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莫失莫忘》兰笑人

5、5. 天气开

　　天气开始变冷了。一天放学，莫黛跟白轩婷走在马路边上，白轩婷的鞋带散了，于是两人在十字路口停留一下，后面有一个她们班的男生走了过来，还牵着他女朋友的手，这对小情侣就跟莫黛相距不过五米，要绿灯了，他们相对而拥，然后幸福地吻别。男生目送女朋友过了马路，转身跟莫黛嘿了一声，莫黛两人傻傻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事，男生走远后，白轩婷站起来说：“不是吧？非要这样吗？高中生看了都得自愧不如。”莫黛说：“你说他女朋友的口红是放学的时候涂的吗？”
　　“我不知道，”白轩婷说，“但是看得出这家伙很沉迷，他肯定觉得自己是上流社会的成功青年。”
　　“他甚至只比他女朋友高那么一点。”莫黛说。
　　两人继续走着，白轩婷说：“连喜欢他的女生都有，现在大家越来越奇怪了。”莫黛笑道：“你还不让人家有对象啊？”白轩婷说：“不是啊，可关键是，那么漂亮的女生为什么会喜欢他呢？又瘦又黑，还喜欢闹，跟个猴子一样，我想想啊，章远山跟他其实有点像，但是章远山比他高。”
　　“你怎么知道是喜欢呢？他们那帮人谈恋爱不就是图个好玩吗？”莫黛说。白轩婷说是哦，于是两人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白轩婷说：“我跟你说个事，是我同桌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莫黛问什么事，白轩婷说：“我同桌喜欢章远山。”
　　“啊？你同桌？”莫黛回想起来，“康滢滢？她喜欢章远山？”
　　“对，她告诉我的，你知道康滢滢人很好，很单纯，所以她的喜欢可能是真的喜欢。”白轩婷说。
　　“哦。”莫黛有些捉摸不透，也有些好奇，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白轩婷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奇怪，说：“她是想让我问问你，你喜欢章远山吗？”莫黛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意思？她觉得我喜欢章远山？”
　　“她也可能觉得章远山喜欢你，但是可能性不大。”
　　“为什么？”
　　“因为章远山太幼稚了。”白轩婷肯定地说。
　　实际上，莫黛一直都知道章远山有些幼稚，但她以为只有自己这么认为，他每天早上不管是不是真的没吃饭，都会跟莫黛讨一点吃的，不论是上课还是下课，他喜欢用自己的膝盖去撞莫黛，他很瘦，他的膝盖很硬。可莫黛稍微思考了一下，她明白了，她眼里的章远山跟别的同学眼里的章远山不一样，别的同学只觉得他爱闹，一开始有些腼腆，但混熟了之后他就会很烦人，可莫黛却觉得她接触到了更真实、更小心翼翼的章远山，像个小孩子，像个会因为父母离婚而更加敏感的孩子。
　　“所以，因为章远山幼稚，他喜欢别人的可能性不大，那么我喜欢章远山的可能性就大？”莫黛问。白轩婷想了一下，说：“她说看见你每天都给章远山买吃的。”
　　莫黛差点要骂脏话了，她说：“我还有闲钱给别人买吃的？我自己连想买一袋牛奶都要想半天！”
　　“我知道啊！我还不知道你吗？”白轩婷安抚道。
　　这一瞬间莫黛想反驳说你知道些什么，可她不想伤害到朋友。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莫黛说。她的内心在想：一个像我这样又穷又蠢又弱小的人，连自己都顾不上来，哪有精力去喜欢别人呢。白轩婷说:“是啊，我知道，我还跟康滢滢说她绝对是想错了。”莫黛抿了抿嘴巴，犹豫地说：“可是，为什么康滢滢会喜欢章远山？我觉得康滢滢看起来好乖。”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说实话章远山也没有很帅，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哦，他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是也只是在我们班算是不错的，别的也没有了。”
　　“哈哈，果然，长得好才会被喜欢。”莫黛苦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不差啦。”白轩婷笑道。
　　离家越来越近了，可莫黛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沉重，她是真的不愿意回家，可其实她也不愿意上学，她的脑子里只有痛苦、煎熬、无意义的消耗，这些东西夺走了她的注意力，让她原本就不高的学习能力更差了，她怀疑她已经有什么学习障碍了，可是这些在别人看来都不过是因为懒，因为笨，因为矫情。她在家里很难过，所以她知道她得去上学，哪怕什么也不学，她在学校里很痛苦，所以她很想回家去，哪怕没有任何温情。
　　她慢吞吞地爬了一层又一层楼梯，终于掏出钥匙打开家门。茶几上放着一串特价处理的葡萄，显然是妈妈经过了思想斗争才舍得为了家人买下来的。妈妈在卧室里打着电话，莫黛盯着那串葡萄看了一会，决定还是等爸妈先吃她再吃，因为在他们家，葡萄真的是很少买的东西，比较贵，吃起来又很快就吃完。
　　半个小时后，爸爸回来了，他对莫黛的态度很温和，意思是持续性的温和，而不是跟他的妻子一样极端情绪化，爸爸在门口挂好衣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莫黛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