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73、chapter 73

　　韩庚对于见家长总是心有余悸，不论是哪个妈妈。
　　“这是我的生母，吴女士。”金在中没有说妈妈，用了一个相对深奥而冰冷的词。
　　虽只隔了一年，韩庚发现金在中的生母仿佛苍老许多。韩国女性擅长化妆，然而仍是遮不住眼神里的那种暮气。
　　“不知道你要带朋友来，我也没做准备。”吴女士说话揣着小心，因想讨好而诚惶诚恐的语气让韩庚蓦然想到自己的妈妈，在韩国时惦念她，等真正在身边，没半日就嫌唠叨，但妈妈仿佛看不懂他的不耐烦似的，还是一味地把话倒出来。
　　韩庚感觉到金在中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来，和他握在一起，湿冷的触感让他突然明白金在中执意要他一起来，是因为这将是一个非常艰难的事，而他需要他。
　　吴女士见金在中没有不高兴，从一旁拿了盒东西推过去：“过两天要开演唱会一定很累，要当心身体，我听人家说这个营养药很补，记得要喝。”金在中说了句谢谢，拎过去放在一边，没驳她的面子，让吴女士有些哽咽，“还没吃饭吧，赶紧吃，别饿着。这位朋友也多吃点，在俊平时多亏有你照顾着，我也放心些。”说着，她终是忍不住掖了掖眼角的泪花。
　　韩庚只得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在中也很照顾我。
　　“看我高兴的，差点儿忘了，先切生日蛋糕吧。我记得你小时候很馋这家的蛋糕，可惜那时候妈妈没钱……”
　　“我不记得了。”金在中飞快地打断她。
　　吴女士也没在意，捧了蛋糕给金在中切，金在中却木着脸不肯接手，望着别处连个正眼也不愿给。
　　“在中。”韩庚轻轻叫了一声，他知道金在中在憋眼泪，但那是他妈妈，在妈妈面前哪里需要掩饰眼泪。
　　金在中用力眨了眨眼睛，接过刀切了一下就放在旁边。
　　韩庚看到两滴泪在吴女士眼里荡来荡去，含到分了蛋糕，才拿纸巾掖眼角。
　　包厢里只剩下金在中重重吸气，又长长吐出的声音。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你别这样行不行？不然我就走了。”他说得很快，皱着眉似乎很不耐烦。
　　“吃蛋糕，吃蛋糕。”
　　韩庚舀了一大块塞嘴里，不过就是普通蛋糕的味道，硬硬的人造奶油有时整块撞在天花板上如同将化未化的蜡烛，远及不上粉丝送来的品牌蛋糕松软。他却看见金在中的眼里倏然蒙上了浓重的水雾，不等去抹就猝然落下，砸在小半块蛋糕上，融出一个孔。
　　就在韩庚以为要上演一场母子相认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时，金在中突然站起来，把剩下的蛋糕狠狠掼在地上：“我这辈子最讨厌这个味道！”他咬着牙根一字一字地说，直到腮帮泛酸泛疼仍是不能松口，冰凉的泪水漫过发烫眼眶，他粗鲁地抹了一把，却将沾在手上的奶油涂在了脸上，愈加显得讽刺。
　　他双手撑在矮桌上，极力倾着身子，眼神恶狠狠地攫住吴女士，愤怒与悲伤的表情让他的脸显得狰狞：“你忘了吗？16年前，你买了这家店的蛋糕给我，那么温柔的笑着看我。当时我有多高兴，以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事不过如此。谁知第二天就被你扔给了金家！后来我才明白，那个蛋糕不过是你这个做母亲的给自己的一个心理安慰，好让你义无反顾地抛弃我！”金在中忽然笑了，从喉咙底挤出的笑声几乎要滴出血来。
　　“在中，你吓到吴女士了。”韩庚见金在中情绪有些失控，伸手去拉他，却被用力甩开，一下撞在桌角，钻心似的痛。
　　吴女士早已泣不成声。
　　金在中瞬间又收了渗人的笑声，直起身用力吸了口气，蓦然变得异常冷静：“太迟了。”他只轻缓地说了三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在俊！”吴女士突然扑过去抱住金在中的腿跪在地上，“在俊！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扔下你！在俊啊在俊啊......妈妈好后悔！”她弓着身摇着头声嘶力竭。
　　眼泪鼻涕弄花了吴女士脸上的妆，红红黑黑的混着头发一道道挂在脸上，哪里还有刚来时教养良好的优雅模样。
　　如果不是真的万不得已，妈妈怎么会不要孩子。
　　韩庚这时才算真正同情吴女士。
　　“在中，你看着我。”韩庚走过去抱住浑身发抖的金在中，扣着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不管你妈妈有什么错，她已经这样求你了，就算一时不能原谅，也不要再恨她了。她离开你的时候，心里未必不比你难受。在中，你想想，她始终是你妈妈，她是你妈妈啊。”
　　“她扔掉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她儿子！”金在中已经发不出声来，嘶嘶的气音因为泪水哽在喉咙里。
　　“你爸爸跟我离了婚，我一个女人没工作，还带个小孩，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在俊，妈妈错了......”吴女士反复地说着我错了，我错了。
　　“都是借口。”金在中闭了眼睛，却挡不住泪水，一字字地吐出冰冷的话，“带了我，你怎么再嫁人呢？多个拖油瓶，哪个男人肯要你呢？你还怎么过你富太太的生活！”
　　“够了！在中！”韩庚大声打断他，“吴女士，今天变成这样说什么都不对了，我会劝劝在中，您早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