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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捉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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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幼瑜以为赵嘉言醒后,便要第一时间回金陵去。
哪知他并不在着急,反而提出休养几日再离开。
程幼瑜十分不解,若要休养,哪里能比得上宫中的条件?便是医官也要比这半吊子的老头强上一些。
可是赵嘉言这样说了,她只有赞同的份,于是他们便在小虎家住了下来。
小虎的爷爷原是不愿意的,但在赵嘉言递上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后,便勉强同意了。
程幼瑜虽去过家里的庄子,但像月牙村这样的小村庄还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新奇。
以往家中只有小虎与爷爷两个人,吃食稍显随意,如今多了程幼瑜与赵嘉言这两张嘴,自然要加些菜肴。
当得知小虎要下河捞鱼时,程幼瑜便要跟着去。
她本就是活泼的性子,以往跟着楚玄在市井里厮混,什么都见识过一些。
后来回了程家便收敛了许多,如今来了金陵,有程太妃时时盯着,不得不谨言慎行,行差踏错一步,便要被呵斥。
早憋得不行了。
小虎为难的看着她:“那河水冰冷得很,程小娘子金贵之躯,还是莫要去的好。”
程幼瑜哪里肯依,只晃了晃手,颇为得意的笑道:“小虎郎君,莫要小瞧我,下河捞鱼这样的事我可熟练得很。”
锦官城外就有一条浅溪,楚玄自幼便没了阿娘,阿耶又是捕头,三天两头不在家,照顾他自然不可能细致周到。
那时饿了,楚玄便带着她下河摸鱼,打打牙祭。
过了这些年,她还记得锦官城河鱼的肥美。
只是……她眼眸不由一黯,陪她捉鱼的人再也不见了。
小虎拗不过她,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赵嘉言:“程郎君,你劝劝程小娘子吧。”
因程幼瑜对小虎爷孙说她与赵嘉言是兄妹,小虎便一直以为赵嘉言也姓程。
赵嘉言抬眸看她,敲着桌面的手指微滞,微笑:“想去?”
程幼瑜怕他阻拦,忙用殷切的眸光回望,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神情,快速的点了点头。
赵嘉言哑然失笑,叹息一声:“那就去吧。”
程幼瑜眼眸一亮,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听他补了一句:
“左右无事,我也一同前往。”
程幼瑜微微错愕,她不由得打量眼前的太子,即便最简陋的粗布麻衣,也衬得他风流俊雅,清贵无双。
这位从骨子里都透着贵气的太子殿下,只怕连河鱼都很少见到吧?
来凑什么热闹?
她心里是一万个的不愿意,这位太子殿下在一旁瞧着,她如何能放得开?
届时只怕玩也玩不尽兴。
下意识的找了个由头:“可是,您的伤……”
赵嘉言淡笑道:“无妨,总待在屋内也闷得慌。”
程幼瑜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只得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
小虎没想到程郎君非但未劝阻程小娘子,还要一同前去,看着两个身娇肉贵的贵人,他有些头疼,这日头正烈,两位贵人也不知是否能受得住。
但两人意愿坚决,他劝不住他们只得同意。
从后院的墙壁上取下竹篓,背在背上,又拿了根鱼叉,才带着两人去了附近的溪水边。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日头缓缓升起,明亮得有些刺眼。
溪水潺潺声响起,和着稻田里的虫鸣,使得宁静的溪边多了几分喧嚣。
河边有青碧的水草,开着小巧的嫩黄花蕊,一丛一丛的点缀在四周。
有轻盈的蜻蜓煽动着翅膀,从东边飞到西边,静静的停留在花蕊上。
这样的田园风光,与皇宫里那些精心雕琢的花园景色十分不同,虽不及他们好看,却更有一番自由自在的情趣。
程幼瑜迎着河面上吹来的凉风,享受着丝丝凉爽,不由得想,这里的风都比皇宫里的自由。
小虎脱了鞋,一边挽起裤脚,一边憨厚的笑道:“这溪水里的鱼狡猾得很,程郎君和小娘子站远些,莫要被溪水溅到了。”
说完,便一手拿着竹篓,一手拿着鱼叉下了水。
这是把他们当做来看热闹的了。
程幼瑜原想大显一番身手,但站到溪水边时,脚步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脑子里浮现那日落水的情景,冰冷的湖水侵入五脏六府的记忆,争先恐后的朝她涌来。
她身子微微发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后面握住她的肩,安抚的拍了拍。
程幼瑜怔了怔,侧头去看不知何时走过来的赵嘉言,愣愣的说:“殿下……”
赵嘉言瞥见她眼眸里的惊慌失措,神色不由得一顿,道:“若是身体不适,便回去吧。”
程幼瑜抬起下颌,嘴唇有些白,清凌凌的眼眸却极为明亮,轻摇了一下头,拒绝道:“我没事,我可以的……”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神色里带着恳求:“殿下,你能站在我身边么?”
