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君号妖不做仙》玉以歌

16、前尘旧梦

　　“就知道你不会说那些话。”何其被吓了一下，刚刚在他身边的影子可是化作了温良的模样，他靠得更近，几乎贴上温良：“你说有没有可能，咱们要找的人现在着急投胎。”
　　“不可能，他是被猎妖师杀害，保护妹妹的鬼，执念未消，怎么肯离开？”温良的脑子里闪过疑虑，除非有特别的，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除非，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之前说过他也是神，与你这样的妖道不同，神有神的顾虑，比如你师父，比如清尾，能惩恶扬善如钟馗的少见，痴于情事不顾其他的也少见。”何其循循善诱：“我们耽搁的时间越久，越可能害死他。”
　　“师姐，你有没有办法？”温良看向手镯，手镯闪了一下：“师姐，镯子的灵力来自天师府后山的灵池，你去过的，试试运转它。”
　　镯子微微颤动，几道光闪出。
　　“糟了，她逃了！”一个影子在何其的耳边大吼：“好可怕的妖怪。”
　　“跑什么？不出幽冥能做什么？”镯子里发出声音：“只是这其中可以使用灵力，我替你找人罢了。”
　　新出现的影子被温良打散，这些没有五官的黑色魂灵是一些人的残怨，专门等着迷惑别人，像为忘川服务的水鬼，引人跳下去。
　　“为什么这些东西总缠着我？”何其不怕鬼，但在鬼的地盘上多少是有所忌惮：“你们两个看不到吗？”
　　“姑奶奶长你几千岁，佛心道心都稳的很，怎么可能被打扰。”苏子的声音一向傲慢：“我倒是听说过，柳逸之所以改名和被金灵圣母收走，是因为第一次落到幽都就险些自尽，被路过的钟馗救出。”
　　“神仙也会想不开？”何其听到耳边的水鬼开口：“不如一跳忘川解千愁。”
　　“曾经那些事，你痛苦吧，你不想看到姐姐为了你变成这样，再次轮回，你的人生又不一样。”何其纵使刚刚没被苏子的威压胁迫，此刻却被水鬼的声音诱惑。
　　“也许是因为我们三人中，只有你是凡人。”温良把镯子摘下来，套在何其手上：“不要理会，这样就没事了。”
　　何其的眼前变得清晰，刚刚的水鬼只是几道无关轻重的影子慢慢飞到树干上，而后被树吸了进去。
　　就在刚刚还想跳下去，何其看着忘川，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镯子引导的方向的确远离了入口，甚至离开了幽都，但他们没有走到桥的一端，而是在一块白色彼岸花海附近看到柳逸守着一块完整而巨大的，泛着光的黑石，他的手指上染着血，用温良看不懂的字写着什么。
　　“柳逸师兄，你怎么在这里？”温良凑近去看，柳逸的原身就在幽都，是不是他曾经死在这里？许多传闻到如今不能一一核对。
　　“忘川水悠悠，有人在三生石上刻下我的过错，昭告路过的众生。全天下以为我没错，他们都尊我大公子，可我负了一人，直至她身死也没能出现。”柳逸的声音忽远忽近，搞得近在咫尺的身形很像幻影：“我甘愿留下这块石头，就要把天宫藏匿的我的不堪，公之于众。”
　　“难道离开这里要喝孟婆汤都是你害的？”何其的询问照旧没被重视：“以免被人发现你的真面目？若真如此你做了什么？”
　　“师兄说什么胡话，还是先随我离开。”温良知道不能拖着，也许苏一的存在就是金灵圣母劝他回到正轨的手段。
　　“他一直在这里，苏一只是他的一点魂魄。”苏子小声说：“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在这儿，做这个人的妹妹，还是算了。”
　　“我觉得他对你不错。”何其回复：“是你不好意思了？”
　　“温素师姐，之前在人间，我的一缕残魂，唐突了。”柳逸早感受到苏子的存在，微微颤抖：“你，很温暖。”
　　“你才是，毕竟那只是你千分之一的善念。”苏子叹气：“真是温柔的大公子。”
　　“师兄从前装作不在乎一切的样子，想必是太难面对什么，可为道者，天下苍生不刁难，为什么与自己过不去？”温良继续劝解：“不如与我回去，功过后人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此事你说最不该。”苏子在镯子里开口：“你，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等她，也可以随我入天山。”
　　“天山，你修行的地方？”温良虽未听说过天山，但轸水蚓的藏身之所应该很厉害：“你要离开师父了？”
　　“近些年，比起师父，我更贪恋做大公子的妹妹，不知大公子还能不能给我这个面子，离开这里。”苏子说到这儿，身边的猫则开了口，何其还以为是水鬼又来了，凑近了温良。
　　“我是金灵圣母门下的，于大公子虽不敢道师兄，却是看着那几年，大公子如何挣扎着重新活下来，如今只是旧日记忆再次出现，大公子不该输在这里。”猫妖说得情真意切，那只肥胖的橘色猫声音很粗糙，像长安的俞屠户：“她化身在三界之外，你在幽都，才是真真正正的见不到她。”
