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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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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落下，小镇被夜色一点点吞噬，痛感越来越明显，面对一桌菜，闻枝没有什么胃口。
“妈，我吃好了，去外面散散步”。
“去吧去吧，晚点回来。”
“？？？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闻枝一边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一边往阳台走。
彭女士躺坐在阳台摇椅上，一颠一颠地晃悠着，旁边放着套茶具和翻了几页的书。
闻枝眼尖地瞧见了书名——《做一个灵魂有香气的女子》
......
“我这还不是希望给你多一点自由吗？你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回老家，当然得好好玩玩，联系联系你的好朋友老同学，有情怀的女人才能活得有质感。”彭女士眼睛都不动一下，语气里端着的处处是香气。
“所以您今晚约了和赵叔叔去看恐怖片？挺有质感啊～”
彭女士深感灵魂被打扰，端坐起来，睨了她一眼，抽走书下面的两张电影票，往怀里塞。
开始明目张胆挑刺：“平时让你找个东西到处找不到喊你妈，现在眼睛倒是尖。”
“今天给你免了门禁，不然你回来一个人在家跟条小狗似的可怜样，我都不忍心看。”
彭女士这样，灵魂会不会有香气她不清楚，但闻枝估计自己的灵魂快有怨气了。
闻枝出门是为了买胃药，怕彭女士担心又絮叨，便一直忍着胃痛，直到出了门脸上才露出几分痛色。
闻枝的胃病是老毛病了，这几年的工作日夜颠倒，极快地消耗着她的身体，若是在宁川，这类药一定是会放在最显眼地方备着的。只是她刚刚回渝市，很多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准备。
去药店的路很长，这座小镇也不像七年前那样，早早就熄灭了灯火，路边的灯反而亮的晃眼，三年前隧道和高速公路穿过小镇，曾经她闭着眼睛很快就能走遍的小镇，她如今却只能像拼图一样，根据它仅存的几点眼熟去辨认方向和位置。她站在大街上，望着人群熙攘的街道，心底忽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好在药店那条街一直没有怎么变，她穿过一条阴暗的没有光亮的小道，这条小道她从前每每经过都会不自觉地加速，然后害怕地奔跑，期间用力地跺着脚，似乎这样那些她害怕的东西就会受惊离开一样。
偶然有那么几次，穿过小道时身后会传来脚步声，但是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甚至连转身去看都不敢，生怕会碰到什么可怖的怪物。只能横冲直撞地往前跑。
眼前渐渐明亮起来，闻枝捂着翻腾着疼痛的胃，终于是看见了主街对面还亮着灯的药店。
“你可真她妈会说啊！”
耳边传来几声男人的调笑声，她正准备侧头看，却看见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飞过来，甚至来不及躲闪。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锁骨处紧接着传来密集地疼痛，压过了胃里的痛感，刺入骨的感觉让她一直忍着的疼终于倾泄，她捂住锁骨，“嘶”地抽一口冷气。
“天打到人了！”
“叫你俩别闹别闹！“
恍惚听见有一声惊呼响起，然后很快被人围住，她垂着眼看向地面，恰好踩到了一片蜷缩着的槐树叶，小小的一片，白日里被吸干了水分，不同于树上苍翠的其他叶子，只是恹恹地佝偻着，一阵恍惚。
“不好意思，你怎么样了？”是刚刚惊呼的声音，她蹙着眉头，抬头看向面前将她围成一团的人。
抬眼一瞬间，她看见了徐乐瑞充满歉疚和窘迫的脸，尽管七年没有见面，但这小子永远是她朋友圈里自拍拍得最原生态的人，清晰到她都能看出他日益减少的痘痘。
“抱歉啊抱歉啊，刚刚我在和兄弟玩闹，失手砸到你了，你伤到哪里没有？”声音变了，不再是高中时期公鸭嗓似的叽里呱啦的，倒是明亮了不少。
