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之间》龟尾通经佐地龙

6、融灵

　　融灵？
　　曦在心底给出了这个答案。
　　眼前的这浑身上下白的可怖的女人非神非魔，非人非鬼亦非妖，正是独立于六界之外的，融灵。
　　所谓融灵，便是法术强大的神或魔肉身陨灭之时，恰好殒身之处有灵力颇盛的神物，将执念与魂魄注入神物之内，便可寄之为身，与之寿命齐天。
　　镜临正欲结印的手顿了顿：“她……没想到……”
　　女子好似听到了镜临所言，抬头看向镜临所在的方向，她的一双眼生的极美，却眼神空洞，她动了动鼻子，好像是在确认什么，顷刻她又缓缓开口，字字艰涩，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多少万年了……没想到吧，清渊，我还活着。”
　　镜临拱手作揖：“霜华上神。小仙镜临，并非清渊上神。”
　　霜华？曦觉得这个名字好生熟悉。
　　霜华勾出一抹戏谑的笑，若有所思：“镜临，哦，我怎么会忘了你？”
　　“七万年……整整七万年！”
　　提及此处，霜华瞬间红了眼，抬手之处数支藤条穿破雪原，拔地而起，挥舞着向三人袭来，三人的法力被这片雪域大幅度削弱，幽篁和曦平日疏于修习，如今只有镜临尚有一战之力。
　　“快！帝尊给的缩地符咒！”
　　曦和幽篁在神界养尊处优了千年，这种场面许久不见，已然慌了神，还是镜临常年居于天帝左右，刀尖舔血惯了，遇到突发情况能够冷静应对。
　　三人掐碎手中的缩地石，而身形并未移动半尺。
　　狂风卷起飘雪，镜临来不及想缩地石失效的事情，耗尽浑身法力勉强结印撑起一方护障，喉头腥甜，只得死命咬着后槽牙：“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充什么一心护主？好好活着，我不稀罕。”
　　曦眼神坚定，凌空站定，抬手结印，险而又险的补上了镜临即将碎裂的护障，不及片刻喘息，曦对身后的幽篁道：“幽篁，快，火！”
　　幽篁化作人形，一拍脑门，赶紧猛足全身力气捏了个诀，九幽凰火自幽篁掌心喷薄而出，很快与霜华所操纵的藤条形成了水火不容之势。
　　幽篁的凰火对比霜华的藤条虽胜在了血脉克制，却因幽篁平时疏于修行，因此也并没有多出多少胜算。
　　藤条烧断了一根又一根，却总是春风吹又生。
　　不知第几次交锋后，幽篁咬牙续上凰火，无奈发问：“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的灵力怎么都不会枯竭的？”
　　镜临真是不论什么时候都冷静的要命：“因为整片雪原如今都是她的主场，恐怕，她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曦深吸口气，再次费力补上了结界空缺：“幽篁，最后一次，我说三二一，我们一起向高处飞！”
　　最后一次击退藤条，三人正欲逃跑，谁知周遭藤条突然密集几许，自四面八方而来，成了渔翁收网之势。
　　三人如砧板鱼肉，动弹不得，又一道些许宽阔的藤条自霜花巨树缓缓延伸到三人前，霜华撑了把素色的伞，笑眯眯的朝三人走过来。
　　霜华看都没看镜临，先是上下打量了曦，又向幽篁抛去了一抹胜利者的浅笑。
　　“饶是我眼拙，是琼的那个小丫头吧？那旁边的就是传说中六界最后一只幽凰了？”
　　幽篁逞得一时嘴快：“怕了吗？怕了还不快放了我们！”
　　藤条一转，霜华微微凑近幽篁，笑了笑：“你这有趣的丫头？我霜华昔日与清渊齐名，纵观六界，有什么可怕的？就算落得如今下场，也不会怕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
　　曦淡然开口：“霜华前辈不杀我们，想必心中自有考量。”
　　镜临很惊讶于曦说出的这句话，以他往日的印象，神族最小的公主只是一个天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经世事的小丫头。看来，整个神族都被她所营造出来的表象所骗了，单从刚才她所使用的神力来看，真正的公主，要比整个神族的认知，有趣的多。
　　霜华挑了挑眉，仿佛也是惊讶于曦的回答：“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很简单，你的命换他们两个的命。”
　　“不可！”镜临紧锁眉头，咽下从嗓子眼冒出的腥甜，抢先曦一步作了回答：“上神不可再造杀孽！”
　　霜华倒是极有耐心：“镜临是吧？你在同我说笑的吗？你觉得，七万年前生生抗下七十二道天刑雷火的我，如今，还会怕什么？”
　　许是被勒久了，血脉上涌，就在此时，曦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哪里看过霜华这个名字。那是一本伏罪录，记载了万年来触犯天条的神。霜华这个名字排在所有案卷的最上，尤为显眼。当然，霜华所做之事，也在一众案录中独树一帜，令人咂舌。
　　罪神霜华，堕入魔道，弑天妃琴，太子景，虑其昔日功过，削其神籍，受天雷荒火之刑七十二道，流放北荒，死生不论。
　　“晚辈知晓上神想重获肉身，可是上神，不想报仇吗？”
　　霜华瞥向曦，笑意淡去。
　　“哦？”
　　霜华目光所及之处，藤蔓寸寸紧缩。
　　“那你说说，本上神，有何仇可报？”
　　“时至今日，上神尚且灵台清明，又怎会堕魔？想必此间定有渔翁从中作梗……”
　　霜华沉默不语，藤蔓不知不觉松了几许，三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约而同的大喘了几口气。
　　“看来上神同晚辈想的一样，那个从中作梗之人……便是天帝。”
　　雪原阳光惨淡，霜华却始终撑着那把十二骨的素伞，她走近几步，将伞微微移向曦，缓缓开口：“就算是瀚那小子，你能怎样，杀了他？”
　　曦抬眼迎上霜华清冷目光，眼神炯炯闪烁：“请前辈相信，我能。”
　　霜华神色一滞。
　　“前辈不信？”
　　霜华眼中的小辈不像是在做无谓的困兽之斗，到像真的是在与她平等的谈条件。
　　“晚辈之所以承诺，正是因为您背负的冤罪，我母妃的薨逝，甚至万年前神魔之战，都是他为了稳固地位的算计。”
　　幽篁呼吸一止。
　　主人都是什么时候……
　　霜华似乎对此并不惊讶，笑容重新回到霜华唇角间，她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同一个掌中之物浪费口舌，但隐约间，她觉得，这个不知地厚天高的女娃娃，定会帮她达成万年夙愿。
　　“那我倒是要听听，你这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如何弑父，弑君。”
　　“晚辈一人定是无解。所以晚辈需要上神的帮助，上神重得肉身，回归神界，定会遭到整个神界的围捕，神界有一禁术，可另施术者一身容纳二灵，并自主选择身体的控制权，如若上神愿意绕过我三人一命，暂且蛰伏晚辈体内，晚辈定会与上神同心同德，共待时机。”
　　霜华转身走向霜花巨树，巨树伸出软藤为霜华铺就了一方席毯，茂枝伸出，盖住了霜华头顶的碎阳，霜华收了伞，侧身卧于塌上，懒散撑起颌角。
　　她知晓这种禁术，一旦成事，便无人可查另一个灵魂的痕迹，一旦失败，共赴黄泉。
　　“我算是听明白了，说来说去，是想拉着本上神一起死。”
　　“前辈，想必您也知道，融灵，好过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