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弑》倦娘

2、少城主 雌雄莫辨若

　　雪夕再次醒来时是靠在冬儿肩头的，车内只剩冬儿和自己，娘却不知去了何处。
　　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有些疑惑：“冬儿，我娘呢？我怎的会躺在你怀中？”
　　冬儿指间颤抖了一下，垂首将视线放在自己膝上，恭敬回道：“回大小姐，咱们已经在天傀城内，夫人是去送贺礼了。近日舟车劳顿，想来您是累着了。大小姐睡了一觉可觉得好些了？”
　　雪夕点点头，身上确实不觉疲乏，精神也尚佳。
　　她整了整衣衫，声音有些闷闷的：“我还以为娘会带我一起去呢……”
　　听闻这话，冬儿忙抬头劝道：“您方才睡得正香，夫人心疼便未叫醒您，大小姐可莫要与夫人置气。”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稍有些急，眸中闪过一丝懊恼很快便恢复了恭敬之态。
　　雪夕并未在意冬儿的神情，只摆摆手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想见识见识那什么少城主到底是何模样，能让诸城蜂拥而来，怕不是又三头六臂。不过既然娘已经去送贺礼，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冬儿微微松了口气：“大小姐若是想看可以掀了帘子瞧瞧，虽隔得有些远，不过应当还是能看到的。”说着便已将车帘掀开大半。
　　雪夕本还兴致缺缺，但瞧见外头那热闹的景象着实让她震惊了一刹，继而精神大震。
　　目光所到之处尽皆停放着各式灵兽车架，大小不一却井然有序，呈环形包围着一座醒目的高台。
　　车架众多，自己所在之处距离高台极远。雪夕用不了灵力远视，不过好在那台子足够高，倒也勉强能看清上头的情形。
　　雪夕随意扫了一眼迎风飘荡的各个家族旗帜，随后见目光放在了高台之上。
　　那台子呈阶梯状，共有九层，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仔细瞧去，五层一下皆向着高台仰首站立，五层以上便有座儿了，越往上层位子分布得越发宽敞。
　　到那顶端之处，便仅仅只有九个位置。
　　九张交椅一字排开，最中间那张椅子不同于另外八张玄木所成的椅子，整个是由极其稀有的金属所制而成。
　　在阳光底下金灿灿的，饶是雪夕隔得甚远也被晃了眼。
　　那九张椅子有些已经有人落座了，中间那极其奢靡的椅子与它左侧一个位置还空着，想来应该是那什么少城主的位置了。
　　雪夕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毕竟天傀城做派如此之大，让这么多人干等着，虽然这些人面上一片诚挚，可心中定然也是不喜的。
　　就在雪夕打算收回目光歇一歇时，空间传来一种奇怪的波动，连她这个没法修炼的人都感受到了。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高喝：“恭迎少城主！”
　　“恭迎少城主！”
　　高台之上传来一片和应，整齐划一的声音差点将雪夕的耳朵给震聋了。好在冬儿双手及时护在了她的耳上，有灵力护身的情况下雪夕也是耳鸣了一阵，还有些想吐。
　　“大小姐，没事吧？”
　　雪夕摇摇头，继续看向高台。
　　那处不知用了何种阵法，在距离甚远的情况下竟能很清楚的看到高台上的情形。
　　左侧空着那个位置此刻已经有人了，不过雪夕所在的方向并不正对高台，是以无法看到那人是何模样。
　　这就是那位少城主？
　　雪夕好奇心起，也不知台上的人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三方颔首后身体往她这方转了转，只来得及惊鸿一瞥便很快转了回去。
　　这个人……
　　雪夕有些失神，望着那方久久没有动作。
　　冬儿发觉不对试探着挥了挥手：“大小姐？”
　　“啊？”雪夕被惊了一下，收回目光后咬了咬唇才说话：“没事，你可瞧见那少城主了？”
　　冬儿摇头：“未瞧见正脸，不过观其风度，应当是个翩翩公子。”
　　雪夕正欲点头，张了张口却话锋一转：“我倒是不觉得，这般雌雄莫辨，当真妖孽。”
　　说罢，她下意识又抬眼去看，却不想看见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只是那笑似乎并不达眼底，让雪夕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冬……冬儿……你说……他是不是听见我说的话了？”
　　那少城主也不知是有心无心，扫了那么一眼后便侧了回去，再也没有露过正脸。
　　冬儿揣着心事，刚才那一幕她并未瞧见，听闻雪夕的话便笑着应道：“大小姐您看看此处有多少人，少城主又怎会注意到咱们。”
　　这倒也是，雪夕心里稍稍安稳了些。
　　她倒也不是被那位少城主一眼就给吓到了，只是听闻天傀城建城数百年来，并不是只有这么一位少城主。
　　老城主温知元是个活了七八百年的老怪物，向来只在较为重大的场合才会露面。历来都是由少城主在世间行走，代管天傀城一应事物。
　　少城主并非其亲子，而是经过严苛选拔而出的佼佼者。到这位……好像已经是第四位了。
　　选拔严苛雪夕是通过传闻知晓的，不过她并不知道，这少城主的选拔不止严苛，还极为残忍。
　　那前几位少城主个个都是手段厉害之辈，即便现在销声匿迹，世间也有不少关于他们的传闻。
　　雪夕认为天傀行事一向狠厉，这位新的少城主恐怕也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一阵心悸，心底没来由的不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城主到！”
