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白天黑夜与黄昏 ...


  •   “嘘,小声点。”

      男子举着双手,抵在后腰的尖锐物体让他僵硬着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他苦笑着说:“这位朋友,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他是这里的主人,名叫森鸥外。

      森鸥外穿着一身陈旧的白大衣,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毫无疑问是个医生。桌面上杂乱堆放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病例,墙上也挂着用来辅助看X光片的灯箱,这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间破旧的诊所。

      只不过,这里发生的事却和医院半点儿沾不上关系。

      “别乱动,刀剑无眼。”身高只到他胳肢窝的少年又把利器往前送了送,“我知道你,地下医生森鸥外。听说你在为港口Mafia工作?”

      森鸥外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浑身的肌肉,有些无奈,“额——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如果想要在我这里避难是不太可能的哦,毕竟我只是区区一个医生。”

      关于这位小刺客的来意,只要看对方带来的红发少年就一清二楚。

      港口Mafia的首领这些日子以来身体愈发羸弱,并因此患上了疑心残暴的毛病,经常肆意下令波及无辜的民众。现在的港口Mafia,说是整个横滨最大的毒瘤也不为过。

      这次也不例外,周一的例会上那个老头暴怒着要杀了所有红头发的小孩,而起因不过是某一位顽皮的红发孩童为他的轿车增添了几分色彩。

      少年动作僵硬了几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如果是平时倒还好,他们这些仰仗着港口Mafia吃饭的家伙们也愿意给我几分薄面。”森鸥外叹了口气,“可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呢,老头子的命令让他们失去了理智,只想着表现自己的忠心来妄图多得些好处。他们才不会管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医生呢。”

      他还好心提醒挟持自己的人,“还是快点逃吧少年,一会儿他们该冲进来了,我这扇破门可挡不住太久啊。”

      背后传来了令人惋惜的沉默和轻微的颤抖,森鸥外难得生出几分同情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让我为这位小朋友包扎一下吧?这样出血下去他可是会死的。”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后退两步让开位置。森鸥外转过身来才发现,他握在手里的并不是自己想象的匕首或是短刀,而是一根类似金属棍的长杖,刚才让他感受到疼痛的正是杖头上缠绕着的蟠龙龙角。

      森鸥外手脚麻利地进行着挑子弹——缝伤口——上药包扎的基本步骤,只花了短短几分钟就结束了这次小型手术。末了他擦了擦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里,回头叮嘱道:“虽然本着职业道德帮你处理了一下,但作为医生还是不得不提醒一下。”

      “离药效过去至少还要一个小时,而你这位同伴哪怕不会失血而死也不可能逃脱那些人的追捕。少年,你知道这个时候的最优解是什么吗?”

      森鸥外用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向这位蓝发少年,他提出帮这位小朋友包扎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备好解放自己可怜的脊椎骨和肌肉。而眼下另一件最迫切的事情,就是防止尾随而来的鬣狗在自己的地盘大开杀戒。

      虽然自己是医生,但也没那么喜欢鲜血。

      哦,他的眼神看起来产生了剧烈的挣扎,内心一定不好受吧?

      诊所内的形势发生了翻转,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反而变成了局促不安的那一个。森鸥外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等着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下定决心,他这段时间可没少见这样的人。不论是小孩还是成人,在堕落之前总会被自己的道德先折磨一番,然后被消磨殆尽的良心就会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抛下同伴逃走。

      这种事在混乱的贫民窟已经变得趋于正常。

      少年默不作声地整理了两下同伴的头发,把对方皱起的眉头抚平。森鸥外从背后只能看到他后脖颈微微露出的绷带。

      这位“贫民窟的召唤师”居然会受伤?

      “森医生,你一定很怕死吧,在没有实现自己想做的事之前。”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微微抬眼。

      “如果我有办法让那些人离开,你应该不会拒绝帮我照顾一下家人?”

      森鸥外闻言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得到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等我能活着回到这里,之后的事情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吧。”少年拉起卫衣背后的兜帽,没有藏好的几缕发丝被他抹上黯淡的红色,“但是你得记住——”

      他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低沉得像是从深渊中传来。

      “要是你敢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事,我从地狱也会爬回来找你。”

      门安安静静关上了,过了几分钟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

      “找到那个红头发小鬼了!快抓住他!”

