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烛夜谈》十六月春

11、鬼市散心

　　第十一章
　　早晨，程锦一下了早朝便开始粘着宋别。宋别推开了程锦有些不快，说道：“你好烦。”
　　程锦挑了挑眉：“我烦？”昨夜还委屈巴巴喊他夫君的宋别，转头就嫌他烦。这反转让程锦有些猝不及防。
　　“对。”
　　“哪里烦？”程锦问道。
　　宋别回答道：“最近遇到的烦心事太多了，看谁都烦。”
　　闻言程锦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自己是受害者啊。程锦又问道：“现在四月初了，晚上带你去鬼市看看不。”
　　宋别好奇的问道：“鬼市？有什么好玩的吗？”
　　程锦故作神秘：“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还好晴岚那还有程筝照顾，不然他得疯。宋别坐在秋千上，一手紧抓着绳子，一手揉着腰。
　　程锦见状笑的合不拢嘴。
　　宋别怒斥道：“笑什么笑！”
　　程锦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
　　宋别白了他眼不快道：“谁知道程姑娘床上功夫这般了得，今早都差点起不来了。”
　　程锦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喝了口茶道：“叫你时不时的就撩我，再撩下次还这样。”
　　语毕程锦又倒了杯茶，看向宋别问道：“喝吗？”
　　宋别看了过来，果断的拒绝了：“不要。”
　　看着他那副模样，程锦无奈的笑了笑，将本欲给宋别的茶一饮而尽。

　　清晨，药铺。温庭刚出来就见到梁溪那熟悉的脸他道：“怎么最近都能遇到你？”
　　梁溪点了点头道：“缘分吧，怎么遇到我还不高兴吗？”
　　温庭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非常高兴。话说你怎么在这，病了吗？”
　　“没有，给别人抓的。你觉得丞相怎么样？”
　　“不喜欢。”
　　梁溪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八字不合。”
　　“？你连他八字都知道了？”梁溪脸上露出惊诧的神情。
　　温庭笑眯眯的看着他道：“猜的。”
　　梁溪皱了皱眉又问道：“怎么感觉你对他的敌意这么大呢？”
　　温庭十分坦然道：“不是感觉，就是。他和二月花可是死对头，而我和二月花却是好兄弟，他的敌人也就是我的敌人。”
　　默然半晌，梁溪面色已经沉了下去了，缓缓开口道：“嗯，知道了。”
　　温王府，温庭愁眉不展问道：：“母亲的病情又恶化了？！”
　　芷若道：“前几日还失手砸伤了江大夫，江大夫说自己无能为力让我们另寻高明。”
　　温庭忧心忡忡问道：“宫中的御医应该能治吧。”
　　芷若叹了口气道：“王爷，宫内的御医是专门负责皇室人员的。像我们这样的，算不得皇室人员，是万般请不到的。”
　　皇室人员？
　　福靖公主，阮泽眠！
　　这时温庭突然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他自言自语道：“对了，二月花和福靖公主交好，让他帮忙，谢昭楠也是。就这么定了。”
　　芷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但温庭已经离开了。

　　温庭去了将军府，来到了竹苑。
　　“二月花！”
　　宋别坐在秋千上，看到来人道：“温小王爷？”
　　程锦好奇问道：“桑望你怎么来了？”
　　温庭看着秋千上的宋别情不自禁道：“无事就是想来找你玩而已。”
　　程锦皱了皱眉道：“桑望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光想着玩了。”
　　温庭撇了撇嘴道：“宋初成不也是吗？”
　　宋别：“？”关他什么事？
　　程锦看了宋别一眼道：“他多大，你多大。”
　　温庭小声嘟囔道：“也就比他大了几岁而已。”
　　“嗯？”
　　宋别开口道：“好了，都别说了。温小王爷前来一定是有要事，快说吧，如果需要我回避我这就离开。”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
　　温庭连忙摆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来就是想要二月花再给我找个大夫。”
　　程锦好奇的问道：“你最近不是和梁丞相走的挺近的吗？他没帮你找吗？”
　　“梁丞相？梁长卿？”
　　程锦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道：“对啊，你该不会把这个也忘了吧。”
　　温庭不好意思道：“好像是的，忘了。”
　　听到这个他以为自己会很震惊，但不知为何却很平静，就同那日在莫忧湖那般。感觉凡是涉及到梁长卿的事对他来讲都不会太惊讶，自己仿佛也认识他很久了。
　　温庭不再多言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与福靖公主不是走的挺近的吗？让她帮忙找个御医，母亲的病又严重了。”
　　程锦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到时候让人给她说一下。”
　　“要快！”
　　“嗯。”