　　“恭迎城主仙驾！”
　　外头的高喝重复了三声，人人虔诚的盯着空中一个方向，雪夕也赶紧看去。
　　只见上空突然出现一条凶相毕露的黑蛇，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让下方所有人都处在了阴影之中。
　　黑蛇盘亘在空中，耀武扬威的冲下方吐着蛇信。蛇头上立着两个人，一人身着鎏金紫衣，一人全身刺目的红。
　　二人飞身而下，黑蛇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了其中一人袖中，借助那奇怪的法阵雪夕才看清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面容冷厉，身上散发着如那黑蛇一般的阴冷气息。
　　雪夕之所以知晓另外一个是女子，皆因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嫁裳，红纱盖头遮住了面目。就算嫁裳厚重繁琐，其身姿依旧妖娆。
　　“这就是天傀城主？”雪夕怕高台上的人听到，侧身压低了声音问道。
　　冬儿其实也不知晓，有些不太确定的看了眼远处的高台：“看起来应该是了，听闻城主已有近八百仙寿，想不到面容竟如此年轻。”
　　雪夕缓缓点了点头，那个紫衣男人揽着女子的腰，已然落座于中间那个金灿灿的椅子。
　　“父亲万安！”少城主躬身行礼。
　　温知元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头嗯了一声。随后环顾四方，口未动声已出：“不必多礼，今日本不该劳动诸城大费周章前来。不过吾儿无殔出关，天傀新主临世，也是该让你们认一认。吾儿年幼，日后处事若有不妥之处……本尊虽老，也尚能站出来指点一二。”
　　“吾等定尽心辅佐少城主！”
　　说罢，温知元将一枚令牌交到温无殔手上，向世人昭告其天傀少主的身份。
　　雪夕有些恶寒，这位老城主一口一个吾儿，不知道的还当真以为是那么回事呢。他这一番话看似在为少城主撑腰，实则话里话外又在敲打。
　　她想不明白，温知元虽说实际年龄有近八百岁，可看起来并不是垂垂老矣，掌管一个天傀城应当不在话下。
　　可这几百年来却择立了四位少城主，将大权交由这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又处处防备，何不自己大权在握？
　　奇怪。
　　雪夕更想不明白的是那个穿着嫁裳的女子，她的一身红实在太过惹眼，雪夕的视线就没有一刻离开过她身上。
　　“难不成今日不止是少城主出关之日，更是这位老城主娶妻之时？”
　　她将这一问题抛出来，冬儿也回答不上来。两人的年龄都不大，又生活在闺阁内院中。外界流传的多是关于先前那三位少城主手段凶狠性格暴戾之言，反之老城主却几乎没有任何传闻。只知晓他是个活了七八百年，手段通天的老怪物。
　　笃笃笃……
　　有人在外敲击车壁，随后窗子外冒出个头来： “想知道？一枚下品灵石。”
　　说话的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童，脸上满是脏污，一双眼睛亮着精光，正朝车内摊着手。
　　“哪里来的乞儿，快走开！”
　　冬儿见他都快趴到车里，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想将人赶走。
　　雪夕将她拦下了，一枚下品灵石仅够买几个馒头罢了，又不是灵晶。
　　她对上小乞丐那双发亮的眸子，笑道：“你先说说，说完了再将灵石给你可好？否则你跑了我上哪儿听去？”
　　小乞丐有些失望，两手搓了搓后犹豫道：“看你长得漂亮，说话可要算数。”
　　“自然。”
　　“那行，我告诉你你可不能乱传。”小乞丐神秘兮兮的凑了上前，小声道：“那位红衣新娘，其实就是温知元七百年前娶的妻子。”
　　“七百年前？”
　　“你一定想问为何这红衣穿了七百年还在身上？”小乞丐眼神一转，故作高深的伸出五根手指：“五枚，我全告诉你。”
　　冬儿冷然一瞪：“小家伙，你这是得寸进尺，莫要得不偿失。”
　　“无碍。”雪夕起了好奇心，就五枚灵石而已，权当听个故事。
　　“你说吧，五枚灵石我给。”
　　这回小乞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新娘不是活人，早在……”
　　话未说完，他余光瞄到两个身着白衣蛇纹的女子正往这方来，忙止住了话，“唉呀，城主府的人怎么来了？”
　　“什么？”
　　雪夕也朝他看的方向看去，小乞丐却在外头焦急的躲脚，“灵石，灵石给我……快……”
　　“你都还未说完，这便想要灵石？”冬儿觉得这小乞丐惯会使些糊弄人的把戏，三两句竟想诓走五枚灵石。
　　“冬儿，给他吧。”
　　虽未听全，不过也算是解了心中疑惑。
　　冬儿闻言只能取出荷包，谁料小乞丐咬咬牙拔腿就跑，“日后若有机会再给我，可要记得你还欠我五枚灵石。”
　　他跑的太快，雪夕诧异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人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这小家伙，都不知自己姓名，日后如何有机会来取灵石。
　　雪夕摇摇头莞尔一笑，再看向高台时温知元与那位新娘子已经不见了。少城主宣布在城中设宴三日，随后也破空而去。
　　看着高台上的人陆陆续续撤离，雪夕有些焦躁不安：“都这么久了，娘怎么还没回来？”
　　“应当快了，小姐莫急。”
　　冬儿刚出声安抚，外头就传来了不安的呜呜声，是大白在低声咆哮。
　　“里头可是南屿沈家小姐？请随我等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