　　“日后你随我回我师父那里吧，我不会让宫荻动你。”柳逸的意思是要带走苏子。
　　“你先随我们离开。”温良听不懂他们的前尘旧怨，只会叹气：“你现在身上的魂魄还不全，散魂的危险还是有的。”
　　“好。”柳逸答应的很痛快。
　　“一个人如果做得只有一个人埋怨，天下尽知其好，已是不易。”温良说着，手轻轻点在柳逸额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抬起手，镯子的光芒越来越盛，柳逸进去之后，镯子一直有着光亮，在何其眼中，就好似吃饱了一样。
　　“此刻回去，不等等清尾道长？”难得何其还惦记着，温良头也不回：“你师叔不会是不能见他们二人？”
　　“自然是了，师叔哪里没去过，一看就是假装害怕逃去做别的事了，不用理他。莘娘姐姐的事我们再去一次穆王府。”温良知道何其的顾虑，安慰道：“齐莘福大命大，你看此次魂魄的劫难上，只有她脱了险。”
　　“若不是你师父，他们不会死。”何其知道温良有些事情不是不懂，而是不愿去想：“人的魂到了鬼的地方，人自然成了鬼，如果是活着的会横冲直闯，无法管理，所以杀死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论原因是什么，你师父是帮凶。”
　　“近年来的天数，我也看不懂了，四方的星宿都憋足了气力，似要大斗一次。”
　　“上一次这样的天象，是封神之战。”
　　“姜公为什么封师姐你是凶宿？”
　　“这个问题，太不礼貌。”镯子里的苏子听起来并没觉得在意：“依算天来讲，我的星宿位置不佳，别的，无可奉告。”
　　“师姐的算天很厉害，是闻天师教的？”
　　“闻天师？斗部主位都是我的徒儿，我就是星宿化身，何来学习，我就是天命。”
　　“你是那册书？”何其插嘴：“斗部主位是谁？”
　　“柳逸师兄的师父，一座山头的老大。”温良回答着，同时明白这位师姐很厉害，心下担心她逃跑，又觉得她刚刚大伤了元气，应该没这个能力：“一直以为柳逸师兄是中天紫徽大帝能力很大，不想师姐更是深藏不露。”
　　“封号这东西，有两种，能力与功德。”苏子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大公子靠的是那份功德。”
　　“你这么厉害，看上了昴日？”何其觉得这只地龙的确可以担当龙的位置，只是眼神不佳遇人非淑：“温良的师姐，你也太亏了。”
　　“情之一字，谁说得好呢？”柳逸则一副我懂你的样子：“是天命红鸾在作怪，无法抵抗。”
　　“红鸾星不是在补天的时候就沉睡了吗，为何我算出师姐和师父的姻缘是红鸾星动？”温良问出自己的疑惑。
　　“红鸾星之主是海之女龙吉，补天时被坠落的天石砸晕沉睡百年。”柳逸小声说，但离他最近的自然是苏子：“天界百年未有恩爱者，于是就让钟晴雨司姻缘，这孩子仗着岁数小以前也不少在天宫捣乱，乱扯红线闹了不少笑话。”
　　“你也以为我和他，是一场笑话？”苏子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什么很简单的事情。
　　众人一时沉默。
　　打破沉默的是苏子，她轻笑了一声。
　　“我与他不是。”苏子开口否认：“我与他认识时，住在蓬莱，龙吉与我是朋友，是她告诉我的，我这天命孤煞有了尽头。但没想到会是他，他替房宿来杀我，在我的蓬莱迷了路，撞到我面前时人已经伤痕累累。”
　　“师父年轻时的时候是这样的？现在的他从不浪费自己的精力，从来都是指挥别人。”
　　“是，那是封神之战之前，我们这些远古神，自己有自己的山头，女娲补了天，我们认她做道修的王，之后才是天下的，我与山鬼是朋友，与魁拔也是，到了蓬莱也闲不住，鲛人是朋友，鱼虾也是，他倒在我身前，由于我的修行，当时蓬莱的结界灵力全失，我当他是刚刚成精的小怪，救了回去。”
　　“师父那时知道自己的姻缘吗？”温良觉得，师父也许是知道的。
　　“这，许是不知的。”苏子的声音出卖了她，到如今，她也觉得是昴日看不上自己，所以想亲手斩草除根。
　　“而后日久生情，与他下山，经历了什么，只能拜入师门。”何其开口打断：“我更想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
　　“何其，你别捣乱。”温良有些头痛，好不容易师姐原意敞开心扉了，他们刚刚走回入口：“都稳定心神，我带你们离开。”
　　何其赶忙抓住温良的手，也是这一瞬间，清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抓住了何其的手臂。
　　何其知道不能抖掉他，于是闭上眼睛，努力无视身上的失重感，手腕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清尾抓着的那边还戴着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