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明》张文亦

8、考试

　　一切回到正轨，把话说开也算是放下了彼此的顾虑。许一恒也没再和洛明文具袋里那张照片争过风吃过醋。况且从洛明的话里，许一恒分明听到了他亲口承认的对自己依赖，这就足够了。剩下的一切都由他来就好。
　　自此以后的许一恒更肆无忌惮地粘着洛明，但实话实说，也确实安分了不少，那种乖巧听话程度简直让夏奕觉得不可思议，要不是许一恒的“丰功伟绩”在办公室人尽皆知，夏奕就该去办公室大肆宣扬他们班出了枚乖的不行的小奶狗了。
　　不单单是对老师，对同学的态度也可谓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一点，曾经饱受某人冷嘲热讽的安诚同学表示不可置信。刚刚下了早自习的安诚正准备赶紧趴桌子上补一觉“养精蓄锐”，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后背——这么轻柔的手法，绝对是洛洛哥有事。安诚自然而然地向洛明那边转过去，看了看没人的座位，两秒钟之后难以置信地换了一个方向转过去，用一种见了什么不明生物的眼神盯了许一恒半天。
　　本以为又该遭一顿奚落了，结果愣是看着那人朝自己递过来一盒棒棒糖，还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眼前那人还朝自己送了个笑，明明是个讨喜的笑容，在安诚眼里变得怪慎人的。
　　但送上门的礼没有不要的道理，安诚胳膊肘抵了抵边上的林宇，那人立马心领神会，顺手捎了根棒棒糖，往后转了半个身子，“这不会是喜糖吧？”林宇欠欠儿地朝许一恒挑了挑眉。
　　“边儿去！”
　　安诚咂了口糖，“哥，用不着整这套，是不是要僚机，你尽管开口，只要...”
　　“打住，请你吃糖哪儿这么多戏，”既然人家不领情，许一恒只好收回了笑，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还用僚机？”嘴角悄悄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四月份的考试因为是和市里其他几个重点高中联考，所以学校很重视。
　　没能跟洛明分到一个考场的许一恒耷拉个脸好半天，最后还是洛明摸着头安慰了好一阵才勉强有了笑脸。倒是洛明，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得挺开心。
　　教学楼的E楼平时没有人在那里上课，只有考试的时候做考场用，洛明就被随机分到了E楼的考场。因为E楼在学校的最南边，离他们教室所在的教学楼最远，15分钟的入场时间还是比较急的。洛明草草收拾了东西，跟许一恒打了个招呼就拿着文具袋和水杯去了考场，没看见许一恒在他转身后的委屈表情。
　　开考前闲得无聊随手翻了下文具袋，意外看到那张整理的时候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照片，为了避免作弊的嫌疑，他顺手把照片放进了桌屉里。
　　要说坐最后一排有什么好处，那就是看不见老师防贼似的眼神，心理上的压迫感是最小的。
　　但这一次，有些不一样。
　　最后一场考试的时候橡皮一不留神滚下了桌，洛明弯腰捡橡皮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边上倒数第二排的人在跟前座的人传纸条。下意识地坐回自己位子上闷头做题，眼睛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老师的方向，老师当时正盯着其他人，没留意到这边。
　　心思不自觉地顺着时间飘进过往，扬起一阵土。他仿佛看见另外几个人在考场上肆意妄为还小人得志的嘴脸，而这些都是建立在有个弱小的人会替他们承受一切处分的基础上。
　　洛明暗暗地攥紧了笔，他不想坐视不理，也做不到。
　　考试结束之后得了往前收试卷的指令，把收好的试卷递给老师，临走前在混乱中低声向老师说明了刚才考试时候看到的情况。老师有些惊诧地看了眼洛明，然后看了眼他说的两个位置上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收拾东西离开考场时有些急切，只想着赶紧回到教室，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许一恒的考场就在本班教室，考完试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位子上等洛洛回来。洛明背着包回到座位，一身轻松地同他们说着话，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许一恒。
　　吃过晚饭回来的路上，这件事又从脑海里冒了出来，洛明对于自己莫名的忧惶感到不解——他们会怎么样，会被记过吗。
　　可一想到记过，洛明突然意识到考试前顺手留在考场的照片好像忘了拿回来。回到教室刚打算打开文具袋找找看，却看到了压在文具袋下的，一张纸条：
　　“E楼3考场捡到一张照片，如果是你的麻烦来取一下，晚自习课间，E楼三楼南楼梯口。”
　　很奇怪，如果只是被人捡到想要还给他，那么既然从考场座次表上知道了他的班级姓名，给他送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他自己跑一趟。洛明没有心思细想，那是安安留下的唯一一张照片，很重要。
　　晚自习课间。“阿恒，我有东西落在考场了，我去拿回来。”E楼因为没有人上课，教室也就都没锁，所以许一恒没有怀疑洛明的话。“那我陪你一起去。”“不用了，要是上课的时候我还没赶回来，你还得替我跟老师说一声呢，”边说边像哥哥哄弟弟一样摸摸许一恒的头，“听话。”

　　上课铃按时响起，洛明却没有按时回来。跟老师打了招呼之后，许一恒在位子上坐立不安，明知这里看不见E楼，还是伸长了脖子往外望。
　　距离上课铃响起已经过去好一阵了，就在许一恒要坐不住的时候，夏奕的敲门声打破了安静的自习。许一恒循声看了眼门口，夏奕朝任课老师点了点头示明了来意，转眼看向了自己。
　　“许一恒，跟我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