      “等等,他不是还有个异能力者的同伴吗?”

      “跑了吧?就算是异能力者,这种年纪的小鬼能有什么胆子对抗我们?再说我们还有枪呢。”

      “说的也是,那我们快追,他腿上有伤跑不了多远的。”

      “嗯,小孩子的威胁……”森鸥外甩甩手直起身,“爱丽丝酱~可以出来了哟~”

      身材矮小的金发女孩踹开储藏室的门,一脸不满地瞪着他:“林太郎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我关在这么黑的地方!”

      “没办法嘛,我可不想让可爱的爱丽丝酱见到令人伤心的友情破裂时刻呀~”森鸥外笑着拉长声音,“不过今天来到这里的却是我们可怜的小汉斯,不知道何处才是让他安息的沼泽地呢?”(1)

      他将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红发男孩搬进了储藏室,将他放在凌乱的纸箱中间伪造出跌落的假象。随后他打开了储藏室的窗户,任由外面凌冽的风刮进室内。

      “好了,这样就算他们闯进来搜查我也能假装自己并不知情。”森鸥外拍了拍衣服上沾到的灰尘,“我们出去吧爱丽丝酱。”

      “你就不怕他回来找你算账?”爱丽丝拨弄着碗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引来森鸥外慈爱的目光。

      “大概是不太可能了吧。”森鸥外打了个哈欠,将桌面上随意堆放着的纸质病历塞进抽屉,又从地上捡起钢笔放回衣兜,“那群人带了枪,除非是物质影响系的异能力才能与之对抗,而据我所知这位召唤师役使的生物并没有这种能力。”

      “那林太郎你为什么要帮他?”

      “好孩子可不能撒谎哦~他的同伴是自己从窗外爬进来然后不小心昏迷的,包扎用的绷带和药水也是从储藏室的柜子里偷的。”森鸥外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嘴边的弧度却凉薄得让人心寒,“而我这个胆小的医生则是正好因为外面混乱的枪声躲进了病房,非常‘碰巧’地什么都没听到~”

      “假设他真的能活着回来……那不过是换一套说辞而已。”

      “林太郎好狡猾,这样不是无论怎样都能得到好处了吗?”

      “这才是我所说的‘最优解’啊。”森鸥外抓了两把头发,摆出一张有些疲惫的苦瓜脸,“首领,港口Mafia,三刻构想……”

      “地狱吗……有趣。”

      ……

      春日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夏目漱石有点发愁。

      作为横滨的守护者,他时常利用自己的异能力游走在横滨的大街小巷,借此打探情报,顺带物色有能力的守护者候选人。

      今天本来应该是那个啰嗦的小鬼例行喂猫的日子。

      说起来这个小鬼的确很有意思,夏目漱石不止一次从对方日常的絮絮叨叨中提取出一些重要信息。这个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异能力者在面对小动物时,展露出了一种在他身上极难看到的温柔态度。

      意外的是个好孩子呢。

      森林太郎那小子是不是还没有弟子?作为三刻构想的一角独自一人支撑确实也挺艰难的,找个机会把这孩子介绍过去吧。

      夏目漱石一边想着,一边在雨中艰难地分辨属于人类的气味。

      啊,找到了。

      这一刻,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夏目漱石也难得被眼前的场景镇住了。

      虽然有了解过内情,知道那个孩子要在这片充满混乱罪恶的地域保护自己的兄弟姐妹有多困难,但……

      楼下的空地中央,身形单薄的人影站在雨里,右手持剑,左手不自然地耷拉着。磅礴的雨滴击打下衣服全部紧紧地贴在身上,暴露出腰腹明显的枪伤,其中流出的大量血液浸透了织物。少年一边喘息一边用持剑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却被这动作牵扯到受伤的肌肉,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他的身前,上百个身影无一例外,全部倒在地上失去了呼吸,鲜血混杂着雨水淌了一地。

