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7、Chapter 7

　　金在中全然没有顾到郑允浩说一起找人，自顾自地往前走。他不知道韩庚会在哪儿。所有他以为韩庚会在的地方，都没有那个人。
　　也许，韩庚就这样消失了，再也不会带着温暖的微笑，出现在金在中面前。金在中想告诉自己，对韩庚不过是一时迷恋，过段日子就好了。可是，他不知道这段日子是多长，一个月？一年？十年？那都还好，至少还有个尽头。
　　金在中不清楚自己找了多久。或许已经过了一天，他不知道。他看不到白天黑夜的转变，看不到街上那么多面孔，看不到一直跟在身后的郑允浩。他的眼前只有一个影像——韩庚，然而韩庚却一直不出现。
　　终于，他走不动了，跌坐在地上。他觉得饿，却不想吃任何东西，过低的血糖让他掏出烟却抖抖索索地送不到嘴边。
　　郑允浩默默地从金在中手中拿过烟，放到他嘴边，又帮他点上，许久才说：“在中，我们休息一下再找好吗？你……”
　　金在中由着郑允浩把他的脑袋转到商店橱窗前，他看到自己的嘴上密密麻麻地全是水泡，拿烟嘴去戳，竟不觉得疼，只是一阵阵的着急。他很清楚，即使现在找到了韩庚，回到S M韩庚将面临怎样的处分。
　　金在中突然触到口袋中硬硬的一块，似乎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允浩，你回宿舍看看韩庚回来没有，我去个地方。”他没有想过，这不是救命稻草，而是焦渴者面前的一杯鸠酒。
　　但是，当金在中心里装了韩庚的时候，已经没有金在中。
　　这是金在中第一次进来这么高级的酒店,地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清晰地倒映出他的不安，然而，他没有犹豫。金在中没有时间仔细考虑，或许，他知道即使考虑再三，还是会这么做的。
　　等到房卡插进门上的卡槽，发出细微的咔哒声时，金在中终于知道害怕。他认真地想，或许，门后面已经准备了种种变态的工具，只等推开门进去就要轮番使在他身上，几个猥琐的男女已经箭在弦上，只等他踏入就要剥皮拆骨。门把压下弹簧的伸缩声清晰地传入金在中的耳朵，他从没有觉得不过是转动手臂的动作会这样艰难。
　　门一点点被打开，门后的光景一点点映入眼帘。这是一个豪华套房。
　　金在中突然想逃，逃离这个纸醉金迷、连空气里都浮着罪恶泡沫的地方，逃回公州老家，什么梦想什么明星什么唱歌都不要了，安安分分过日子。
　　即使没有这些虚妄的东西，金在中想，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
　　但是。
　　但是，如果没有韩庚。
　　金在中想起以前似乎也是没有韩庚的，不过是再次回到没有韩庚的日子而已。
　　他的脑海中莫名浮出“失去”两个字，然后就笑了。金在中什么时候拥有过韩庚呢？韩庚什么时候，哪怕就那么一点点曾属于金在中？
　　想到这里的时候，金在中忽然生气了，他嘭地推开门，抬脚走进去，没有一丝的迟疑。
　　即使韩庚从来不曾属于金在中，金在中的心已然完全属于韩庚。即使不甘，即使生气，已经没有办法了。
　　套房里没有人。金在中甚至跑遍了套房中的三个洗手间，也没发现一个人影。他不知道怎么和张熙哲联系，也不知道这些变态的有钱人到底玩什么花样，只能枯等。
　　手机响了，金在中以为是韩庚，不及看来电显示就接起，却是郑允浩：“在中，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仿佛意识到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在外面，你别管。”金在中支支吾吾地想含混过去。
　　“在中，”郑允浩似乎知道了什么，“马上回宿舍。现在！马上！”他没有听到金在中的应答，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求你，马上回来，一刻都不要呆在那儿，求求你了！”
　　“我会回来的。”金在中变得异常冷静，他挂断电话，然后把电板抽出来塞在口袋里。
　　“您好，金在中先生。”套房里的电话响了一声，不等金在中跑去接，古董答录机已经接起，电话里是个年轻男子，“我是张社长的助理。张社长请您明早八点在宿舍楼下等候，不要吃任何东西，到时会有车来接您。今天张社长不会来，您可以先回去，或者留在这里，一切请随意。”年轻男子有礼有度的言语让人找不出破绽，只是，即使隔着电话，金在中还是可以察觉到他的不屑。
　　“拜托，”金在中抢过去，捧着听筒，哀求似的，“不要来宿舍。给我个地址，我可以自己过去的。”
　　年轻男子没有为难，只是让他明天还来酒店，在大堂等候。
　　即使在酒店大堂会让许多进出的人看到，金在中觉得那也好过在宿舍楼下，有可能让韩庚撞见。
　　“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年轻男子的语气仿佛施舍一般。
　　金在中甚至连一秒的犹疑都没有：“留下韩庚，让他出道。”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大约那个助理有些惊讶，或者在请示老板，随即他就答应了。
　　金在中放下电话，把电板装回手机，刚开机，五六十个未接来电，都是郑允浩。他笑了一下，又拨回去。允呐，我这就回来。金在中说。

　　金希澈找到韩庚的时候，韩庚已经第四次倒在奥达曼。
　　“连这个也过不了，我带你。”金希澈坐到另一台电脑前，登上自己的WOW账号。
