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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恩公重生于风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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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进入夏天,夜晚还是有些寒意,好在长安城历来都是繁华之地,这地界一旦热闹起来,便不觉得有多冷了。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俊男子梳着高高的冠显得出尘不染,慢悠悠的走到酒楼后的一丛灌木旁,之后浑身冒着白烟,不多时变成一只雪白的幼狼。
幼狼紧紧盯着酒楼,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又碍于不能在凡人面前有异样,他只能老老实实的躲在树丛。
酒楼的一楼人很多,二楼却只有一个穿着鹅黄色袄裙的姑娘,她坐在酒楼的二楼靠窗的位置,紧紧盯着对面的花楼,直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扑上来时,她向后一靠躲过攻击,就看着一团白色的东西掉了下去。
仿佛担心那坨白球的安危,黄衣姑娘把茶钱放到桌上便从窗户跃了出去,脚尖轻轻点地,四下张望无果,低头才看到那坨白色毛团很是受伤的在自己脚边滚来滚去。
“师兄?”黄衣姑娘抱起那团白色毛球:“你果然是只狗啊。”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白色毛球正是方才躲在树丛的白狼,他耷拉着耳朵似是不悦:“临近飞升,报仇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报仇?”黄衣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悄悄问道:“可是羌芜师姐说的?”
“不错,师父让你一个人下山,但没说我们不能在后面跟着,羌芜渡劫失败身上有疾,我还能跟来啊,总不能让小师妹一个人去报仇。”
“那师兄身上就没伤了?我哪来的仇怨,自小被师父从寻常人家接上山,这又是第一次下山,能与谁结仇,想必是师姐嫌你烦了,故而把你差遣到我这儿,渡劫失败是你二人一起的事,你的伤也没好,这下带着你,报恩可能更难了不说,还要担心引来的猎妖师。”
“妖?哪里有妖?”白狼的耳朵支起片刻,耷拉得更彻底了:“我随天师入道,天师府的妖应该没人敢动。”
“但愿如此。”
“温良,你说你此来是报恩?”白狼蹭蹭被称为温良的黄衣少女的手臂:“你的恩人是谁,家住何处?”
“我在轮回镜里见过他,这一世,他名唤何其,父母早逝,经常活动的地方是城隍庙,但现在应该在那里面。”温良的手腕上有个乳白色的玉镯,此刻吸收了月光,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你竟有自己恩公的精魄?”白狼在镯子里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一手提剑,一边款款向前走,只是气势便比自己的样子好过百倍:“他是修行之人?”
“师父曾说他没有仙缘,但我在轮回镜里看的时候,偶然得此精魄。”温良指指花楼:“凡人都想成仙,他若不出来,我们便进去,我将这镯子予他,便两不相欠了。”
“这地方……你不如在屋外等着,我去帮你寻人。”白狼想了想,这种地方怎么可以让师妹这样未谙人事的少女进去。
“那,劳烦翼穹师兄了。”温良蹲下身,轻轻把白狼放到地上:“莫要吓到他。”
“师妹放心。”白狼小心翼翼的从一侧钻进花楼,门口人来来往往,险些踩到他的尾巴。
白狼记住了那精魄的味道,所以寻人不是难事,他只在好奇一件事,这样一个花花公子师父为何要在师妹即将飞升之际派她一人下山,而那精魄明显是上乘的苗子才有的东西,且隔几世不消减,天意如此才是,为什么师父却说他没仙缘。
白狼的视野只能看到人的脚和部分小腿,他在大堂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双蓝色绣花鞋面前停下。
