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支玫瑰》沈鹿竹

39、篝火晚会

　　每一个记忆中曾丑陋不堪的，破碎伪善的，与寻常认知中相反的不符合的沈枝。
　　都是他的爱人。
　　而他，希望他爱的人也爱她。

　　这里离拍摄地不远，他们住在符合当地特色并且评价极高的民宿里，沈枝有预感似的回过头，何述之果然没回房，依在门旁边，见她回头望来，他站直身体冲她挥了挥手。

　　沈枝笑着点头，而后同样朝他挥手。
　　像有样学样的小孩子。

　　走出一段距离，微信提示音响了起来，她点开，发现何述之发了一条消息：工作开心。

　　沈枝站在原地，慢慢仰起头看着天空，千户苗寨总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云聚在空中，天空时而是清澈的蓝时而是梦幻的紫。

　　风吹过发丝，是少有的自在洒脱，就好似她才刚刚越过十五岁，风华正茂，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眸，两侧的头发安静垂落。

　　她没想到过何述之会扎头发，不过也对，连盘发都会了，会扎头发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何述之给她弄的发型，挑的衣服，收拾好一切，送二十五岁的沈枝出门，告诉她工作要开心。

　　到了拍摄地点，沈枝没能见到束楠，苏阮荷倒是依旧在，洛泽舟有着时间观念和职业素养，没有耍什么大牌，闻风而动的谣言大多是来自这位苏家小姐。

　　工作很顺利，洛泽舟毕竟长着一张能让大多数人称赞的面容，气质绝佳，休息期间，苏阮霖，也就是苏阮荷的哥哥，带着洛泽舟买的饮品和糕点来了。

　　“泽舟，那边拍照的，你认识么，叫什么名字？”苏阮霖余光望向了沈枝。

　　“今天的摄影师，不认识，姓沈，好像叫沈枝吧。”洛泽舟喝了口水，擦了擦汗，他还是路过时听他们提了一嘴，印象不太深刻了，他没有记别人姓名的习惯，大多是一期一会，也没什么必要，少数再次合作的，那就合作了再说。

　　“怎么？”洛泽舟摆弄手机连发了几条微信，分了点余光问。
　　“好看啊。”苏阮霖下意识回道。
　　“有想法？”洛泽舟没等到束楠回消息，关了手机。

　　“没，单纯欣赏，你又不是不懂我，一天心动好几个，如果每个都上去搭个讪，我也不用干别的了，再说了，你这娱乐圈好看的人更多，也没见你谈个恋爱，”苏阮霖语气还是有些遗憾的意味，仿佛这才是主要原因，“她右手的中指上戴着戒指啊，还是我家店里最新的定制戒指，总不能是自己给自己定制的。”

　　“君子不夺人所好嘛，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苏阮霖坦荡道。
　　“是吗，你又怎么知道天降赢不过竹马？”洛泽舟又强调了一遍：“天降肯定可以赢过竹马。”
　　“好好好，束楠肯定是你的啊，她那个邻家小哥哥一定比不过你，放心吧。”苏阮霖顺毛薅。

　　另一边，沈枝丝毫不知那两人讨论了一出先来后到理论。

　　“沈枝姐，这是饮品和糕点。”有人分了吃的给她。
　　沈枝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
　　糕点小巧精致，味道很好。

　　送糕点的那人回到自己那堆小团体里，和朋友分享心情，“她对我说谢谢了，我好想和她合照，但是我不敢。”
　　朋友回她：“我还以为她很高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不会呀，你看，”她翻出微博， “我关注她好多年了，前段时间的这条置顶官宣，我直接土拨鼠嚎叫。”
　　朋友疑惑：“可我听说她不是才回国吗？”
　　“我之前就关注了，当时我是初中部的，她已经高二了，”说着说着又翻出相册，“这张照片，我真的爱死。磕死我了当时。”

　　还有人记得他们，期待一个他们的结局，会为等到了自己磕的cp官宣而欢欣雀跃。
　　这是cp本人都没有想到的。
　　有人如愿，有人圆满，过程够精彩，但结局也要对得起初衷。

　　沈枝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何述之，几分钟前她才发消息告诉何述之自己结束了，马上就能回去，然后两人再一起去吃饭。

　　“你怎么来了？”语气藏着惊喜和开心。
　　“接你下班。”何述之拿过她手中的东西，顺道牵住她的手。

　　沈枝笑了。
　　何述之注意到她还提了个小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沈枝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松开了牵着的手，从小袋子里拿出那块小小的糕点，献宝一样，“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我尝过了，很好吃，甜的，不腻。”

　　何述之在这一瞬间很没有理由的想到了烟尾巷初遇时，她向自己试图讨要一颗糖果，也是这种明亮的眼神，清楚地告诉他，她喜欢。

　　只不过如今，看似是喜欢糕点，实则表达的都是，喜欢何述之。

　　何述之凑到她手边，先是轻轻咬了一小口，也惊喜道：“真的很好吃。”然后才一口吃掉了那个小小的糕点。
　　于是他喜悦的过程，她都看见。

　　“谢谢枝枝给我带的糕点，我很喜欢，”何述之偷偷捏了下她的耳朵，又顺势从侧脸摸到唇角处，往下摁压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和糕点一样软。”

　　沈枝刚刚被他捏过的耳尖肉眼可见的红了，何述之不逗她了，揽着她的肩膀，“作为交换，我带你去吃大餐。”