      “应该,没有了。”猫科动物良好的听力让夏目漱石捕捉到些许喃喃自语。

      少年踉跄着捡起丢在地上的长棍,将剑归鞘,拧紧。挂在另一端的六角灯笼在半空晃晃悠悠,灯笼中的光源也随着摇晃闪烁明灭。

      “我……”眼中的戾气随着氛围逐渐趋于宁静而消散。

      “哐当”一声,他终究还是倒在了水洼里,长发沾上点点泥浆。

      夏目漱石叹了口气,跳下屋顶走到对方身旁。

      还好还好,只是昏迷,自己看中的钻石还没有碎掉。

      ……

      “夏目老师?”福泽谕吉看见找上门来的人惊得立马站起身来,“是来找与谢野医生的吗?”

      他看见了老师怀里的少年。

      枪伤,骨折,高烧,还有一些营养不良。

      意识到情况紧急,福泽谕吉赶忙叫来了与谢野晶子。

      “这不是……令君吗?”与谢野晶子有些惊讶。

      “你们认识?”

      “嗯,令君是乱步先生的朋友。诶?社长你不知道吗?”

      “哦,是乱步经常提起的那个少年。先不说这个了,与谢野医生,你过来看一下。”

      与谢野晶子从夏目漱石那里接过少年瘦弱的躯体,转身进了医疗室。

      两小时后

      “生命体征平稳,经过我的异能治疗之后外伤都痊愈了。”与谢野晶子顿了顿才接上一句,“我顺便给他做了全套检查。”

      她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似乎有数不清的风暴在眼中酝酿。

      “三十二条刀疤,十一个贯穿伤,最严重的是手腕上两个,几乎把骨头完全穿透了,疤痕到现在还很明显;四肢全部骨折过,有的地方片子上能看到好几条裂纹,说明不止一次。怪不得他浑身都缠着绷带。”

      “皮肤上残留过不同形状的钝器和利器伤,几乎什么类型的都有,还有不计其数的针孔。这些都是长期虐打留下的陈旧性伤口,只有四处枪伤和左手臂的骨折伤是今天的。”

      “这孩子除了脸,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地方是完整的了。”

      与谢野晶子闭了闭眼,强忍住自己有些崩溃的情绪。

      还好乱步先生不在,不然看到自己的朋友这个样子……

      “万幸的是,他的愈合能力非常不错,可能之前也接受过异能治疗,对行动几乎没有影响。虽然有些失血,但好在没有危及生命。”

      “到底是谁,对一个孩子都能这么残忍!真希望能遇到那个人渣,让我解剖看看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房间内久久没有人再说话。

      这孩子看样子大概十二三岁,在被他碰见之后没有空白的时间能受到这种程度的虐待,这么说是在之前……

      那时候他才多大……

      夏目漱石眼中是无法抹去的沉重的哀伤,是拿着一块完美的钻石端详,才发现表面已经布满裂痕的心痛。作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他深知横滨暗处的肮脏。

      所以他才会提出三刻构想。

      还是太晚了啊……

      福泽谕吉心中同样充满了同情和后怕。

      被自己领走的江户川乱步比这个孩子大不了几岁,如果没有自己,他会不会也……?

      “夏目老师,您把他带来,是要让这孩子留在侦探社吗?”

      “老夫可没有这么说过。”

      “我们哪怕看得再清楚明白,做的选择再符合常理,也不会是他期待的。他的路只能他自己来走,要走去哪里,也要他自己决定。”

      夏目漱石意味深长地对两人笑了笑。

      ……

      我,快要死了呢。

      听说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消息时,我刚背上包准备回家。

      “你知道吗,港口Mafia的老大下令要所有人杀光这里的红发小孩呢!我刚刚在码头看到他们抓了好几个孩子,还有些人往市区去了……”

      港口Mafia的老大是个暴君,而他手底下的死士则是时刻注视着我们的恶魔爪牙——这是所有生活在横滨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因为怀疑敌对组织的干部藏匿就将整个公寓楼的居民毒死;贴出告示禁止所有人说港口Mafia的坏话,违者就要处死。在之前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这座城市一直被仿佛中世纪魔女审判一样的扭曲观念所笼罩。

      “什么?那我得赶快回去通知小侄子,他的邻居好像有个红头发的娃……”

      窃窃私语转瞬间宛如利爪将四肢攥住,我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市区?