她没有回答。
徐乐瑞在她这里，留有的标签有两个，一个是高中同学，另一个，是姜梁之的好友。
闻枝松开捂着伤口的手，手指僵硬地蜷缩着，一瞬间，只觉得手指好像在发抖，她忍不住抬头，向徐乐瑞身后望去。
震耳欲聋，是她的心跳声，和翻江倒海的难过。
那个人依旧是这一群人里最高挑的一个，穿着松松垮垮的暗红色T恤，瘦了很多，显得脖颈更加纤长，脖子上挂着一个有着黑色挂绳的吊坠，挂着的应当是一块玉观音。
她曾经窝在他怀里，磨裟着及其温润的玉观音，朝他撒娇：
“你放心，我和观音都会保佑你的。”
“那你打算怎么保佑我？”少年的声音低沉，拖长了尾调，“保佑”两个字在他嘴里悠悠转了一圈，带了股调笑的意味。
“观音在天上保佑你，我在人间保佑你啊。”
灯光下，姜梁之忽有所感，抬头向闻枝望去，似乎是僵了一瞬，望着那个女孩隐隐约约的发顶。
闻枝收回目光，将这一群人认出来了大半。
恍惚想起前几日她跟个小学生一样在西西弗书店里问答案之书：
“我跟他有结果吗” “去行动”
“我们会再相遇吗” “当然呢”
她慢慢摘下口罩，对着眼前这一群人，眨了眨眼，尽量忍住疼，用一种十分平和的声音说：
“好久不见啊，这伤就当是你们送我的见面礼吧！”
好久不见啊，姜梁之。
药店里，她端坐在冰凉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四个人，只觉得真是奇幻。
“这也太巧了吧！”徐乐瑞依旧没有从看见她的震惊里反应出来，一直絮絮叨叨地说好巧好巧。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在宁川啊”
问话的是康郡宁，他一边问一边用余光瞥向站在药店门口一言不发的男人。
“对了，这是于程，算是你唯一不认识的一个了。”紧接着又给她介绍剩下的唯一的生人。
于程，姜梁之从小到大的挚友，她听过这个名字无数次，也试图在辛州找到这个人然后得知关于姜梁之的一星半点，可惜，从未见过本人。
于程长着一张硬汉脸，看上去有几分凶相，听到康郡宁的介绍顺势走上前来，破着洞的裤子上吊着几根链条，随之叮铃铃地响。一开口却是热情又爽朗地声音道：
“久仰大名，叫我老于就好。”同时一只手向闻枝伸过去。
闻枝微愣住，正准备也去握手时，于程却悻悻地缩回手，摸了摸鼻尖，撇着眼嘟囔了句什么。
她顺着目光看过，姜梁之走了进来，往她这看了一眼，然后直直往她身后去了。
恰好医师为她处理完了伤口，她回神笑着对眼前三人解释到：
“家里长辈念叨得很，我遭不住，再加上宁川那边的工作刚好完结一个段落，也抓紧这段时间，想给自己放松放松。”
“回来多久了？”徐乐瑞终于反应过来。
“一星期了。”
情绪渐渐平复，胃里的疼痛立马清晰起来，她觉得自己额头好像有冷汗冒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冲医师说：
“帮我拿一盒布洛芬吧，谢谢了”
“怎么了？是伤口疼了吗？”徐乐瑞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够了。”那个人终于走了过来，声音低哑地散开，语气里有些不耐烦，还有别的什么。闻枝注意到他扔掉了刚刚吐了一圈又一圈烟圈的烟头，手里似乎端着一杯水。
所以他刚刚是走进去接水了吗？
热水的雾气弯弯曲曲地升起，离她越来越近。
他一直蹙着眉头，本就薄的唇也紧紧抿着，比之七年前更加的不好接近，更加的冷。
”怎么，你现在喜欢查人户口了？”他路过徐乐瑞丢下一句，然后看着她。
“胃疼就好好歇着，跟他说那么多没用的干什么呢？”
语气有些冲，手却将热水稳稳放在了她旁边。
然后转头去拿医师拿出的药，替她倒出两粒。
“先吃药，身体最重要。”
姜梁之蹲在她面前，以一种很像求婚的方式，她这样想着，然后注意到他格格不入的灰扑扑的拖鞋，有些愣住，然后感受到他的目光。
“小玻璃现在都没有鞋穿了吗？”她有些走偏了。
一抬头，与之对视，七年，这双眼睛里现在倒映着的，是自己的影子。
身边是徐乐瑞那小子嘟囔的声音，“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吗？再说了，这都多少年没有见了啊......”
“七年” ，这是闻枝。
“三年”，这是姜梁之。
闻枝一愣，她和这些同学的确是七年未见。
但是，
距离她抛弃姜梁之，已经三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