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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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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骨不过就随口说了两句骚话,谁成想竟然被本人听到了。
祝庭晚伫立在门边,浓墨一般的眸子淡淡望向她,隔着两张办公桌,目光与她遥遥交错。
MD!
硬了,拳头硬了。
自己歌颂甲方狂吹牛皮的时候,他怎么没来偷听,偏偏要撞见聊八卦的尴尬时刻。
姜骨强扯起嘴角的一抹笑,“我说,我下次一定记得会给……门……”姜骨视线一转,看见了门边台架上奄奄一息的绿萝,“门边的绿萝浇水。”
嗯,天衣无缝。
郑晓“嘁”了一声,丝毫不给面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祝庭晚拉开姜骨对面的旋转座椅落座,一叠小拇指厚的申请资料甩在桌上,姜骨瞟了一眼,是她编制的变更申请单和设计资料。
看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到底,祝庭晚的身份还是总包方,是整个工程权力最高的监督者。
姜骨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嬉皮笑脸不妥当,立马摆正了姿态,听他道:“巨冽说你们的图纸出错了,但是一直不肯给变更申请盖章。姜小姐难道没有跟进吗?”
“公司那边现在有点困难……”姜骨正想着合理的措辞,就被郑晓打断,“她主管徇私枉法,不愿意承担责任。”
“祝师兄,姜骨呢,脸皮薄,加上没钱没势,不好出面。”
姜骨没想到郑晓会把这种事情也告诉祝庭晚,连忙给她使眼色,可郑晓拦也拦不住,继续道:“你的话语权那么高,这件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只要你肯帮姜骨,她会想办法还你的。”
……?
不是,拿什么还。姜骨内心一万只马匹呼啸而过。
祝庭晚颔首,没说话,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
眉目微蹙,指尖滑动着屏幕,眼镜片泛着冷蓝色调的暗光。
“你过来看一下,这是不是你最后发我的终版图纸。”
见姜骨不为所动,他望向她,神态略松弛。
似乎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姜骨迟滞了一瞬,乖巧地跟了过去。
他的手机屏幕太小,姜骨有些近视,隔着一步的距离,实在是看那不清楚密密麻麻的线条布置。
“有必要站那么远吗?”
祝庭晚转过身,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
郑晓叹了口气,扭头关上了门,仿佛是故意为两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姜骨只觉得他那双眸子比紫外线还厉害,只堪堪一眼,就将她的脸颊烧得通红。
她亦步亦趋地挪了一阵。
祝庭晚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比往常的耐心多了太多太多。
“好了。”姜骨选了个合适的距离,既不至于越界,又刚好能看清屏幕。
奇怪!
祝庭晚收到的这个版本,管道的走向和布置都是正确的。
姜骨缩放着屏幕,瞟了一眼底下的日期,跟她发给邓旭的一模一样。
而她每一次更新图纸,都会在原图上做标记,绝不可能出现同一名称的前提下有两张不同图纸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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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骨轻点屏幕,想将之恢复原样,却不想多点了一下,退出了CAD看图软件。
她和祝庭晚的聊天记录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不偏不倚,姜骨看到祝庭晚给她的备注是:姜姜
耳朵有一瞬间轰鸣的感觉。
姜这个姓氏不算少见,他这样的备注,实在是很容易弄混。
人们通常只会给亲昵的人备注简约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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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庭晚将那叠纸质资料翻开,停留在图纸对比那页。
心下已经了然。
邓组长不是没有检查到,而是故意篡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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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职场人心叵测,不是亲身经历一番,根本无法知晓人心有多阴暗。
祝庭晚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不再是说话的好时机。
祝庭晚的食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去我那谈谈吧。你打算怎么解决?”
到底是刚工作没几年,被直属上司背刺,姜骨也有些无措:“我暂时不知道,能不能从其他地方切入,先让施工队干着走?”
“你是在询求我的意见。”祝庭晚语气松散,“还是在寻求我的帮助?”
他的双臂闲适地搭在旋转椅上,食指缓缓摩挲着纸张,静默地等着她的回答,就好像这个回答无比重要一样。
姜骨咬了咬唇:“有什么区别吗?”
祝庭晚:“有着本质的区别。”
“如果是询求我的意见,那么作为总包方的负责人,我建议你直接找徐巍,抛出证据,表明立场,解决内部矛盾,毕竟这是你们西城院自己的事情。同样,我也会因为审核纰漏责罚巨冽。”
祝庭晚将这件事的逻辑链梳理开来,一针见血,节点清晰,为她指明了下一步路。
姜骨抬眸望向他。
此刻的祝庭晚,早就褪去了年少时代的青涩和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常居上位管理层的威严。
平心而论,同样的二十来岁的年纪,祝庭晚早已经超越了她太多太多。
祝庭晚话锋一转,“当然,你直属上司在西城院扎根这么久,自然不会因为一时迷失而被连根拔起,对你未来的职业发展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如果你已经找到了跳板,那就另说。”
姜骨点点头,“至少一年内,我不会离开西城院。”
至少也得等评完职称,完成这个项目再走。
不然没有跳槽的底气。
想到祝庭晚还给她留了另一个悬念,姜骨继续追问:“如果我、我是说如果,寻求你的帮助呢?”
