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春光乍泄》桑知枝

78、第 78 章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演员过来就开拍。

　　韩期和陈乐美高一就是同桌，她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开始酝酿情绪，等到场记打了板，整个人就沉浸在戏里了。

　　傍晚的最后一节课向来死气沉沉，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同学们已经没了精气神。

　　班会课纯属是划水的课程，大多数人都趴在座位上，睁着一双惺忪的眼，又或是撑着无处安放的脑袋，放空了大脑，麻木地听着老师说话。

　　在这一群人中，只有韩期坐得端正，一看就是乖学生。

　　讲台上的白板播放着有关校园暴力的PPT，老师一边播放，一边说：“校园暴力主要分为三类，语言暴力，身体暴力和心理暴力，在这里我着重提一下，取侮辱性绰号也属于一种校园暴力，如果遇到了校园暴力，应该尽快告诉老师家长一同解决问题……”

　　老师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半点起伏，就像催眠曲一样，让人越听越困，好多人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

　　反倒是韩期，在听到取侮辱性绰号这几个字的时候，坐得更直了，双眸紧盯着PPT。

　　随后，她侧目看着懒洋洋的陈乐美，搁在桌子上的手动了又动，似乎是在犹豫不决。

　　最终她的决心战胜了犹豫，举起了手。

　　“韩期，你有什么问题吗？”老师注意到了她。

　　平时的韩期巴不得做个透明人，最好老师永远不要看见她。而这个时候，她的心情就更为复杂，又想勇敢地站起来，又害怕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身上。

　　复杂的心情映射在动作上，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她站起来的动作磨磨蹭蹭的，任谁看了都心里着急。

　　“你有什么问题？”老师又问了一遍。

　　身边的动静唤醒了昏昏欲睡的陈乐美，她疑惑地望着韩期反常的举动，可心大的她怎么也想不到韩期的反常都是因为她。

　　“你怎么了？”她半捂着嘴，超小声地问。

　　韩期自然是听到了她说话，不过没回答，扭捏了半天才回答老师的话，“我，就是，我想问，取他人不，不喜欢的绰号，算校园暴力吗？”

　　一开口，还是那个在人前说话会紧张到结巴的韩期。

　　这个意思够明显了，陈乐美知道了韩期的用意，眼睛瞪老大，一下看韩期，一下又看老师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和侮辱性绰号相比，起令人不喜欢的绰号性质不会那么恶劣，但这种行为是非常不礼貌的。起绰号是为了让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但前提一定是能让彼此都接受的绰号，否则只会起到反作用。”

　　老师也只是奉命讲一讲主题班会，未必把校园暴力研究得那么透彻。

　　他没有明确指出起绰号的行为是否属于校园暴力，但他表现出的对这种行为的不认可，已经足够了。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是班上有人起你不喜欢的绰号吗？”老师知道学生不会无缘无故问问题，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不，不是我，是陈乐美，她不喜欢别人叫她优乐美……”韩期捏紧了校服袖子。

　　老师看向陈乐美，问：“是吗？”

　　陈乐美之所以憋着不说，就是因为不想和同学们闹不愉快，才决定把不痛快都憋在心里。可现在，一向胆小的韩期为她出了头，她不该再做缩头乌龟。

　　她站起来说：“是，我不喜欢别人叫我优乐美。”

　　“那你有没有像同学们表达过你的不喜欢呢？”

　　陈乐美迟疑了起来，声音变小了一点，“我没有明确表示过，我只是在别人喊我优乐美的时候不太理他们，应该能感觉到我不喜欢吧……”

　　“好，我知道了，你们很勇敢，可以先坐下了。”

　　老师对陈乐美和韩期点了一下头，对同学们说：“也许你们认为起绰号是为了让大家变得更亲近，但前提是要尊重同学的意愿。如果被起绰号的同学如果不喜欢这个绰号，一定要鼓足勇气说出来。在其他任何方面也是一样，要敢于说不，像韩期和陈乐美这样就很好。”

　　讲台下鸦雀无声，默默地听着老师的发言。

　　说完，老师打开PPT下一页，开始讲后面的内容。

　　“谢谢。”陈乐美在下面小声和韩期说。

　　韩期的脸红彤彤的，大都是刚才站久了，一股热气直往头顶冒。

　　她听着陈乐美的话，也小声回复：“没什么好谢谢的，我感觉我太冲动，好像做错事了……我应该私下和老师说，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

　　“这有什么？难道你怕人家说我们别的不会，就会告状？”

