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46、chapter 46

　　韩庚不知道金在中所谓的“他的心”指的是什么。他追了出去，在走廊上看到一个极肖金在中的细长身影，等搭上肩才发现那人比金在中高了些。
　　“韩庚哥？”郑允浩看到韩庚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起先有些厌恶而后是得意旋即都掩盖在微笑下，快得韩庚以为郑允浩只不过是乍见到他的惊讶。
　　“看到在中了吗？”韩庚急切地想找到金在中，一时也顾不上语气。
　　“哦，在中吗？”郑允浩慢条斯理地环视了四周，“我刚刚去了趟洗手间，在中大概还在练习室吧。”
　　韩庚知道金在中不可能这么快回到练习室，却又不能说理由，只得又四下找人。
　　“哥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呢？”郑允浩似是发了善心提醒。
　　韩庚有些尴尬：“他大概是新换了号码……允浩，你有他的新号码吗？”
　　郑允浩哧地笑了一下，仿佛多么天真似的眨了眨眼：“我和他总是在一起，哪里用得着打电话，一时倒也不知道了。”
　　韩庚不及仔细琢磨郑允浩的话，点了个头就跑开了。
　　好在金在中并没走远，韩庚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楼梯间的地上，望着长长的阶梯发呆。
　　“在中，坐地上要着凉的。”韩庚脱了外套给他垫地上。
　　金在中似还没回神，呆呆地只管盯着他看任他摆布。
　　“在中，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啊，为什么要说是我的心隔了我们两个？”韩庚把金在中揽在怀里，一下下给他梳理着头发，细密的发丝缠缠绵绵，凉薄地从指尖一触而过，终是什么都留不住。
　　“金希澈呢？”金在中把脸埋在韩庚的腿上，声音闷闷的。
　　“没有金希澈。”韩庚不想说他和金希澈之间只是金希澈一厢情愿，这是金希澈的隐私，没有必要拿来说嘴，好像夸耀一般，“在中，你要相信，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别人。”
　　“我信你，那你信我吗？”金在中突然仰脸来看他。
　　“我当然是信你。”韩庚俯下身去吻金在中的眼睛，却被他躲开，又埋在腿上。
　　韩庚感到裤子上隐隐有了湿意，却听金在中哑着嗓子啜泣：“太迟了，庚，太迟了。”
　　他问金在中什么太迟，却只见金在中一味地摇头。
　　韩庚心里一跳，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刚才会将郑允浩认做金在中。
　　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不自觉地去学他的一言一行，尽可能在哪怕外型上接近于他。
　　爱你，于是我就变成了你。

　　回到宿舍的时候，韩庚倦极了，坐在客厅地上心想只眯一会儿，待会儿还得洗澡背老师教的韩语单词。
　　才刚合上眼，竟做了个荒唐梦。
　　金在中不知何时梳了总角头，眉心一点胭脂衬得他冰肌玉肤。他神色凄婉，似有无尽苦楚：“我本是紫阳真人座下金童，因贪玩犯事，下界历十世普渡众生。紫阳真人怜我年幼，托太乙真人在他师祖元始天尊道场昆仑山谋了一处清净之地静修。修得第十世，我投生作一只蘑菇，命中注定以身饲一垂垂饿毙的灵鹿。谁知正当灵鹿要将我一口咬下，完成十世历练之时，你与摇光子打赌输阵耍赖，被摇光子踢下天界，一屁股坐死了那头灵鹿。你救我一命，你却因我惹下命债无法回归天界。玉帝法外开恩，命我报恩，助你顺利历劫，方能双双飞升。无奈当初我不过蘑菇一只，偏你又不爱吃蘑菇。我投胎转世，由虫豸、畜生而来，这一世终得为人，来你身边助你，哪知一个不慎竟与你有了私情。唉，贪狼星君，此劫虽险，我早已做了万全安排，定能让你平安渡过。此时我要走了，放着好好的玉女不怜惜，何苦与你多做纠缠。”
　　韩庚心中一急，忙喊金在中，出口的却是金童：“你，你要去何处？若无你相伴，纵是天界又有何趣味。”
　　金在中展颜一笑，想要抚他脸颊，又恐再加重罪孽：“我要前往观世间的道场，而后往东。贪狼星君，你安心历劫，不要来寻。”
　　“你去那忽男忽女的道场作甚？真个要舍我而去，出那劳什子家么？你向来嗜酒肉，那苦行僧的日子你定是一天也忍不得。不若留下来与我双修，便是生生世世做不了神仙又何妨。”韩庚真是一点脸红的意思也没有。
