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滥情状》景同

7、洛韵-4

　　“阿姨...我们没有...”

　　“妈！是我！是我，是我逼她的，你别告诉她家长，好不好！”
　　明纾把洛韵往身后推，推入看戏的人群里。她向前跪在地上，脸上挂着泪和巴掌印。

　　谁也没有料到，两人在宿舍楼下的亲密，竟被不速之客尽收眼底。

　　“你给我闭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要是不来学校，还不知道你会鬼混成这样！我一定要找老师，一定要告诉她家长！有病就去治！别在这祸害别人！”

　　“你别叫我妈了！我没你这样的女儿！”

　　明母掏出了手机，拨打了学院的电话：“喂！教务处吧！我找一下你们学校xx院的联系电话。”

　　“妈！你别这样！别这样！”

　　“是我的错！你不能这样对洛韵！她是无辜的！是你女儿有病，是我有病！求求你！求求你！”

　　明纾跪在地上抱着明母的腿，疯狂地磕头认错。

　　她知道自己“有病”，她从来不渴望所有人都能接受。她也没有那种自信，走在光明正大里。

　　她知道自己弱小，她只能以这种作践自己的方式来乞求一丁点的同情。

　　明纾的嗓子已经哑地不能听：“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能伤害洛韵。”

　　洛韵听到了，她隐匿在人群里，依旧低头沉默，脸针扎似的疼。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吻明纾，怀着她对明纾摇摇欲坠的爱，和歉意。
　　她知道上次的话伤害了明纾，那话是明纾的禁区。

　　可此时明纾正跪在地上，为了护住自己，她哪还有什么禁区了？

　　看客们交头接耳，洛韵听到了“伤风败俗”、听到了“有病”、听到了“死同性恋”......

　　她还听到了“会开除的吧”...

　　她不能被开除！她怎么能被开除！

　　她想起了一家人送她上火车时期盼的眼神，她想起了奶奶躺在病床上对她说的话。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从北方考到这里，她身上承载着一家人的期望。
　　她要保研，她还要继续向上攀登，她怎么能...怎么能在身上留下污点？

　　明纾还在叫喊着，她在为两人的未来斗争。可她们终究还是太弱小了。

　　明母一脚踹开了明纾，吼了一声“给我小声点”，然后继续和那边打电话：“021....诶诶，谢谢您。我这就打电话去啊！我跟你说，简直伤风败俗，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是啊！这事必须要告诉她辅导员，你们学校也要严肃处理！不说怎么能行呢！”

　　沉默着的洛韵突然抬起头，眼中全是红血丝，她冲上前，站到明母面前，出手打掉了她的手机。

　　明母被洛韵的举动吓得不敢动，也可能只是被惊住了。
　　她何必惧怕一个学生？一个搂着她女儿亲吻的同性学生？一个不正常的学生？

　　可是，当明母对上洛韵的眼神后，她确实有些怕了。

　　洛韵抓着她的衣领，愤怒又克制地指着跪在地上的明纾，说：“阿姨，你搞搞清楚！是你女儿恬不知耻地来纠缠我！你说她有病，你生了这么个女儿，你没有病吗？”

　　“听明白了吗？是您，生了个同性恋的女儿。我没病！有病的是你们！是你们来害我的。”
　　洛韵语气有些癫狂，脸上布满了恐怖的神色，她语气突然柔了下来，说：“阿姨，听说同性恋会遗传，您也是个同性恋吧？要不您也去医院看看？您单位在哪？我也打电话去通知一下您的同事！”

　　明母回过神来，可洛韵身材高挑，此时凶神附体，衣领还被人拿捏着。她也不敢再放肆。

　　明纾踉跄着站起来，语气平静了下来：“妈，你听明白了吗？是我，我有病。”

　　明纾一开口，明母好像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找回了底气。
　　她拽回了自己衣领。轮着包超明纾的头砸去：“我才没你这样的女儿！丢脸丢死人了！以后别叫我妈！”

　　“真是晦气！”明母从地上捡起手机，就这样，离开了校园。

　　看客们也相继离去，伺机等候下一场好戏。

　　直到再也看不见明母的身影，明纾才放声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里有错。
　　她没杀/人没犯法，为什么...为什么要像个犯人一样乞求原谅。
　　如果说她有病，她也只是个病人，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被如此对待？

　　洛韵习惯性地想伸手去安慰她，可终究还是没放上去。

　　明纾察觉到了。

　　洛韵转身想要离开。

　　“洛韵！”
　　明纾喊住了她，可她还是感觉到了，有很重要的东西，正在她和洛韵之间流逝，她想抓住，可她觉得，她抓不住了......

　　洛韵停下了。

　　“我们...我们是不是...”
　　明纾问不下去那几个字。

　　可她清楚地看到洛韵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明纾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甚至等她反应过来她和洛韵结束了，她才知道自己早就在流泪了。

　　她捂着胸回到了寝室。

　　好疼，真的好疼。

　　比脸上的巴掌、比跪在地上磕的所有头都痛。

　　洛韵，洛韵，洛韵....

　　她无法不去想她。

　　可她也知道，真的完了。

　　这天是愚人节，她多希望一切都只是上天和她开了个玩笑。

　　分手了...是真的分手了...

　　没有洛韵了，再也没有洛韵了。

　　明纾把自己关在床帘内淌泪，出门会戴上厚厚的口罩和帽子。她会避开人群，她会走在无人的角落，她甚至想，离开这个世界。

　　可想到洛韵，她就舍不得。
　　即使是痛苦，她也舍不得。

　　那些时日，那是一种她也没把法说清楚的体验。
　　孤独...是无法通过做事情来排解的，必须得有个人，有个能理解她的人出现，来救救她。
　　否则，她就要窒息而亡。

　　终于，她忍不住了，她点开了夜夜都会看的联系人。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可最后，她只说了一句：“洛韵，我们偷偷的，我在黑暗里，你在明处，好不好？”

　　明纾做不到拉洛韵陪她一起在黑暗中行走，她几乎是认定了自己此后将长埋自己的性取向和恋爱史。可她舍不得对方也这样。

　　洛韵要明着谈男朋友也好，要明着说和自己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也好。

　　可是，洛韵，别离开她。
　　她受不了这个。

　　明纾以为自己会等来洛韵很久的回复。可没有，洛韵只说了几个字，便将她推向了地狱。

　　“恶心，别找我了。”

　　明纾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她想把洛韵的回复删掉，这样，她就可以假装对方没有给她答复，她们之间还有那未知的可能。

　　可她终究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