      ……亥一郎今天就在市区的咖啡厅打工!

      再顾不上其他,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离他更近一步的死亡催促着我,脑袋混乱得仿佛被烙铁搅碎,身体却自动转头向着目的地狂奔。

      谢天谢地,最终我找到了一脸惊讶地听我解释的亥一郎。但不幸的是,我前脚刚准备拉着他从后门溜走,那些穿着西装的恶狗就仿佛闻到了气味尾随而来。

      无奈之下我只能带着亥一郎另寻藏身之处。若是被跟踪回家,几个兄弟姐妹绝对性命难保。

      清平虽然能载着一个人到处逃窜,却没办法防御子弹,慌乱之下亥一郎的腿上还是不小心中了一枪。但他强忍着不出声,直到我回头看见身后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淅淅沥沥的血迹才发现他的额头早已布满豆大的汗珠。

      我想起了不久之前从一个雇主那儿听说的传闻。情报贩子兼地下医生森鸥外据说加入了港口Mafia,成为了首领的私人医生。

      如果能说服他掩护我们,那些人应该就不会继续追了吧?我从背后拔出未曾离身的长杆,“说服”的时候总该有样趁手的工具。

      事实证明,我还是不太了解这个社会到底有多黑暗。

      忙活了半天结果只找到了一个普通医生,连纸老虎都算不上。虽然看起来有些小心思,不过好在不用担心亥一郎的伤势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亥一郎打了麻药暂时行动不了,带着他我无法毫无顾忌地行动。以外面那些家伙的执着,在找到我们之前他们迟早会地毯式地一寸寸搜索过来。躲藏是不可能的,逃跑的概率也不大。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

      我安抚了几下因为疼痛和被追捕而不安的二哥,顺手从一旁的纱布上挤了点血在手心。颜色应该差不多,带上帽子就看不出区别了。

      我不是很放心这个看起来贼兮兮不安好心的医生,但现在很难有时间让我考虑完美,一切只能赌一个可能性。

      作为能在□□混到现在的普通医生,他应该很识时务吧,至少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要是死了暂且不论,生死有命,这便是我们该有的结局罢了;但若是我能够活着回来,他应该也不希望自己的下场不太好看。

      刚出门就下起了小雨,像是要浇灌这片土地,期待着它长出幼苗来。

      鲜血作为颜料的效果还不错,干透之后哪怕雨滴也没让它们脱落,顺利将所有附近追捕我们的人都吸引过来。

      就是效果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整个横滨就剩我这么一个红发兔崽子在外面蹦跶,对面几乎出动了组织的全部人手。虽然比不上港口Mafia家大业大,却也不是一个区区十几岁的小孩能够应付的。到最后我连召唤清平的精神力都没有了,只能用出我隐藏至今的最后一张牌。

      剑出鞘,恩怨了,万千忧愁何人道。

      [学武不可避免会制造杀孽,端看你如何运用你的力量。如果你杀人是为了救人,那么这份杀孽虽然会伴随你一生,但你同时也会获得一份救赎]

      我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倒在雨中。

      这样也好,至少很快就能为我的所作所为赎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罪。泽人又要回到一个人照顾五个小孩的保姆生活了,希望他不要背地里骂我。

      对不起啊大家,令要失约了……

      我本以为能够从此陷入永无止境的长眠,谁知天不从人愿,一直有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骚扰。

      【快些醒来吧,他们在等您】

      到底是谁啊?打扰死人的清净是要付出代价的知道吗!

      我实在受不了了,打算起来解决那个没人性的家伙再给自己一个痛快。

      睁开眼,我陷入了迷茫。

      我这是又穿越了吗?

      难道说这里是地狱?怪不得我换了一身衣服,身上也都不怎么疼了。

      灵魂状态还真好啊,一键换装还没有痛感,简直是梦想中的状态。

      如果是地狱的话外面会不会是三途川?有没有机会见到阎魔姐姐?