　　“贪狼星君，你还不明白么？这世你我若不得重回天界便要灰飞烟灭。你便放我一条生路，容我做个逍遥小仙。我本与你无丝毫瓜葛，只因你不速而来误了我千年修炼，难道还要害我丢掉性命么？”金在中心有不忍，只得强逼自己不要心软。
　　韩庚见金在中说罢，跳进汪洋大海就不见了。他也跟着跳下去，却醒了。眼前老大一张脸，水汪汪的大眼，挺翘的鼻子，微凸的嘴，可不就是当年一屁股坐死的那头灵鹿嘛！韩庚激灵了一下，这才认清眼前的是金希澈。
　　“要睡回房睡，着凉了别怪我没早提醒你。”金希澈踢了韩庚的屁股一脚。
　　韩庚这才觉得可笑，竟将好好的金希澈看成了鹿。他有些回味过来梦里金在中的意思，两个人走到这一步，分开还为时未晚，如果硬要在一起，恐怕就要万劫不复了。他怎么能因为他的不舍和所谓的爱情，伤害自己，又拖累金在中。
　　韩庚退一步，成全了金在中和郑允浩，成全了东方神起，成全了仙后，成全了全世界。
　　于是，哪怕身后是荆棘遍地，是万丈深渊，是炼狱无间，这一步他也是要退。
　　只当是没有遇上金在中这个人，他也能活得很好。这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过不下去了。
　　韩庚狠了狠心，把手机里金在中的号码删了，连带所有的通话记录和寥寥几条短信。哪怕金在中哪天又换回原来的号码，韩庚也已经不记得了。
　　看到手机里删除的横条一点点走完，韩庚突然觉得心头一阵轻松。这样才是对的。他又给了自己一个暗示。
　　“韩庚，”金希澈开门探进半个身子，突然有些结巴，“嗯，那个明后天我没有拍摄，公司有假，”他大概是觉得这个话题不好，又重新开了个头，“那个，我妈来电话说我家后院一片小竹林，花开得正好，今年不看，明年怕是连竹子也没了……”话题一下竟有些伤感。
　　“竹子得好几十年开一次花，我们去看看吧。”金希澈觉得韩庚整个人似乎有点儿不一样，突然变得干脆开朗……得过头。
　　金希澈的家在江原道横城郡，从首尔坐火车要两个多小时，沿途风光妍丽。江原道是《冬季恋歌》的取景地，横城郡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有一场著名的战争——横城战役——抗美援朝最经典的反击战，歼敌3350名。
　　韩庚的现代史没学好，不知道这么一个不到五万人的小城当年竟死了那么多人。
　　到了金希澈的家，却是在镇上，后头望穿了眼睛也没有竹林。韩庚其实也不是为了看竹子开花，只是到了门口，却有种上当的感觉，顿时拧巴起来，是非要看到不可了。金希澈也有招，朝窗台一盆半死的文竹面不改色地一指：“喏，这么一大瓣，还不算竹林么，黄不拉叽可不就像开花。”韩庚顿时一口气上不来就要绝倒。
　　金希澈的父母性格和金希澈很像，甚至比金希澈还过一点。金希澈的妈妈开了家餐馆，见人自来熟，瞧见韩庚就揉着他的脸感慨：“哎哟，这小伙子咋长恁俊呐！”韩庚听不懂江原道方言，倒也大致猜出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原本板给金希澈看的脸终是绷不住了。
　　“唉，妈，有这么个帅气漂亮的儿子，就不要肖想别人家的小伙了！”金希澈看到韩庚终于露出笑容心里才放了一放。
　　金希澈难得回趟家，晚晌儿没和老朋友聚会，先是一家人吃了顿饭，在妈妈的餐馆里，而后带着韩庚绕过门卫去泡附近度假酒店的露天温泉。
　　其实那口温泉实在一般，韩庚第一次泡，也不知道好坏，只觉得烫，几次想爬出来，被金希澈又拖着脚腕倒拽回去。
　　回到家妈妈已经铺好了床。她以为金希澈说他们是舍友，就是睡一个屋，也没另外腾姐姐空着的那个房间，只在金希澈的床上铺了两个窝，真个把韩庚当自己人了。
　　等关了卧室的门，韩庚突然有些紧张。他从来没有同金希澈一起睡过，哪怕是一个屋也不曾有，如今却要躺在一张床上。何况金希澈至今还是喜欢他的……温泉泡得手脚发软，这个时候金希澈要是对他做些什么，他恐怕是只能任凭宰割。
　　韩庚想到这些，干脆连外套都不脱直接背对着金希澈躺下，想想这样更不好，又翻了个对着金希澈，还是奇怪。
　　“你就不能消停会儿，等我睡着再折腾？”金希澈自然是猜得到韩庚的小心思，心下觉得好笑，“我要是想对你怎么样，泡温泉那会儿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韩庚立时就尴尬了，想赶紧否认，又怕此地无银三百两。
　　“有时候在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就做一朵开在高高的悬崖上的花.让谁都碰不到，到时候你就算再伸长脖子我瞧都不瞧上一眼。”金希澈说完转了个身，不久连轻微的呼噜都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