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艾情生

3、Chapter 3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验：刚离开家一两天的时候，真是怎么想怎么难受，等到日子长了，反倒释然一些。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适应吧。
　　韩庚就是这样。
　　尤其在第二天，当金在中拿了两个煮鸡蛋溜进卧室，给他敷核桃眼的时候，虽然他的话还是那么惹人嫌：“别弄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我这个人，很随和的。”
　　韩庚的核桃里，又渗水了。
　　“别不领情啊，你也不看看现在鸡蛋什么价了。要是让金希澈看到，非捏死我不可！记得吃完再出来。”金在中不敢看韩庚眼里的泪水，赶紧把鸡蛋塞他手里，落荒而逃。
　　金在中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用到落荒而逃这四个字，但确确实实是落荒而逃，甚至，逃出来这么久，心还是扑通扑通地乱蹦。
　　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来那么多眼泪？金在中对韩庚这两天的泪水有点叹为观止。反正，他自己是很少哭的。不对，打从成年以后，就没哭过！
　　有些时候，人的盲点可以很大很大很大……
　　韩庚知道一起在这个宿舍的还有一个和李东海住一屋的，叫郑允浩的练习生。对于郑允浩，虽然没见过面，却知道他在S　M的练习生中很有名。不但舞跳得好，甚至已经作为DANA的伴舞，去中国表演过三四回了。只是，住了两个星期，一直没有见到那个传说中的郑允浩。
　　其实，郑允浩每天都回宿舍睡觉。只不过韩庚是下半夜睡觉大清早出门，而郑允浩是早上进门，上午睡觉。所以都岔开了。
　　中午起床的时候，郑允浩看到金在中拿了手机急急忙忙出去，饭菜都好好的摆在桌上，没有动过的痕迹。
　　按理说，金在中是个看到食物一定要吃完才罢休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金希澈停下游戏，坐着挪到矮桌边开始自顾自地吃：“看什么啊，还不是为了那个姓韩的小子。”
　　“韩庚？”郑允浩也坐下来，他对于这个住进宿舍半个月，却无缘见一面的家伙很好奇，“他怎么了？”
　　金希澈嚯地把脑袋从饭里拔出来：“你说有人笨到连着好几回都迷路的吗？路牌写给瞎子看的！”
　　郑允浩沉默了。他并不是震惊于韩庚频繁的迷路绝技，而是在想，以金在中那种对生人极其冷漠的个性，竟然会扔下心爱的午饭屁颠屁颠地接韩庚。这是不是意味着，仅仅半个月时间，韩庚在金在中的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食物？
　　韩庚见到气喘吁吁的金在中的时候，有些感动，所以忽略了他墨黑的脸：“对不起，又，麻烦你……”
　　“走啦！”金在中看韩庚还是迷迷瞪瞪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后悔一时心软把手机号码告诉这个麻烦至极的家伙。
　　一定是鬼迷心窍！金在中恨恨地想。
　　金在中的腿不长，却走得飞快。韩庚只能小跑着盯住他的背影，才不至于又迷路。所以，他还是没有记住从语言学校去公司的路……
　　韩庚想，下次又要麻烦他了。几乎每次被金在中领回公司的时候，韩庚都准确地预知了两天后的情形。所以，面对金在中的时候，他愈发觉得不好意思，只能尽力赔着笑脸。
　　金在中觉得韩庚的笑有时候很刺眼，尤其是当他笑得连鼻子都微微皱起的时候，因为SM公司的女职员都会多看他两眼。
　　他不得不承认，韩庚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暖，很帅气，很让人心动。为什么自己笑的时候，法令纹那么深那么宽那么多，好像平白老了两岁。金在中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笑啊笑，越看越觉得别扭。
　　韩庚笑起来是怎样的呢？原本就下垂的眼角，跟上弦月似的，还呲啦呲啦地放电。
　　金在中堪堪回过神，起雾的镜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字——韩庚。他骇了一跳，做贼似的赶紧拿手抹掉，末了还抽自己一巴掌。
　　他走出浴室，恰巧郑允浩在换鞋，要出门。
　　“允呐，给哥哥笑一个。”金在中看到郑允浩一笑就咧出两颗虎牙，心想，还好，还有笑得比我更难看的人。刚才受的惊吓也淡了些。
　　郑允浩打开宿舍大门的时候，韩庚正要开门。
　　“您好！”韩庚下意识地说着敬语，吃了些教训，现在他已经进阶到对着桌子椅子说敬语。
　　“您好！”郑允浩行着礼，一面去打量这个初次碰面的“舍友”，“我叫郑允浩，哥是韩庚吧？”他的礼数在公司是出了名的周全，一半是家庭教育的原因，一半是小小年纪就出来讨生活的无奈。
　　韩庚笑着说是啊是啊。有点傻傻的，很明朗。
　　郑允浩突然想起穿鞋的时候金在中叫他笑一个，会不会也叫韩庚笑一个呢？他有些不乐意。对着同年的自己就算了，怎么可以对哥哥这么没礼貌呢？他想着，无意识地回头张望门里的情形。
