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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签灵六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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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哲一转身,只见地上趴着一个孩童,身长约莫七八岁,周围轻烟袅袅。
谢哲以为是梦靥,忙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那孩童已经站了起来,挺立在他面前。只见他肤若敷粉,眉心有一团红色印记,酷似莲花,但鼻子、嘴角都挂着血,看着又很恐怖。
时兴谈玄论道,一些饱食终日,恍惚空虚的贵胄子弟,多沉迷修仙之术,炼丹嗑药,拜方士的拜方士,养小鬼的养小鬼,无所不用其极。
谢哲误把那孩童当成小鬼,吓得本能后退,但双脚酥软,动作怎么都快不起来。
“你看的见我?”孩童兴奋地问道。
谢哲眨巴眨巴双眼,转移视线,也不敢回答,只装作自己没听见。乘那孩童疑惑之际,他拔腿往楼下跑去。
“快开门,有鬼啊!”待冲到藏书楼出口,谢哲用力推拉着门,声嘶力竭地嚷道。
问口看守的小厮听到后,一人说道:“咱郎君,平日里就任性滑头,往日为达目的,捉弄我们还少吗,咱可别被骗了。”
另一人忙点头认同,然后回谢哲道:“郎君,这回太太下死令了,必须关足十日,小的不敢违令。”
“真有鬼啊,你们先放我出去,我自会去找阿娘说明。”谢哲又嚷道。
“郎君,您就消停消停吧。今儿个,又安、又宁都快被打残了,您就可怜下我们这些奴才吧。”小厮诺诺道。
这时,那小童已跟到了谢哲的身后,嘿嘿笑道:“原来你真看的见我。”
谢哲颤颤地转过身来,靠在门上,见他已擦净了血,露出了寻常小童的模样,才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人是鬼?为何在我家里?”
“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哈哈。”小童欢乐地笑道。
“那你是什么?难不成你是无根无源,幻化而来的?”谢哲问道。
“嘿,我还真是幻化而来的。众生中有四生,卵生、胎生、湿生、化生。我本是附在那象牙书签上的一股意念,辗转于书籍之间,日日熏养,久而久之,就凭自己的生存意欲与业力化生出来了。”小童道。
谢哲迷惑不解,又问道:“那你是。。。妖?”
小童无奈道:”蠢材蠢材,妖有父母外缘,怎是化生的?我乃上神身边的灵童,每百年会到人间修行化缘一段时日。”
“那以往有人看见你吗?”谢哲问。
“也曾有福德深厚之人可以看见。”小童回道。
谢哲听后不再惧怕,想来自己是福德深厚之人,又有些欣喜。转念又想:“这灵童乃书签中化生,定然博古通今,若带他出席朝廷宴会,作文赋诗,清谈辩论,岂不信手拈来,再也不必雇人帮忙了。往后显身成名,不就轻而易举。”
“嘿,我要去看看世间万相,你给我说说当今的情况呗。”小童道。
谢哲回过神来,忙请问灵童姓名,再自我介绍,又详述时下时局面貌,风土人情,凡是灵童所问,皆一一耐心作答。
灵童原是书签上的一股意念,那书签乃上古神兽“六牙白象”的象牙所制,故上神赐名“六牙”。六牙对时下大致了解后,便欲离去。
谢哲忙道:“你要往哪里去?我若想再见面,该去何处找你?”
“如欲见我,轻叩六下书签,我便会出现在你眼前。”六牙回道,随后穿过藏书楼的大门,消失在谢哲眼前。
忽然,又飘来一句话:“切记,要保管好书签,如损毁,你就见不到我啦。”
谢哲忙连声答应。
这时,门外的小厮道:“你听,郎君怎么一直在自言自语,莫非真撞鬼了?”
“咱只当听不到,估摸又是他的诡计,咱可不能上当。”另一小厮坚定地回道。
陈卓完成袭爵仪式后,又逢重九节。
这日,陈家上下齐聚祠堂,祭拜祖先。完礼后,叔伯亲戚们都到偏堂歇息。
伯父陈怀古对着陈卓道:“本朝律法规定,成年后便可袭爵,你倒好,拖延数年,陛下下诏才把你请来。如今既已袭爵,就收收心,且安心住下,把家业接管起来。往后再议门好亲事,谋个正经官位,也算对得起祖上宗亲了。”
陈卓微微低头,恭敬回道:“伯父,袭爵后也不会有变化,这些年,小叔主持家中事务,甚好。”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留下?”陈怀古满脸失望地问道。
“伯父,京城不适合我。”陈卓道。
“我们陈家数代贫寒,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武侯,竟对兄弟亲族没有半点好处。老的一死了之,小的不管不顾。”陈怀古愤然道。
陈卓听到便不再说话,只沉默着。
片刻后,陈怀古见气氛有些凝滞,就缓和语气道:“卓儿,伯父也没啥要求,只是你大哥那个太仆寺协领,是我舔着老脸,求爷爷告奶奶,才得来的。如今七八年过去了,他还是原地不动。若换你去说动说动,你父亲那些旧友,你那些师长,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
“伯父,实在抱歉,我甚少与京中人往来。”陈卓淡淡地回道。
陈怀古听到,又怒从心起,骂道:“罢了罢了,想来你数十年不回家一趟,祖宗祭祀从不出现,本就是目无亲族的人。我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指望上你。有本事你就孤家寡人一辈子,与谁都别往来!”
“哥,卓儿才刚回家,你先别着急,免得伤了亲戚情分。”小叔陈怀恩忙出来打圆场。
“这算哪门子亲戚?见个面跟请神一样难。”旁边的伯母也开始叫嚷起来,“平常人家当个芝麻小官,都恨不得把亲戚们都扶持起来,一荣俱荣。咱家敕封的侯爵,却是个灯草栏杆,靠不住!”
于是,在伯父伯母的煽动下,其他亲戚也七嘴八舌,数落起来。陈卓默默地坐着,不解释不反驳,脸上平静地如水面一般,毫无起伏。
陈怀古折腾了半天,始终像对着个木头,未几,便觉得自讨没趣,就带上一家子离去了,其他亲友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陈怀恩和陈卓两人。
“卓儿,大哥本就是山野村夫,大字不识几个,难免心直口快,你别怪他。”陈怀恩道。
“不会的。”陈卓微笑道。
“如今这样体面的日子,吃穿用度,样样精细,还有下人服侍,哪个不是二哥的爵位带来的。你放心,他们静下来就会思想明白的。”陈怀恩道。
陈卓淡然笑笑,不以为意。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找个时间,我跟你理理家里的房屋田契、账目开支。”陈怀恩又道。
“叔父,不论过去,还是将来,府上的事情都由您任意处理,我不会管。等我处理好一点私事,就离开京城了。这些年,您把陈家照顾地很好,谢谢您。”陈卓道。
“为什么急着离去?是不是有麻烦?”陈怀恩关切地问。
陈卓道:“没有,我已习惯过独自的生活。”
陈怀恩笑笑道:“罢了,我也不缠着你家长里短了,你跟你父亲一样,跟我们说话定然累得很,当然,我们也累。”
陈卓感激地对叔父笑笑,然后叔侄俩便不再多聊,各自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