赵嘉言眸光静静的望着她,明明害怕得发抖,却倔强的想要去接触。
他有些不理解,但内心某一处微微有些触动。
低声道:“好。”
程幼瑜露出个感激的笑容,她抓着他的袖子,伸着脚小心翼翼的朝溪水边靠近。
一点一点,像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额头上冒着细密的冷汗,眼眸却异常坚定。
赵嘉言便站在一旁,任由她拉着自己,随着她的脚步迈着步伐。
他静静的望着她,
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试探着往前走,看着她伸手去触碰清澈的溪水。
脸上的恐惧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全然的快乐。
她克服了对溪水的恐惧!
赵嘉言疏离的眼眸微抬,淡声问:“既然如此害怕,为何一定要去接触它?这并非是什么令人忌讳的缺点,怕水的贵女们并不少见。”
程幼瑜蹲在溪水边,伸手舀着水花,清澈的水流淹没了五指,飞溅到光洁的手腕上。
她正玩得兴起,闻言不由得抬起头来,眸光里荡开笑意:“因为……溪水边有很多难忘的回忆,若是因为害怕,便要连这些记忆一起忘掉,未免太过可惜了。”
这是什么理由?
赵嘉言看着少女明媚的笑容,失笑道:“傻子。”
这是在骂她?
程幼瑜睁圆了眼睛,故作生气道:“殿下,您怎么可以骂人呢?”
赵嘉言疏离的眉眼凉凉的看着她。
程幼瑜一下就怂了,厚脸皮的自我圆场:“傻子有什么不好,我阿娘说了傻人有傻福,殿下说我是傻子,便是在夸我。”
听见这别具一格的自我安慰,
赵嘉言淡笑出声,素来清冷的眼眸里荡开浅浅的笑意,戏谑道:“嗯,在夸你。”
程幼瑜懵了,忽然觉得这位太子殿下作弄人的功夫一点儿也不逊色。
她憋着一口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自己挖得坑,又不好反驳,只好噎下去。
但很快,程幼瑜的注意力便被转移了。
溪水里黑色的鱼群晃晃悠悠的朝她眼前游过,看得她心痒难耐。
她朝溪水中的小虎喊道:“小虎郎君,可否将你手中的鱼叉借我?”
小虎直起腰来,回道:“程小娘子,这鱼叉重得很,不适合你。”
程幼瑜哪里肯听,底气颇足的道:“小虎郎君放心,我叉鱼可是一把好手。”
赵嘉言站在一旁听着,轻笑道:“程小娘子适才还说捞鱼熟稔得很,现在又说叉鱼是一把好手,这爱好广泛得很。”
程幼瑜微微有些脸红,不服气道:“你看着便是。”
赵嘉言微颔首:“嗯,我拭目以待。”
小虎递了鱼叉过来,程幼瑜拿在手中掂量掂量。
果然有点沉,拿着有些吃力。
刚夸下海口,她又不好意思反悔,只得双手握住鱼叉,眼睛一错不落的盯着来往的鱼群,瞧准时机叉下去。
然而这溪水里的鱼可不比皇宫里傻头傻脑的锦鲤,灵活又警惕,她的叉子刚碰到水面,鱼群刷的一下四散开去。
程幼瑜连续几次叉空,面子有些挂不住。
她一着急,用力过猛,叉子叉到了河石中去,怎么也拔不出来。
程幼瑜用力扯了几下都没扯中,一急之下,身子一歪,差点跌落溪水中。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撑住了她。
她不用抬眸也知道是谁,这下更觉难堪了,脸上火辣辣的。
却见一旁的赵嘉言,忽然伸手过来,修长白皙的五指握住鱼叉的叉柄,轻轻一拉,将鱼叉拔了出来。
他将鱼叉递给她,手指敲了敲木质的叉柄七寸处,漫声道:“握住这里,才能更好用力。”
程幼瑜将信将疑,低声道:“殿下又没用过这个,如何会知道?”
赵嘉言眉眼微抬,他难得指点别人,这丫头不知道好歹。
他淡淡一笑:“我用过长枪,想来道理都是一样的。”
程幼瑜不说话了,长枪与鱼叉是有些像。
她尝试着握住赵嘉言说得位置,果然感到轻松了许多。
扭捏着刚想道一声谢,便听见他笑着说:“程姑娘可要努力啊,我可等着吃你的鱼呢。”
程幼瑜道谢的话噎了回去,憋着一口气道:“放心,定然不会饿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