　　韩庚即使杀红了眼，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金希澈。这个男人真是奇怪。他只是把这句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就继续埋头打怪。
　　等到韩庚眼睛酸涩得看不了屏幕，他才起身准备回宿舍收拾行李。
　　当时从中国近乎赤条条地来韩国，如今回去倒也方便。韩庚自嘲地想。不是不后悔，不是不甘心，但如果再来一次，韩庚觉得自己还是会挥拳。
　　这世上有一种人，欺负他们可以，但如果伤到他所谓的“自己人”，事情就大条了。我们以为不过是护短，却很少有人细想，这样的护短，正是基于在乎，基于爱。
　　“哥，回去吧。”韩庚结完账，点点金希澈的肩膀。他有点怕这个奇怪的家伙。
　　金希澈恋恋不舍地关了电脑，一声不发地起身回宿舍。
　　韩庚有些感激他，也许保持这样的距离是最甜蜜的人际关系：不经意地有些温暖，又离彼此的界限远远的。
　　“金在中找了你一天一夜。”金希澈进屋前冷冷地说。
　　“是吗。”韩庚淡淡地，没有起伏的平静声音仿佛只是陈述。金希澈业已进屋，他站在空空的客厅，侧着脑袋想，一时忘了该想什么。都要离开了，还想那些做什么呢？
　　韩庚这时才感到饥肠辘辘，只从卧室的柜子里翻出半包拉面。他记得这是前天深夜和金在中一起看《红龙》，饿了干吃剩下的。当时两人分半包拉面，连调味包都没拆，倒也吃得津津有味。韩庚捏了一小撮在嘴里，又硬又软，明明用夹子夹了封口，还是潮了。他不舍得扔，就拿来煮。
　　郑允浩接完金在中的电话，进宿舍的时候，看到辛辛苦苦找了一天的韩庚，竟好端端地站在燃气灶前煮拉面，气不打一处来。
　　“允浩，你要吃面吗？”韩庚若无其事的样子，让郑允浩很替金在中不值。
　　你什么都不知道。郑允浩克制着说不用麻烦，直到关上卧室门才狠狠踢了桌子一脚。如果金在中肯为我这样，不，只要金在中肯把心思稍稍放一点儿在我身上，要我做什么都愿意。郑允浩把脸埋在手掌中，蜷曲着身子。
　　姜俊英不知从哪儿得来消息，没多久也到韩庚的宿舍来。韩庚想把老家的电话告诉他，又怕姜俊英黏黏糊糊。他最怕面对离别，所以当初来韩国的时候，执意不让父母送到机场。如今，要回国了，更不想让在这边的朋友送。
　　临上飞机了，再发短信给俊英吧。韩庚一边吃面一边打算着。先收拾了行李再说。
　　韩庚不知道当金在中知道自己要走，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起飞前给在中发个告别短信，然后就关机，再也不用这个号码了。韩庚盘算着。
　　“庚……”金在中在玄关已经看到韩庚的鞋子，又悄悄跑出去抽烟。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来平静心情，终于还是甩在脚下。金在中用力地推开门，急切地走到韩庚跟前，不管韩庚嘴里还留着半截面条，攫住下巴就吻上去。
　　这一刻，金在中已然顾不得他人的眼光，甚至连韩庚惊诧的表情也统统忽略。他只想紧紧箍住韩庚，让他哪儿也不能去，乖乖待在自己身边。哪怕仅是一毫米的距离，金在中也无法容忍。
　　韩庚回过神，骇了一跳，使劲推着金在中的肩膀。金在中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纹丝不动。
　　渐渐的，金在中尝到一丝咸涩，然后是火辣辣地疼。大约是水泡蹭破了，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痛快。
　　“金在中，你他妈别拿你那些手段对付韩庚哥！”姜俊英从韩庚的卧室冲出来，狠狠一拳揍在金在中脸上。
　　金在中看到韩庚被惯性带得跪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金在中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却在向韩庚伸出手的时候，看到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庚，我不碰你。你……可以自己站起来吗？”金在中放柔了声音，蹲下身觑着韩庚。
　　“哥，小心！”姜俊英给韩庚顺着气，把他扶到椅子上。
　　韩庚抹了下嘴唇，他感觉口里残留着淡淡的烟味，连带泡面的辛辣，肺里似乎有气一股股地往上冲，怎么都停不下。他看到金在中突然小心翼翼的模样，竟然有些心疼。即使，这一切都是金在中的手段，那也够了。
　　或许因为马上要离开，韩庚已经不在乎真心不真心，在剩下的不多的时间，留下些好的回忆总是好的。
　　郑允浩和金希澈听到动静也出来看。
　　“大家都饿了吧，我煮点东西。”韩庚撑着姜俊英的肩膀站起来，去厨房做炒饭。
　　“是啊，好饿。”金在中走进厨房，看到韩庚在洗葱。不过四五条叶子，灌了一水池的水。
　　“一起洗。”金在中把水龙头压下，伸手在水里撩着细细的葱，有时贴近的韩庚的手的时候，周围的水温似乎要高一些。
　　金在中大着胆子握住韩庚的手，见韩庚只是僵硬着不挣脱，几乎要掉下泪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韩庚难得邀请金在中下来一起睡。
　　“在中，也许后天我就要回中国。嗯，可能再也不来韩国了。”韩庚背对着金在中躺着，他决定把离开的事提前告诉金在中。
　　金在中没有说话，只是翻个身，紧紧抱住韩庚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在中？”韩庚感觉背上有些湿濡，抬手在金在中脸上抹了一下，摸到一手的水。
　　韩庚决定装作不知道，只是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