　　夕阳西下，霞光万道。程锦带着宋别上了马车，马车缓缓朝远处驶去。
　　马车上宋别问道：“小王爷拜托的事做了吧。”
　　程锦淡淡开口道：“让谢昭楠去了，估计明日就能来。”
　　闻言宋别点了点头，又问道：“话说温小王爷不是叫温槐望吗，你们为什么喜欢叫他桑望。哪个桑啊？”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的桑，他喜欢别人叫他桑望，我们自然也就成全他了。”语毕程锦还叹了口气，若温槐望的槐是这个满怀的怀，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噢噢。”
　　鬼市离将军府有些距离，待二人到时天已经黑了。华灯初上，街道上熙熙攘攘，灯火辉煌，人山人海。
　　程锦带好斗笠先下了马车，而后又将宋别扶下了马车。
　　宋别戴的是一个银白边缘的斗笠，他将垂下的纱帘略微掀起一角，程锦看了他眼皱了皱眉道：“鬼市鱼龙混杂的，江湖之人也会出现，一定要戴好。”
　　宋别乖乖的放下了，主动牵住了程锦的手道：“知道了，走吧。”
　　程锦带着宋别走在街上，街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宋别感慨道：“好热闹啊。”这般热闹的场景他只在西域见过，但时隔多年，也有些模糊了。
　　这时程锦注意到一个卖面具的小摊，他对宋别道：“看，那有卖面具的，正好给你挑一个，双层保障我也安心。”
　　街上的行人要不和他们一样都带着斗笠，要不就是带着面具，未曾见到一个是以真容示人的。
　　程锦拉着宋别朝那走去，最终程锦在众多面具中挑了一个兔子面具递给宋别。
　　宋别疑问道：“兔子面具？”
　　程锦道：“很像你，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宋别笑笑，随后拿起一个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
　　“狐狸？”
　　宋别笑道：“像你，狡黠。”
　　程锦故作生气道：“我在你心里的形象难道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吗？”
　　宋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狐狸，这是床上功夫了得的狐狸。”
　　程锦将银两给了摊主后揽住宋别的腰挑眉道：“再撩，错了吗？”
　　虽然两人都带着面具和斗笠，但宋别知道程锦此时在笑。
　　宋别连忙道：“错了，错了。”有时示弱也是一种智慧，是上策。
　　“走吧。”
　　两人走在街上，一位同样带着斗笠的女子与宋别擦肩而过，她身上隐隐约约有种宋别熟悉的花香。
　　这香味！
　　宋别倏然睁大眼睛，他想起来了，昙花香，无论是不是昙花开放的季节他母亲身上总会带有这种香气。
　　宋别挣脱了程锦的手朝那位女子跑去。
　　程锦眼皮跳了跳道：“阿成，你做什么去？”说着便跟着宋别跑去。
　　宋别拽住了那女子的手腕道：“等等，你别动走。”
　　女子掀开纱帘，极其不耐烦的看着宋别道：“这位公子你做什么？”
　　斗笠下的不是他想见的人，宋别连忙松开了手，愧疚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耽误姑娘你时间了。”
　　女子将纱帘放了下去，轻哼一声便离开了。
　　程锦这时也赶来了问道：“怎么了？你刚吓死我了，一声不吭的就跑了。”
　　闻言宋别有些内疚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我看到一个身影，很像我母亲，身上的香气也是，所以我就……”
　　他没再说下去，抬起眸子想看程锦的脸色，但两人都戴着面具，看不到。
　　程锦安慰道：“没事的，只要你无事就好了。话说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宋别垂下了眼道：“她在我六岁时便离开了，我记不太清了。”
　　闻言该程锦愧疚了，他道：“对不起啊，提到你伤心事了。”
　　宋别摆了摆手道：“没事没事，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也就不这么难过了。”
　　其实他早已不难过了，留下的只有恨了。
　　程锦见他没事放下了心道：“没事就好，我边逛边给你讲讲我母亲吧。”
　　“好。”
　　程锦道：“我母亲和平常的女子不同，她年轻时就像谢昭楠那样，想要征战沙场。但女子做官在那时是不被允许的，因此她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做一个贤妻良母。不过我爹也是挺宠她的，镇守边关之时总会带上我们母子俩，到了边关母亲就可以拾起她的剑了，因此我们一家不常住奉都，喜欢在边关。后来我走上了科举道路，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我成功的到了殿试。”
　　程锦顿了顿又道：“但我母亲却极力要求我做个武官，替年仅十三的温小王爷征战沙场，我答应了。而后放弃了殿试，去往了战场。再后来你应该也知道了，在战场上待了八年，从一个小官，做到了现在这个将军之位。”
　　程锦做不到全盘托出，他不能保证宋别没有事情瞒着他。
　　这时宋别鬼使神差的问道：“你母亲什么时候去世的？”
　　程锦想了想道：“在我十多岁时。”
　　“嗯。”
　　宋别在心中冷笑一声，骗我！
　　程锦与温庭相差七岁，温庭十三的时候程锦应该正好及冠。故事中的程母那时也还在人世，但程锦现在却说他母亲在他十多岁时就离开人世了。所以程锦说谎了，他还有事瞒着他。
　　虽然知道程锦骗了他，但宋别没有拆穿他。对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一场戏罢了，程锦只是这场戏中要攻略的对象而已。宋别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关于程锦的事情，也没必要将他的话当真。
　　这些都是他给自己洗脑的话，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些入戏了。他想用这些将自己脱离出戏来，但已经没有用了。
　　宋别抬眸看了眼天，圆月明亮，只是风略微有些寒冷。

