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公主跪下》森夏风吟

2、求救

　　小崎箭一般地冲到马车面前，将别在后腰上的双刀一拔，朝着士兵们一阵回旋乱舞，突进连斩。
　　士兵们虽然身披甲胄，对小崎来说却如同削泥。
　　转眼间，十几名士兵已经纷纷倒地，唯独还剩下一位士兵，他已将马车上的女孩拉上了自己的马，扬长而去。
　　女孩转身，用求救般的眼神看着小崎。
　　好清亮可怜的眼睛。
　　小崎心里一惊。
　　虽然已在人世间流连三百年之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她翻身跳上一匹马，朝着那士兵追了几十步，然后跳上马背，将马鞍一蹬，飞身出去，从背后往士兵身上狠狠一劈，士兵的背甲翠竹般破开，连人带马一起滚落在地上。
　　女孩也跟着摔落了下来，却被小崎一把接住，将她完好无损地放回到沙地上。

　　女孩站立不住，娇娇软软地倒在了旁边的一丛枯草旁。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崎。
　　小崎已经收了刀，扬着下巴看着女孩。
　　“你……你是谁？”
　　女孩迟疑地问道。
　　小崎答曰：“一个路过的人。”
　　“可是我大南的人？”
　　大南？
　　也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小崎漫不禁心地答道：“算是吧。”
　　“是我大南的人？那么……”
　　女孩此时好像缓过来了，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出右手，用食指指着小崎正色说道：“你，给本公主跪下！”
　　？
　　？？
　　小崎忍不住说道：“我没有听错吧？我刚刚救了你耶？？？”
　　“那又怎样？”女孩高高在上地说道：“我是大南的公主，救我是你的义务。给本公主跪下！”

　　“……”
　　小崎深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你是大南公主？”
　　“正是。”女孩还是正色答道。
　　“哦？”小崎突然想起来了。
　　就是刚才那三个腌臜男人口中那位小公举。
　　微微挑了挑眉：“就是那个，‘何不食肉糜’的荒唐小公主？”
　　“……你！”
　　女孩一下乱了阵脚，辩解道：“什么‘何不食肉糜’？我只是真的不知道百姓不用木头盖房子是因为穷罢了，世人何苦这样嘲笑我呢？”
　　这么说，她果然是公主呀。

　　“是吗？”
　　小崎又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转过身去，看了看站在路边惊慌失措的几匹马，选了一匹最壮的白马，翻身跨了上去。
　　“你……你干嘛？”
　　女孩问道。
　　“这马不是没人要了吗？我要一匹。我还有事，再会。”
　　女孩见小崎要走，急忙唤道：“等等！”
　　小崎并不理会，打着马径直走了出去。

　　“等等！”女孩急忙回到马车上，赶着马车追了上来，冲小崎说道：“我真是大南公主，没骗你。我叫喜乐，你呢？”
　　“小崎。”
　　小崎眼睛直直地盯着前路，淡淡地答道。
　　“哪个崎？”
　　“崎岖的崎。”
　　“这名字真奇怪。”
　　要你管？
　　小崎将马一打，白马往前奔腾而去。

　　“等一等呀——”
　　喜乐在后面追着。
　　小崎往前走了约一里路，耳畔还能听到喜乐的马车在身后吱呀追赶的声音。
　　她缓缓放慢了速度，等着喜乐追了上来。
　　“不要走那么快嘛，本公主的车跟不上……”
　　喜乐擦了一把额边的汗珠，问道：“既然你是我大南的侠女，本公主有一道密令要给你。刚刚你也看到了，现在有很多人在追杀我，我命令你护送我到苍州边关去。等我到了那边，你想要多少金银珠宝都可以给你，唯有一点，一定要让本公主毫发无损地到达。你听到了没有？”
　　小崎不但不回答，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喜乐不放弃：“你想要什么？房舍？骏马？银子？……你也是个女孩儿家，一个人只身闯江湖，我赐你京城里最大的院落，五进的！还赐你百金，不不，千金！你想行侠仗义，大可以用这些钱开一座武馆山庄，到时候定有无数武林豪杰拜入你的门下，你觉得怎样？你一个人流落在外，一定是个孤儿吧？或者或者，我帮你找到父母家人，帮你找回家的温暖？”
　　喜乐不停地说着话，比小崎过去一个月听到的话都还多。
　　真是烦死了。
　　所有公主都这么烦人吗？
　　见小崎不搭理她，喜乐还在继续：“你想要什么？你给本公主说，这天底下就没有什么是本公主不能给你的。”
　　小崎冷笑道：“你这些东西，可打动不了我？”
　　喜乐忙问：“那要什么才能打动你呢？”
　　“你将马车停下来。”
　　喜乐急忙勒住马。
　　小崎指着马车后面的山头说：“你转过去，看着那座山头，对对，就是那座最高的。我想要的东西，就在那山上面。”
　　喜乐好奇地转头看着，可是那山岗上，青幽幽一片，除了斜斜照射的阳光，什么也看不到。
　　喜乐忙问：“你指的是什么？我怎么什么也……咦咦？？”
　　旁边哪里还有小崎？！
　　这家伙，趁喜乐转过头的机会已经消失了。
　　对，就是消失了，喜乐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眼前只有马经过的阵阵烟尘。
　　“人……人呢？小崎，小崎？？”