　　韩期真的是这么想的，望着她点点头。

　　“我们都没说是谁叫我优乐美，这算哪门子的告状？这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地提出疑问，我们没有错，你做得特别好。”陈乐美看着她笑，说：“要不是你，我还得忍到文理分班呢。”

　　韩期不敢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功劳，微张着嘴没说话，愣愣地望着陈乐美。

　　“相信我嘛，你今天可是我的大英雄。”陈乐美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大大的笑脸在韩期眼前晃，她愣了半天，然后笑了起来，“嗯！”

　　“卡。”

　　这场戏在少女的微笑中画上句号。

　　韩期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儿愣，缓了一下吐出一口气，跑到周亦文身边看监视器，问：“刚才拍得还行吗？”

　　“拍得很好。”周亦文说。

　　周亦文给韩期打开回放，一起把这场戏重新看了一遍，说：“可以一条过了。”

　　对韩期来说，一条过就是对她演技最大的认可了，顿时笑开了，杏眼闪闪发光，“真的啊？我这么棒？”

　　“真的。”

　　“你刚才演得特别好，你的演技进步真的好快。”在周亦文之后，许意也过来说。

　　即使周亦文一向以严格专业著称，可在韩期这里，她怀疑周亦文的称赞有夹带私货的嫌疑。但来自他人的称赞，是完全真实可信的。

　　“小期的进步太快了。”

　　“以前是担心你没经验容易拖进度，现在是担心你进步太快，拉着进度条往前狂奔，我们追都追不上。”

　　许多工作人员都跟着一块儿起哄，说得韩期脸都红了。

　　“你们别那么夸张好不好？我会骄傲的。”她搓了搓脸上的烫意。

　　不过别人太骄傲了是坏事，韩期多骄傲一些却是好事。

　　周亦文牵住她的手，不动声色来了个十指相扣，在她耳边说：“你那么优秀，尽管骄傲。”

　　“我不，我就要谦虚有礼。”韩期偷偷对着他吐舌头。

　　周亦文笑而不语，又把刚才那场戏看了一遍，才说：“灯光老师调一下光，再补几个特写，这场戏就拍完了。”

　　那头灯光老师一听号令，就抱着打光板开始挪动。

　　韩期从周亦文的手心里挣脱出来，准备拍后面的几个特写。

　　后面的拍摄一直很顺利，拍摄场地几经周转，从江城转到京市，又从京市转到法国。

　　剧组全部都采用了实景拍摄，带着一群工作人员整整转移了三次，这种烧钱的拍摄方法，绝对是余年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而这时候，更令人惊喜的消息来了。

　　“周导！小期！有大喜事！”等一场戏拍完，余年大喊。

　　现在拍的是在卢密耶电影学院上学时期的故事，在这期间，韩期有很多哭戏，回想起当年，她的情绪也一直很低落。

　　当拍完一场哭戏，她坐在周亦文身边默默擦眼泪，无精打采地问：“怎么了？乐乐怀孕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能让余年这么兴奋的，最大的喜事了。

　　余年无语了，给出了一个提示：“不是，你们怎么就不能往自己身上想？”

　　“我们？”

　　韩期一脸懵，看着周亦文，她绞尽脑汁想了好久，忽地脑中灵光一闪而过，还没开口，周亦文先说了，“是奥斯卡？”

　　“没错！”余年鼓起掌来，“恭喜《锁》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小期在此获得最佳剪辑奖提名！”

　　几个月前，《锁》就已经过审上映了，据余年转述希文的话，他在第一时间就把影片送去奥斯卡评审了。

　　他们早就确定《锁》是有希望拿奖的影片，可谁也没想到，《锁》有很大的希望能拿到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啊！

　　余年搞气氛很有一手，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小喇叭，说完就开始吹。

　　凭他一己之力，整个片场都让他搞得热热闹闹的。

　　“这次周导要是能拿到最佳外语片，那就是当之无愧的国内青年导演第一人了。”

　　“这何止是国内，这是世界青年导演第一人。”

　　“这些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获得者基本上都是四十以上的资深导演了，青年导演顶多拿个提名。”

　　“牛皮还是周导牛皮啊！”

　　“小期这次是不是该把最佳剪辑奖抱回来了？她上次就是提名啊！”

　　“过于荣幸了吧？那不是国内能包揽奥斯卡两个奖项？”

　　“呜呜呜和这么厉害的两个人共事真的会觉得很荣幸啊！”

　　剧组内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可想而知wb上的粉丝们又该有多么激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