　　那边，温王府。
　　梁溪早已站在门口等待多时，温庭挑眉看着梁溪道：“梁丞相在这里做什么？”
　　“你都知道了？”
　　温庭点了点头道：“原来你是丞相啊，原谅我高攀了。”话音刚落，温庭就向地上倒去。
　　“对我没有敌意了？温桑望！”
　　梁溪连忙接住他，神色慌慌，脚步匆匆三步做两步的进了府吼道：“大夫呢！快来人！”
　　梁溪看着大夫连忙问道：“怎么样？”
　　李大夫淡淡开口道：“也无事，只是这位公子这些日子操劳过度造成的，我给他开些安神的药，吃上几日便好了。”
　　梁溪点了点头道：“多谢。”

　　“你怎么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温庭隐约听到温母的声音，睁开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处于水面上，面前站着温父，温母，和他的几个兄长。
　　“都怪你没有保护好母亲，才让母亲得了疯病！那日你为什么要让陛下来温府，如果陛下没有来的话，母亲怎么可能受刺激得了疯病。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听着这些指责温庭无助的蹲下身子哭道：“爹，娘，兄长……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桑望？桑望？”
　　淡淡的语声将他从梦中拉回了现实，就像一束光突然照了进来，暖暖的。
　　梁溪看着他眼角的泪问道：“醒了？做噩梦了？”
　　温庭要面子的道：“没有。”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眼眶红红的。
　　梁溪笑了笑，递给他一块手帕道：“快擦擦眼泪吧。”
　　温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来道：“谢谢，这里是？”
　　他刚环顾四周发现这并不是温王府，也不是将军府。是个有些熟悉但又陌生的地方。
　　梁溪回道：“梁府，我房间。”
　　这时寒蛰突然进来了，他将手中拿的药递给梁溪道：“公子给，按照李大夫药方抓的药，抓了三天的量，也差不多了。”
　　梁溪接了过来，又给了温庭道：“给你。”
　　温庭不太确定的看着他问道：“给我的？谢谢。”
　　这时温庭拽住了梁溪的衣袖，梁溪问道：“怎么了？”
　　温庭道：“我还有个请求。”
　　“你说。”
　　“那个，可以把那个给我诊脉的大夫借我用用吗？”
　　梁溪问道：“你要他做什么？”
　　“母亲病了，想找大夫给他治病。我能找的基本上都找了，什么办法也都试过了，就是不见好转。想要这个大夫帮忙看看。”
　　梁溪爽快的答应了：“好，一会让李大夫跟你一起回去。不过若是他也瞧不好到时候你该如何？”
　　温庭低下了眸子道：“实在不行就只能找宫中的御医了，不过我已经让二月花去找福靖公主帮忙了，这几日应该就能来了。”
　　温王府李大夫拿着药箱，满脸愧疚的看着温庭道：“王爷，王妃这病恕我无能为力。”
　　温庭摆了摆手道：“没事，多谢李大夫。”
　　“还有一事。”李大夫突然说道。
　　“但说无妨。”
　　“王爷你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那日突然昏倒应该不止发生一次了吧。梁丞相这几日也不是很好，总是心神不宁的。唉，你们年轻人更要多注意身体，到时候再真的出了点事，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温庭点了点头道：“好，我会注意的。”

　　晨光熹微。
　　温庭为了感谢梁溪，来到了梁府，将自己昨夜挑灯给梁溪做的香囊拿了出来，递给了他。
　　梁溪挑了挑眉问道：“这香囊？给我的？”
　　温庭点了点头道：“听李大夫说你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宁的。特意给你做了一个香囊，里面放了藿香、桂枝，艾叶、薰衣草等有助于安神入眠的东西呢。”他的眼中满是期待。
　　闻言梁溪的睫毛微微颤动，接了过来道：“谢谢。”
　　“好了，走了。”
　　梁溪看着离去的背景，沉默不语。
　　寒蛰见温庭离开打趣道：“温小王爷这么关心公子你，公子你高兴吗？”
　　梁溪握紧了手中的香囊有些失神道：“已经有一个了……”
　　记忆仿佛回到了几年前，温庭笑盈盈的拿着一个绣着鸳鸯的香囊放到了他手中道：“嘿嘿，长卿，最近看你脸色不好，送你一个安神香囊。我亲手做的呢。”
　　“你送的自然是要的。”

　　寒蛰道：“两个不也挺好的嘛，成双成对的。”
　　梁溪轻笑一声：“那也没见你和宿雁成双成对呢。”
　　闻言寒蛰不乐意了忙道：“公子千万不能这么说，宿雁是有妻室的人。要是被他那位悍妻听到了，你我都得完。”
　　梁溪不耐烦道：“那你也给我闭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