　　喜乐是万万想不到的，此时的小崎，就骑着马，站在喜乐马车的正上方。
　　没错，她连人带马腾到天上去了。
　　这会儿，看着底下那东找西找的小丫头，只觉得好笑，然后她一打马，马就在天上疾驰起来。
　　不过，这马毕竟也是凡尘的马，在半空中跑了一段，便发现不对，浑身都颤抖起来。
　　小崎急忙在一个小山包后面落了下来，可怜的白马，四腿一软就跪倒在地，哇哇地吐起白沫。
　　可，可太难为它了！
　　原来凡尘的马，不敢上天啊。
　　小崎大为震惊，只好坐在原地，轻轻拍着马脑袋，等它缓过来。
　　虽然只在天上走了半里路，可是天上的路是笔直的，地上的路是弯弯绕绕的。
　　此时此刻，应该将那没礼貌又烦人的家伙，甩出个十里八里的了吧！

　　小崎一边摸着马脑袋，一边回忆着刚才的女孩。
　　她说她叫喜乐，可是那被士兵追杀后惊慌失措的眼神，惨白的小脸儿，一点也不喜乐呀。
　　可见凡人虽然无知，但有些话也是有道理的。
　　比如，名字不能起大了。
　　想要天下喜乐，偏偏就不喜乐。
　　这邛州都快变成焦土了。
　　不过，这女孩儿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淡淡的眉毛，小鹿一样的眼睛，小圆脸，小圆鼻头，笑起来嘴巴弯弯的，就是下巴有那么点儿短。
　　只身背着一个小包袱，还用手紧紧地护住，想必是在护着什么要紧的东西。
　　一瞬间，喜乐被士兵带走时向她求救的眼神，忽然又出现在小崎的脑海中。
　　那双小鹿一样水灵灵的眼睛，在映照上一束西射的阳光时，呈现出了一丝好看的琥珀色。
　　琥珀色……眼睛？
　　小崎突然一个激灵，瞌睡都醒了。
　　那莫不就是佛祖说的，能帮她解除封印的琥珀色眼睛？？

　　前面已经说过，小崎是龙女。
　　可龙女为何会出现在人世间，而且是以凡人的姿态，这就说来话长了。
　　简单来说，小崎是一位被驱逐的龙女。
　　小时候，当她还是南海小小炎龙女的时候，就争强好胜，不愿服输。
　　一次，因此一件事故，她和北海的冰龙太子打了一架。
　　龙太子虽然和她一般年纪，但却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那一架，他们打了三天三夜，从海底打到海面，又从海面打到了海岸上。
　　冰龙太子早已不堪重负，小崎却不愿撒手。
　　一直打到他龙角断裂，口吐鲜血，奄奄一息。

　　若不是北海龙王及时赶到，冰龙太子就被活活打死了。
　　那个时候，南海势弱，北海势强，南海龙王亲自登门道歉，被北海龙王拒之门外。
　　北海龙王在殿门口等了三天三夜，下人只传来一句话：要么战，要么让小崎滚出大海。
　　若是打战，北海三日之内就可以全歼南海，南海打不起。
　　南海龙王提出自己来替小崎受罚，北海龙王不认。
　　小崎也是个有脾气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她选择滚。
　　但她理解的这个滚，和北海龙王说的滚，可不是一个滚。
　　小崎的理解的滚是——暂时离开南海，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而北海龙王所谓的滚则是——永生永世都别回去了，连大海都别回去了。
　　北海龙王，给小崎下了一道诅咒。
　　她从此再也无法踏入大海半步。
　　而且掩了她龙女的样貌，也封印了她八成的力量，将她变成黑头发黑眼珠的凡人模样，像个没根的妖怪一样流落在外。

　　小崎已经三百年没有回过家了。
　　这三百年间，她试过各式各样的方法。
　　她为什么回不了大海呢？
　　难道是因为北海龙王将她的样貌作了诅咒，让大海得以辨认出她，从而排斥她。
　　小崎试过用黑炭涂黑自己的脸颊，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那种。
　　结果不行。
　　小崎还试过自己去买来一堆海鱼，将全身都涂上海鱼的咸腥。
　　不管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每当她来到大海，总是如履平地。
　　她可以坐在海面上，看着底下的鱼群，就是无法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