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时雨》嫱施

9、停云时雨—陆成舟番外

　　。
　　怎么说呢，小孩子总是很有趣的。
　　在众多青涩稚嫩的小孩子中间，单纯的最为有趣。在众多单纯无暇的小孩子中间，弟弟喜欢的最为有趣。
　　这是他一贯的恶趣味。
　　当长子的感觉并不那么痛快，说实话，所有的不痛快，还得从陆成江上高中时开始。
　　他也并不是一开始就讨厌陆成江的。

　　。
　　小学时，他是陆成江唯一优秀的哥哥，举止得体，一表人才。父母对他也很是器重，他那时就如同贵族大少爷，翻手为云，覆手变成雨。
　　那时的陆成江多可爱啊，白白净净，什么都听他的。那时的年长是份光荣的头衔，这意味着他在陆成江眼里，是仅次于父亲的存在。陆成江喜欢玩乐，他便经常带着陆成江一起疯玩，像普通的哥哥那样照顾弟弟起居，还为陆成江拍了好多可以称之为黑历史的照片。
　　啊啊，也不是那么黑历史，总之，颜值决定一切。

　　。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绝不会选择带陆成江去打折的书店看热闹。
　　他是被新出的漫画所吸引，随手挑了几本，带着陆成江去付钱时，发现了弟弟手里紧攥着的一本诗集，是海子的。
　　“不是吧，这有什么可看的啊，小孩子根本看不懂的。走，把书放下，哥带你看好玩的去。”
　　陆成江不松手。
　　“...可是这封面也不好看啊。听哥的，这书不好，咱不要。”
　　陆成江还是不松手。
　　最后还是他妥了协。骂骂咧咧地牵着陆成江的手走出书店外，他只是想着陆成江大概过不了几天就会忘记这本书，自己又损失了好几块钱。
　　他那时又怎会想到，那个人就是周停云。

　　。
　　初中的时候，他的成绩渐渐吃力下滑，陆成江却直直追上来。一开始他没当回事，只说因为学业多了不适应。在连续的几个月废寝忘食学习不见成效后，他感觉到了危机。
　　他开始暴躁，他不理解。
　　一定是因为那本书！无端的生气在青春期总是常见。在某个燥热的下午，他冲进陆成江房间，借走了那本诗集。陆成江还大大方方递给他一颗糖，说是哥哥学习辛苦了。他也才注意到陆成江开始长个子了，还蹿的很快。
　　那个晚上他把诗集翻了好几遍。里面除了他不熟悉的字词，和陆成江在上面标注的拼音，并无其他。
　　没来由的火气，又是一股，烧至大脑。他开窗一挥，诗集便飞了出去。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半空中回响。
　　他失眠了。

　　。
　　连续的考砸与陆成江带回的奖状形成鲜明对比，那是他头一次看见父母对自己发火的样子。
　　“你看看你弟弟陆成江！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啊？”
　　“读点书都读不好，有什么用！真是白养你了！”
　　“陆成舟！下次再考成这样，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多学学你哥哥！”
　　他紧咬下唇，指甲嵌进肉里，死死地盯着桌对面夺走他光环的陆成江。
　　凭什么，凭什么。
　　他完美的世界一点点破碎、崩塌，从他身边飞走。他伸手，拼了命地去抓、去捞，醒来确实一片虚无。那些碎片带着父母亲戚的赞美毫不留情地飞向陆成江，好像一开始这本就是他的。
　　他开始自暴自弃。他开始恨陆成江，也恨自己。脾气不知何时变得暴躁，脸上也鲜少有了笑容。

　　。
　　在陆成江上高中时，他辍了学，离家出走。
　　他本以为父母会来找他，会恳求他回去，但他们没有。他们现在一门心思全放在陆成江身上了，也断了每月给他的零花钱。
　　对他已经放弃了吗。
　　他还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活下来了。打工，赌钱，他什么没做过。他倒是很想让父母看看，不通过他们的“养活”，他照样可以过得风生水起。
　　这也确实算风生水起。他还靠贷款买下了一间小房子，就在弟弟上的高中旁边。他一直很感激当时自己的眼光，毕竟正是凭借这间房子，他有了稳定的收入，也遇见了喜欢的不得了的小孩，周停云。

　　。
　　周停云也是白白净净，莫名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陆成江。
　　周停云很乖，很听话，就是放不太开。哪能放的开呢，这种在真实社会里几乎每天都上演的戏码，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对小孩子就不一样了。他至今还记得周停云第一次时颤抖的躯体，火热，美丽，澄澈的眸底映出自己无法掩藏的情欲。
　　就是不怎么叫唤。
　　他也不是没试过技巧，不论是下狠手的冲撞，还是快到时刻意放慢的折磨，他只能看到少年轻颤的清瘦脊背，微微仰起的白皙脖颈，还有渗出血的指尖。
　　这也没什么，如果周停云肯弱弱地叫他一声哥，他可说不准自己真会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他也还年轻，心里的爱没有被分出丝毫，他很想学着爱人，也好好爱自己。只要他软下心来，改过自新，他会把整颗心都虔诚地递给周停云。
　　他会对她好。

　　。
　　哪想到，周停云也是属于他弟弟陆成江的。
　　时隔那么多年，他再一次感觉到了绝望。
　　也是啊，白白净净的小孩，喜欢同样耀眼的少年，天经地义。
　　周停云怎么会喜欢他呢。
　　他控制不住自己，说了难听的话，也做了无底线的事。直到鲜血顺着周停云的小腿流下来，触目的殷红使他一瞬间慌了神。多年前陆成江的笑容与此刻周停云的笑容重叠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无限放大。
　　他知道周停云会永远恨他，那倒也好，起码周停云会一直记住陆成舟这个名字。
　　他爱周停云，不管他相不相信。

　　。
　　他被自己的弟弟亲手送进了监狱。监狱的饭很难吃，活动很无聊，人很难看，就这么平平淡淡又过了一年多。
　　他在监狱里时常想起周停云。
　　如果他们不是以这种方式相识，没有这层奇怪的关系，那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呢？他或许会以另一种温柔的方式出现，就像小时候那样一表人才。那样的话，也许更能讨小孩欢心吧。
　　如果，如果周停云的先认识的是变好的自己，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放出来的那天阳光格外的好，他转头望向喧嚣的校园，皱了皱眉。
　　啊，原来是毕业典礼啊。
　　忽而又带上一抹轻笑，他迈开大步朝家走去。
　　再努力试一次吧。
　　急什么，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