意，自斟自饮、自说自话道：“小凤啊，不瞒你说，其实我最近酷爱作诗，而且做得一手好诗。果然像我这样天才的人，不论去做什么事都是会出类拔萃的呢。我有时甚至会想，我要不要远离江湖的纷争，一个人吹着小风喝着酒，骑着毛驴写着诗。毕竟老是和你们这些凡人们呆在一起打打杀杀的真是太无聊了。”
　　杨夕望着他，轻轻道：“好恶心。”
　　“二心？”胡明月摆摆手道：“你们这些凡人肯定是不能一心二用的，但小胡大爷我可就不一样啦。别说二心，三心四心五心六心我都可以的。”
　　杨夕冷冷道：“你是不是有病？”
　　“耶？你怎么知道。”胡明月惊讶道：“我方才审视内息，我的督脉确实出了点小问题。明天我就要和张无衣一决高下了，却突然出了这种问题。真是扫兴。”
　　“你要和张无衣动手？”杨夕望着他：“你有把握么？”
　　“我们‘五小强’中，除了傅老大和莫离两个异类，一个强的吓人，一个弱的离谱。至于我们三个，都是半斤八两，差不了多少。”胡明月挠着头尴尬道：“唉，我本来就想看看热闹，老头子非得让我们动手。况且我这些年一直游手好闲，到处乱逛，没有好好练武。万一明天一个不小心，胡大爷阴沟翻船，败给了张无衣这种小毛贼，这岂不是要让天下耻笑么。所以我决定抓紧时间，今晚好好用功，明天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描淡写的挫败张无衣，然后再对其大肆羞辱，让他在天下好汉面前自愧不如，乖乖地把‘天神盗’的位子让给小胡大爷。想想都觉得痛快。啊哈哈哈哈哈……”
　　“临时抱佛脚，不觉得太晚些了么。”杨夕冷冷地打断道：“何况我只见到你优哉游哉的躺在这里借着酒劲做白日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可没看到你有在用功。”
　　“你懂什么！我这门功夫就叫懒人功，当然要躺着练。”胡明月恼羞成怒，强词夺理道：“你呢？你又来干嘛？突然跑过来打扰我，莫非你是张无衣那小子的卧底，专门跑过来干扰我练功的。”
　　“我可没那么无聊。”杨夕摇头道：“本来没什么事情，但现在突然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胡明月警惕道。
　　“借你的房间用一用。”
　　“你要我房间想干嘛？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胡明月摸着下巴打量着杨夕道：“你想给我下毒！”
　　“能干嘛？除了睡觉还能干嘛。”杨夕头大道：“我也是来参加‘名动八方’的。为了解决一件小事，来的有点晚了。没想到白马寺居然会有这么多和你一样无聊的人，寺里的厢房都住满了。我本来打算随便找棵树将就一下睡一晚，没想到到了树上发现你居然在这里神神叨叨的不睡觉。既然你今晚要练功，那就把房间让给我吧。”
　　“槐花都快要开了么。”顺着杨夕的目光，胡明月看见一株大槐树。熠熠星光下，树上像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已经吊满了洋槐花穗，大约过不了几天就要开花了。他怔怔地望了一会，突然摇头道：“我已经练好了，现在我准备睡觉了。你不是喜欢呆在树上么，你继续回树上去睡吧。”
　　“你根本就没练吧。”杨夕劝道：“你可不要自暴自弃啊。”
　　“果然喝完酒迷迷糊糊的睡觉最好了。”胡明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摆摆手道：“睡一睡，精神好。烦恼消，快乐长。繁星满天，早寝为善。小凤儿，明天见…”话音未落，他便脚下一滑，“哎呦”一声跌了下去。然后便是一阵劈里啪啦的瓦片掉落的声音，夹杂着周围房间江湖豪客的叫骂声。
　　杨夕站在屋顶上，风吹着他的发梢，隐约又听到了胡明月在屋内揉着屁股神神叨叨地念诗：“明月何皎皎，哎哟…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客行虽云乐，不如早旋归。出乎度彷徨，愁思当告谁？引领还入房，泪下沾裳衣啊啊啊。”
　　杨夕皱了皱眉，在屋顶上轻轻一跃，跳到旁边的大槐树上。大槐树枝繁叶茂，树枝交错，正好可以用来睡觉。奇怪的是树上居然还铺了一床被子。被子是蜀锦的面子，上面金光灿灿的绣着瑞草云雀，百花孔雀等图案。
　　杨夕扭头四下望了望，轻轻喊道：“牵牛，你出来。”
　　隐隐约约的，另一颗树上突然露出一个巨大的身影。黑影十分高壮，赤着上身，他的胳膊甚至都要比脚下的树枝还要粗。他的右肩上有一把巨大的铁爪，穿过琵琶骨，上面缀着三条带刺的铁链。他挠挠头道：“表哥。”
　　杨夕道：“我不是让你和龙女一起回去了么。”
　　黑影摇摇头道：“我不放心你。”
　　杨夕笑了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表哥的身体一向不好，自从练了那刀法，身子就更弱了。”黑影愤愤道：“胡不学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我去揪他出来，让他把房间让给表哥。”
　　杨夕皱眉道：“这里不是弱水，你不要胡来。我的身子不要紧，你不要担心。听我的，你即刻回去看住龙女，我在这边看着虎童。无论如何，不都能让他们碰面。”
　　黑影急道：“可是……”
　　“可是什么。”杨夕冷冷道：“你做的好事。让你和龙女去彩虹谷。彩虹谷已然无事，你却又让龙女帮你私开枷锁。这件事你还没有跟我解释。你先回去，等此间事了我再找你算账。”
　　“好吧，表哥，那你千万小心。”黑影挠着头讷讷道。然后一跃而起，张开双臂，像一只大鸟一样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如此巨大的身形从树上跃起，但树枝却没有丝毫动摇。
　　杨夕叹了口气，斜躺在树上。寂静的夜里，隐隐约约的又传来胡明月的声音：“世间最美是明月，明月最美是故乡。”
　　杨夕眉毛抽搐：“这都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