祝庭晚摩挲纸页的动作戛然而止,懒懒地看着她,“那是带着私心的选择。”
“什么私心?”姜骨脱口而出之后,破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祝庭晚:“以我个人的名义,解决问题。”
姜骨小心谨慎地问:“你是指,直接审批通过签字吗?”
“差不多。”祝庭晚默了默,“也没有什么惨痛的代价。”
那肯定选这个!
哪怕是欠人情,也总比丢了工作好!姜骨认可似地点头。
祝庭晚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单手插兜,大衣被手臂挡在身后,显得随性又散漫。
另一只手拿起那叠纸质资料,长腿几步就跨了出去,“走。”
姜骨:“去哪??”
祝庭晚的声音被大步的跨越时的风声吹散:“找巨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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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为什么要我背锅?!”
听完祝庭晚的安排,巨冽委屈地皱起了眉,然后踏着小碎步,见走廊没人,关上门后,发出了惨兮兮的哀嚎声:“庭哥,祝总,我这个月的补贴还等着给孩子买最新款遥控车哇!呜呜呜呜呜!”
姜骨从来没见过哪个中年男人哭得这么惨,感慨于这变脸速度的同时,她还记得自己来的正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就是祝庭晚说的解决办法。
她试图在巨冽绵密的哭声中插话:“巨工,这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自己跟公司写检讨申请,你不用这样……”
“这个月奖金双倍。”
祝庭晚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耳灵的巨冽捕捉了去,秒恢复正常神色,“真的?”
祝庭晚:“嗯。”
姜骨欲言又止:“这不好吧……”她的工资倒贴都填不上这个坑哎!还是个中层管理!
巨冽假意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向祝庭晚,“虽然钱够了,但人情不够,我干嘛帮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姑娘?”
祝庭晚的语气淡淡的,“她是你嫂子,这人情——够不够?”
巨冽:??!!!!!!
姜骨:“噗——”
????
巨冽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嘴巴大地可以塞下一个电灯泡,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
祝庭晚平静地欣赏着两人此刻的失语表情,似乎觉得还不够,补充道:“你嫂子被人陷害,又不想丢了这份工作。”
巨冽就跟打了鸡血似地,连连点头:“我懂的,都懂。”
语罢,巨冽打量了一圈姜骨,自个搁那磕起了cp:“难怪嫂子上个月刚到现场的时候,竟然让直接把自己的餐卡给她,我就说一个有洁癖的人不可能突然转性吧,老李还非不相信。”
姜骨讪笑两声,盲猜他口中的老李是李工。
巨冽想起了什么似的,“嫂子,你以后要是晚上准备去工地转悠,记得给我我打电话,不然太危险了!上次那渣滓,已经被辞了,肋骨都被打断了两根。他家就住这山脚下,开了间馆子,也被庭哥找人弄垮了。”
那天的窘况还历历在目,姜骨在处罚公告里看到了过猥琐男被辞退的消息,她只当是恶有恶报,走完正常流程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这后续。
祝庭晚怎么会……
帮她那么多。
他何必如此?
巨冽仿佛没有看到祝庭晚警告般的眼神,不吐不快,继续道:“不过不用自责,他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在这附近的名声早就臭了。”
姜骨不是没听说过祝庭晚高中时的手段,忍不住悄悄觑他,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像是笼了一层寒霜。
姜骨:“他们不会报复吗?”
巨冽:“家属是来闹过,给了一笔小钱打发走了。再说,这个项目顶多还有半年就结束,到时候查无此人,再闹也没办法。”
“巨冽。”祝庭晚的脸快黑成了炭,沉声道:“我看你是想一辈子都呆在云景山吧!”
“你没告诉嫂子这些?!”巨冽震惊之余,不忘作为过来人指点江山:“你这样是不行的,爱她就要说出口,不要老是藏着掖着。”
言毕,仿佛是为了寻求赞同似地望向姜骨,姜骨只能维持假笑,求救似地扯了扯祝庭晚的袖子。
祝庭晚垂眸,没理会巨冽一个人的独角戏,冷声道:“我们俩的事,暂时不要对外宣扬。”
姜骨认可地点点头。
巨冽抿嘴,“我会守口如瓶的。”转头又对姜骨道:“姜小姐……呸,嫂子,结婚吃席时记得叫我,我随200。”
祝庭晚质疑:“才200?”
“1000!顶配!”
姜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