　　“韩庚！不是说我打完工去接你，怎么现在回来了……啊哈哈哈！”金在中提着嗓子，用他独特的柔和又带些沙哑的声音说。他的目光完全放在韩庚身上，随着韩庚进门、弯腰换鞋、起身关门上下前后转动着。
　　门被关上，郑允浩听不到接下来的话。
　　金在中每次兴奋的时候，就有点儿控制不住声音，往往比平时高个八度。
　　金在中每次假笑的时候，都是啊哈~然后用手挡着脸。每次真的开心的时候，是啊哈哈哈，还是用手挡住脸。
　　金在中每次碰到非常关心的事物时候，目光怎么都无法从上面挪开。
　　郑允浩一边走，一边一条条地比照，竟然越走越快，到最后小跑起来。
　　跑到公司的时候，郑允浩几乎没力气再练舞，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看A班的李赫宰和李东海一人一个角落跳舞。
　　现在A班只有这两个人，郑允浩自己早早“毕业”了。
　　寂寞啊！郑允浩长长吐一口气，盘算着该怎么鞭策金在中，好让他早日进入A班。这样，就可以在一个教室里练舞了。
　　只是，一想到每次督促金在中跳舞的时候，金在中一副给我个痛快的表情，郑允浩就很头疼。看来是太惯着他了，练习生里，哪个见到他不是诚惶诚恐，要是开口指点两句，那就跟听圣旨似的。偏偏那个金在中不知好歹，自己都老着脸去贴他屁股了，他还不让捂！
　　“赫宰！”郑允浩看到金俊秀探头进来。李赫宰和金俊秀就跟连体婴儿似的，唯独上课时候分开会儿，一下课哪怕千里万里都得上演鹊桥汇。
　　李赫宰立马收拾东西：“就来！”
　　“赫宰，你的舞跳那么好，怎么不教教俊秀？”不知道和金俊秀同来的谁调侃。
　　“他？我还怕让他教歪了！”金俊秀恩康康地笑。
　　“说起来，昨天我还看到B班的半吊子在教C班的呢！”同来的人说。
　　李赫宰也被勾起兴趣，搭了一句：“谁这么够胆乱教？”
　　“金在中！他教那个新来的中国人，韩庚！”那个人大概觉得这是他今年来最好笑的事了。
　　“瞎说什么！”李赫宰看了眼看似全心练舞的郑允浩，赶紧拉着人离开，“走了走了！”
　　“你傻啊，郑允浩和金在中一个屋，要是让金在中知道，你等着吃阴招吧！”李赫宰刻意压低的声音还是飘了进来。
　　郑允浩不明白自己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忘了接下来的舞步。
　　金在中不喜欢跳舞。
　　金在中宁可整天整夜泡在练歌房。
　　金在中向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节省体力好打工。
　　郑允浩侧着脑袋想，我为什么把别人的喜好记那么清楚？金在中爱教谁教谁，爱教什么教什么，都是他自己的事，哪儿轮得到我操心。
　　可是，自己和金在中从当练习生前就认识了，住在一起这么久，他都是高兴的时候抱啊摸啊地来，不高兴的时候鸟都不鸟自己。什么时候关心自己会点什么不会点什么。
　　但对韩庚呢？先前一个电话就去找人，后来干脆上下课接送，现在连眼睛都不舍得从他身上移开了吧！
　　郑允浩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立马跑金在中面前问问，自己到底哪儿不如韩庚。只是，用什么立场问呢？金在中和谁亲，说到底还是他金在中自己的事，自己算什么呢？郑允浩纠结得已然顾不上表情管理，黑着张长脸埋头跳舞。
　　原本李东海和郑允浩一个屋，关系也不错，时常碰在一起聊会儿天或者出去吃个饭，谈不上多少亲密，不过在外人看来算是好朋友。可是每次郑允浩心中不爽，李东海还是不敢去招惹。他知道这个面上笑呵呵的男孩，教训起人来有多可怕。
　　眼看夜色已深，李东海犹豫着要不要先告辞回宿舍。不过看郑允浩一心练舞的样子，一时还插不上话，又不好偷偷溜走。
　　“哟，东海！”郑允浩这才注意到李东海还没走，“前段时间太忙，没能跟你好好聊聊。今天我请客，一起吃个饭。”
　　李东海看着郑允浩一身汗臭地过来揽他的肩膀，也不好躲闪，粘糊糊的胳膊碰在一起，要多不舒服有多不舒服。可是他不敢拒绝，他不想成为点燃郑允浩火药桶的那簇小火苗。
　　郑允浩说有个相熟的姑妈在山上开夜宵店，又便宜又好吃。结果两个人不但吃了夜宵，还偷偷咪了瓶酒，一时间轻飘飘的，所有烦恼都仿佛扔脑后去了。
　　“允浩……”李东海貌似看到些不该看的，赶紧叫郑允浩瞅瞅是不是有个抱小孩的男人，窝着身子坐在山路边的石像上。
　　“允浩！”李东海见郑允浩傻傻地站着，拽了下他的袖子。
　　郑允浩还是没有反应。李东海心里更加发毛，扭头去看郑允浩，谁知他木着张脸却满面的泪水，然后直挺挺地往李东海身上倒。
　　“允浩允浩！”李东海吓得收不住力气，噼里啪啦抽着郑允浩的脸，又下死劲地掐人中，郑允浩才幽幽转醒。
　　“怎么了？”郑允浩醒过来，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鼻子下面貌似还破皮了，眼睛里热热的，竟然控制不住地往外漏水。
　　“允浩，你，你不是也见到鬼了吧？！”李东海的手还掐在郑允浩的鼻子底下。
　　郑允浩回想一下，刚才模模糊糊倒是看到男人小孩：“那个男人好像被老婆抛弃了……好可怜……”郑允浩的脑中，竟然浮现出金在中的眼珠跟着韩庚上上下下转动时的样子，心里愈发酸楚，干脆装疯卖傻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