      我抱着满腔的好奇推开了门。

      “令君,你醒了啊。”

      经常和乱步一起行动的与谢野晶子回过头冲我微笑。她的异能力叫做“请君勿死”,是非常稀有的治疗系能力。

      什么嘛,原来是被晶子姐救了啊。

      我有些提不起劲来,懒懒地打招呼:“晶子姐,好久不见。”

      “谢谢你救了我。”

      “小事情啦,啊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先生是把你送过来的……”

      “你好,我叫夏目漱石。”那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绅士大叔站起来向我颔首。

      夏目漱石?日本仅存的那几位文学家之一的夏目漱石?!我在书上看过他的名字!

      “夏目先生你好!我叫令!我敬仰您很久了!是您救了我吗!非常感谢!”

      “哦?你认识我?”

      “我曾经拜读过您的名著!我非常喜欢您的文风和犀利的见解!”

      “那真是让我深感荣幸……令君,你想留在侦探社吗?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想你需要一点帮助。”

      我因为这毫无铺垫的询问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坐着的一脸严肃的福泽社长。

      虽说和侦探社的人关系不错,但这位社长一直属于我不擅长应付的类型。而他也因为要和那些政府官员往来所以经常不在侦探社。和他相比,与谢野晶子反而和我更熟悉一些。

      所以有些话我不好意思当着这位创始人的面说。

      ——送家人们去上学一直是我和泽人的愿望。但这里国中的学费可不便宜,何况他们有六个人,房租也是一个问题。如果我加入侦探社,依靠我的能力很难成为优秀的侦探,而靠天吃饭的委托费是远远不够的。

      思考良久,我最终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恕我直言,以侦探社目前的实力如果对上港口Mafia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而且就算我加入侦探社,你们也不过多了一位保镖而已。”

      少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社长手边的刀,“我想,目前的侦探社并不需要我。”

      福泽谕吉其实也有些头疼。侦探社目前只有乱步一位真正的侦探,而他和乱步搭档出现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他武艺高强,只是因为他能够管得住乱步让他不至于鲁莽行事罢了。

      而看目前的情况,令并不能很好地控制住乱步。

      “唔……看来侦探社确实不太适合你啊。”夏目漱石沉思一会儿问道:“那令君现在想做些什么呢?”

      听到这话,我的情绪不禁低落下来。

      “我想去找我的家人。”

      亥一郎还在不良医生那里,虽然我引走了追兵,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岔子。

      “你的家人……令君,为什么要为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这个么……我听说过一句话——大人一定会面对黑暗,所以在孩童的时候就要做好准备。但我希望他们能晚一点成为大人,至少……不要像我一样。”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找到家人之后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住在横滨多年,我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和蔼可亲的委托人,有些凶但人却很好的居酒屋老板,还有那个总是限制我喝酒的大叔,这里的一切都让人有些爱不释手的留恋。

      但只要那些□□还存在一天,这样的逃亡就不会是最后一次。我能活下来一次,那其他人呢?如果今天只有亥一郎一个人,他能逃脱那些人的追捕吗?

      可我能怎么办?反抗,还是屈服?

      此刻我的内心只有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夏目漱石并不着急,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令君,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横滨吗?”

      我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后回答他。

      “说不喜欢肯定是假的。我出生在这里,横滨很漂亮,公园里的樱花开的很好看,市里的居民人也很好。猫咪很多,也很亲人,我有一只喂了五年的小猫非常可爱。我很喜欢横滨。”

      “但这里的地方势力,特别是……实在是让人没办法接受。哪怕是想要敬小慎微明哲保身,都有可能突然某一天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找上。说到底,他们想要我们的命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但我们却要拼尽全力才能寻得一丝生机。”

      “是啊,只要港口Mafia这个根源还存在一天,就会不断发生像今天一样的事。”面对我坐着的夏目先生咳了一声,“令君,如果你还愿意接委托的话,作为救了你的报酬,老夫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我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需要你去保护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天黑夜与黄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