　　走着走着，沈枝和何述之同频，她的头发有时候会被风吹起，而后钻进他的脖颈。

　　一切都静悄悄，沈枝说了一句：“可以。”
　　何述之低头吻了一下她额旁的头发，不用再多言语。

　　何述之懂了。

　　“我十六岁的时候，想去很多地方。”沈枝说：“你会陪我去的，对吗。”
　　“对。”何述之永远会给她想要的肯定回答。

　　因为当下圆满，于是原谅过往残破。

　　可掩盖从来不是最好的方法，唯有明晰一切，在爆破声中嘶吼挣扎，方能真正平息。
　　可惜这时她不懂。
　　而何述之若是知道过往真正面貌，怕是埋怨的人会加上他自己。

　　过往。
　　过往如烟。

　　吃完饭后，两人本着玩就要玩好的态度，得知今晚会有一场篝火晚会后，换上了当地的服装，扮上了合适的妆容。

　　篝火晚会随着夜色拉开序幕，人们欢歌载舞，围在篝火旁，共享这份喜悦。

　　此时此刻，沈枝不再习惯于白色的病床，不会经常想起着在身上的是裙子还是裤子，甚至能够在篝火旁，同他共舞，而非逃避、恐惧和厌恶。

　　他们随着响起的节奏一起，牵着手跳舞，沈枝笑得很开心，时不时转过头看向何述之，仿佛一眼永恒。

　　她穿着苗族姑娘的服饰，头上戴着银帽，忽明忽暗的光亮映照在脸上，又勾起一阵荡漾。

　　声声脆响，像是响在他心上，何述之会一次又一次的为沈枝心动，为她的一颦一笑，为她的音容样貌，为她的喜乐悲寂，更为她如今爱着他。

　　何述之牵着她的手，将她带离人群中央，来到仍有光亮的角落，人们忙着唱歌忙着起舞，没人注意到这里，没人会发现他们爱意萦满心脏。

　　他在火光中吻下来。

　　儿时路灯下望月的小少年，在人生的第二十七个年岁亲吻了自己的月亮。

　　从此，他抬头，不是为了看天。
　　而后，他低头，只为了吻她。

　　他说——

　　“我真的很爱你。”

　　像是时间定格于他们的二十来岁，又好似回到了他们的十来岁，原来早在一开始，就是对方心里珍之慎之的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在所有人的面前吻她，
　　吻落下的那一刻，他眼里缱绻温柔，撞到她心里。
　　星光，火光，他凝视着她，闭上了眼睛。

　　明明只是简单的一个吻，嘴唇贴着嘴唇，足够让她心神波澜。
　　周遭的起哄声，欢呼声，他们统统都听不到，唯有彼此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沈枝抬起头和他亲吻，手掌攀上他脖颈，何述之一手托在她脑后，一手揽着她的腰。
　　月光在地面映出重叠的身影，缠绵悱长。

　　她紧紧抱着何述之，弯起了唇角，贴了贴他的脸颊，而后凑到他耳旁。

　　“2010年夏，月光下有一个孤独的少年，我想，他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海，如果没有的话，我做他的海吧。”

　　“如果没有的话。”

　　“我做他的海吧。”

　　“何述之。”
　　“阿述。”

　　“我做你的海吧。”

　　“永远，永远，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沈枝藏在他侧颈里。
　　“好，”何述之的声音微微泛起哑，“我们永远在一起。”

　　就算月光暗淡，就算玫瑰枯萎，就算海水透凉。

　　再也不会有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远离烟尾巷青黛色的山。

　　再也不会有美丽的向日葵烂在雨水泥污里，再也不会有云端上的航班无声无响地带走他的爱人。

　　当下他们重逢，告白，相爱，也终将会厮守终身。

　　曾经。
　　她和沈峦作对。
　　于是摔得五脏六腑都疼痛难耐。

　　如今。
　　在爱与被爱这件事情上
　　沈枝头一次体会到了胜利的感觉。

　　她不再惧怕黑夜，不会再有人一句话就掌握她所有的未来规划。
　　沈峦，也不再是毁乱她人生的那颗炸弹。

　　两人准备往民宿的方向走，经过房间门口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呼救声，等他们推开房门，却看见墙角处身穿下午拍摄时那件衣服的洛泽舟低头吻着怀中的女孩。

　　他听见动静，将女孩往怀里藏了藏，遮住她的脸，眼神凌厉地微瞪着沈枝。

　　何述之首先用手把沈枝挡在身后，然后说了句抱歉，准备带沈枝走，却发现她没有动，疑惑地碰了碰她的手。

　　直到沈枝记忆重启，用疑问的语气：“束楠？”
　　毕竟她也不确定，但是这个背景很像很像。

　　怀里的人冒出脑袋，声音轻轻的，“枝枝姐。”

　　沈枝又问，这次的语气不太好，“他逼你的？”

　　束楠回忆起有一次她和沈枝拍摄结束后天色太晚，遇上了两个骚扰她们的男性，沈枝抄起路边的酒瓶就往人脑袋上敲，当场把人打退。

　　如果是肯定回答，毋庸置疑，沈枝下一秒就会动手。

　　束楠连忙说：“没，他没逼我。”
　　小心翼翼地补充，似乎不想让洛泽舟听到：“我喜欢他。”
　　洛泽舟顿时从剑拔弩张的状态里转变，竟然有一丝迷惑，夹杂着不敢相信。

　　原来是一场误会，沈枝简单和她正式打了个招呼，拉着何述之离开。

　　她想起束楠告诉自己的关于洛泽舟的话，总是充满着欢喜，而那份欢喜中又带着几分悲伤难过。

　　束楠偷偷写了一个关于她和洛泽舟的故事，她曾告诉过沈枝说，这个故事写了很久，之所以没有结局，其实是我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局，又或者是现在的结局我不太喜欢。

　　束楠远道而来，为她的故事寻找结局，为她故事里的男主角流泪微笑。

　　沈枝低头看向何述之牵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他的侧脸。
　　而何述之像是有感应一般低下头看她。

　　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一个故事过了好久，而她找到了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