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审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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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绕他身边的，是万籁俱寂。
黑暗笼着云雾，云雾绕着河流，河流挟着星辰，星辰连成一片，发着蒙蒙的光，载着熟睡的天使，顺着它们翅膀扇动的方向划开水波。
翅尖划开如镜面的河水，形成了不断运动的流水，一圈圈的水纹互相碰撞，挤出小小的浪，在云雾溅起几颗水珠，在稀薄的云中翻折出剔透的光。
但这一切都没有声音。
路西法停下脚步，他驻足在一级阶梯上，却看不见阶梯的样子，星河在他的脚下流淌，炽白的光似海浪流动，像一条发光的传送带，尾端连接着庞大的黑暗，源源不断地吞没星辰。
天国有三重天：轮转星辰、守望尘世的星辰天；守卫神灵、亦为审判之地的水成天；以及神明所居、始终不变的至高天。
天使是神从万物最纯粹的元素里提炼成的灵，它们生而知之，形态各异，居无定所，作神之眼，代神之身，行神之命，护神之国。所以天国非天使之国，而是神之国，神之信仰所及之处，皆为天国。
天国没有阶梯，路西法身为黎明天使，即使很少离开自己的属地，也清楚他所处空间的奇怪。
“不舒服吗？”
一个温暖的声音在身边响起，突然有谁出现，就在他的身旁，路西法一凛，侧身退了一步。那双手比他更快，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手揽住他的腰。
金橄榄叶的头冠在火中燃烧，天使披着朝阳做的绵帛，黄金的双翼交叉遮眼，绮丽似梦幻。穿着素白长袍的身体随着动作微微前倾，路西法似乎能闻见一种同样温暖的香味。
“你没事吧？”
天使担忧地问，声音恍若暖阳，无形暖着听者的胸膛。
路西法有些不自在，但生不出对这个天使反感的心思。意识到路西法不是摔倒后，头戴金冠的天使收回了手，只是仍握着他的手腕。
“不要怕。”
天使说，他带着路西法登上看不见的阶梯，一层一层，路西法感到周围的雾都散了，如同黎明时分山谷的晨光，一点一点亮起。
“我们要去哪儿”路西法想问，但是不知为何说不出口。他们攀了许久的阶梯，粼粼的水光在他们头顶，倒映着神殿的轮廓——净世之火熊熊燃烧，闪电轰鸣，笼罩在黄金与玉石筑成的神殿殿顶。
这竟是水成天。路西法看着头顶触手可及的水波，感到惊愕。
歌声在远处遥遥响起，怪异的事又发生了——水成天，亘古不变的洁净之所，它由完整的一片一分为二，一条道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支黑色的船朝他们行来，伴着那简单的悲歌，上面站着一个穿着蓝袍的天使，他蒙着灰色的面纱，收束腰身的白银腰带上刻着蜿蜒的百合花纹，他拿着船桨，带着清浅的笑意：“让我载你们一程？”
金冠的天使回以微笑，他朝路西法伸出手，让他先登船，路西法进了里面，船像月牙一般两头弯弯，船身细窄，却能容纳两个天使并排而坐。
蓝袍天使的视线犹如实质，带着探寻的味道落在路西法身上。金冠的天使率先一步倾过身体，挡在路西法面前，保护意味很重。路西法在他的身后看向蓝袍天使，感觉好像对上他的目光，只能看见一片灰蒙的面纱。
一枝百合从路西法坐着那侧的船沿上冒了出来，洁白的花朵含露，枝叶翠绿。
“抱歉，”蓝袍天使的声音从面纱中传来，带着柔柔的笑意，他将船桨在水中轻轻一拨，小船便不可思议地逆水而上，“我只是有点好奇……”
“你不知道吗？”金冠的天使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暖，但比对待路西法要严肃许多。
蓝袍天使似乎笑了起来，灰色的面纱微微摇曳，看起来轻盈又曼妙：“我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蓝袍天使脚下的船板上铺满了白色的百合，含苞或是盛放，漆黑的船身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制作，上面雕刻着一条又一条咬着头和尾的蛇。蓝袍天使又唱起歌来，带着淡淡哀伤的曲调，让路西法感到一种阴森的诡异。
“黑夜永恒的空气谈论着你”
“你要像夜一般安谧”
“你要顺从命运”*
水成天的路为小船分开，载着他们三名天使朝至高天前进。路西法一直静默无言，他低头看着水波，能看见闪烁的星河落入黑暗。
水面上突然荡漾起一圈圈的波纹，路西法下意识朝另一侧靠去，碰到了金冠天使的肩膀。路西法有些尴尬地转头，金冠天使眼前的羽毛泛着金光，像是真的黄金羽毛。
真的十分美丽。
即使是不重形貌的路西法也忍不住想，有些怔怔地看着金冠天使隐藏的眉眼。
蓝袍天使的歌声也停了下来。
“别再眉目传情啦”
一个活泼的年幼声音打破寂静，带着顽皮的窃笑。路西法瞬间坐直身体，看到一个黑发的小女孩扒在船沿，红色的眼睛如同鸽血宝石，灵动地瞧着他。
她黑色的头发上带着大捧的白雪花，一朵叠着一朵，衬着发丝盈盈生辉，女孩随着船漂浮着，双手叠在船沿，将脑袋枕在上面：“你叫什么名字？我从未见过你，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女孩看起来天真可爱，路西法却下意识觉得她十分危险，故一言不发。女孩等了一会儿，昂起脑袋：“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生不灭之血啊。”蓝袍天使出声，如同咏叹调中截取的音节。女孩咯咯欢笑，双手一撑船沿，飞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天使的怀中。路西法才发现，这女孩上半身是人的样子，下半身却长着蛇的尾巴，鳞片深黑，泛着金属似的冷光。
她从蓝袍天使的衣襟里抽出一枝百合，用脸颊轻蹭它柔软的花瓣。
“我是来通知王子，诸位君主已在神殿齐聚，审判将在神明的眼下展开。是生存，还是毁灭，是伟大，还是禁忌，祂要聆听世界的声音。”女孩朝着路西法和金冠天使的方向宣布，她的神色冷肃，又隐含着一丝妖冶，话音刚落又一秒笑容可掬，抱着蓝袍天使的脖颈，亲昵地说，“生命的君主哇，死亡为你留了一席之地，可别走错了位，这回的审判，你要同我们一起参加。”
蓝袍天使隔着面纱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单手撑着船桨，驾驶小船继续向前行进。路西法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觉得他的目光正凝视着金冠天使，转头一看，金冠天使果然抿着嘴唇，面容带着肃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审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