“女,女人。”他不小心开口,声音有些大,那双脚颤了一下。
“哪来的狗,倒是挺好看的。”一个衣着暴露较为丰满的女子抱起白狼,而蓝色绣花鞋的主人还未从惊讶里缓过神。
“客人这么多,哪有时间玩毛畜生!”年岁大一点的应该是老鸨了,她拎着白狼作势就要扔出去。
“妈妈别生气,我们这就去接客。”衣着暴露的女人挽起蓝鞋蓝裙子的女子,一手又托起白狼:“妹妹,咱们去门口候着。”
此刻能看到高处,白狼发现这二人走起路来扭来扭去,特别是蓝衣服那个人总是有意无意的靠到人身上,俊俏的脸上似乎有些醉意,不知哪里裹来的风情平添了些许妩媚。
女人把白狼放到地上,转身被一个孔武有力的手臂揽走。白狼趁此机会不顾面子咬住蓝衣女子的衣角,那衣服后面是暗兜,她显然不想让人发现这点,任由白狼扯着离开花楼。
不远处有座小桥,青石台阶不知待了多久,印着几家的过往,温良靠着阑干无聊,便用感知能力感受着石桥的感受。
水声轻轻淌过心房,有什么东西是石桥打算娓娓道来的,像是有相恋的人碍于世事选择了一同沉睡,石桥难过,却不忍心阻拦,只好在心里记上一笔;过年了,孩子们提着小灯笼走过小桥,转眼长大,有的碌碌无为,有的功成名就;有个死刑犯逃到桥边,他已经逃脱很多次了,他在夜色里趁着寒风喝着冷酒,隔日平躺在桥中央,再没有睁开眼睛。
“师妹,人我带来了。”白狼的声音打断温良的思绪,她睁开眼,手触及到脸庞,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你这人,想见我也见了,别哭啊,最见不得女人哭了。”何其一脸讶异的递上帕子,于是,何其第一次见到的温良,便是饱含热泪的,怪异得不得了。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温良接过手帕,很快擦干净眼泪:“师兄,此人真是何其?”
“你认得我?你怎么知道我叫何其?这里的人都管我叫齐玉,别说出去了,你们不是这儿的人。”何其的声音变成普通男人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就象刚刚路过心间的河水。
“你为何女人打扮?”白狼跳到桥上的柱子上,还是觉得不舒服,加之周遭没有其他人,白狼身上冒起白烟,跳到地上已是蹲着的道长模样。
“这地界女人比男人好活。”
“小偷小摸,被抓到会如何?男扮女装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后我会帮你谋个营生。”温良第一次看到的何其,浓妆艳抹,蓝色的绢花在头上看起来很夸张,但很漂亮,女人中恐怕没有这样好看的。
“这道长是妖精变得,可信吗?”何其刚开口,翼穹则无奈的看向温良。
“我是人,你总信了吧。”
“人?人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何其头上的绢花被一阵风裹来的寒冰冻住,落地碎成一地晶莹。
“我不想吓你,我是天师府的修士,下山报恩,当下,我只能确定恩公是你,至于前世你我有什么,还需要调查。”刚刚施法的是温良,她只是瞪了一眼那绢花,眼睑划出一道冰痕,转眼袭击何其。
“师妹,别胡来,师父只让你报恩。”翼穹阻止道:“师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还有那精魄的事还是禀明师父再说。”
“对了,还有这个,你的精魄,我还给你。”不提醒还好,温良刚想起手上的精魄,担心再生变化,赶忙从手上脱下镯子,镯子在掌心里慢慢变成一团圆形的光。
“这是什么东西?”何其对那团光感觉很熟悉,不自禁的伸手去摸的同时,光芒汇在他手心。
“寻常人没有的精魄,精魄是修仙者必不可少的,仙者如同天上的星辰,不是一成不变的,会轮转更替。人类中的修仙者有两种,一种是生来精魄随人,佛家称慧根,是天上众星神的转世,而已殒命的神的精魄是漂浮不定的,几世轮回才有可能出现,所以更为宝贵。”
“那,我现在是神了?”
“想得美,成神要先成仙,我天师府才几个仙人天师,你现在也就是刚刚有这个资格。”翼穹在一旁插嘴:“不如让我这师妹收你做徒弟,到天师府门下。”
“可师兄,师父或许早料到我把精魄偷带下山,我的功德并未加上一笔,看来这本是他的机缘,而我刻意为之,并无不妥。”
“是无不妥,你能找到也全赖天意安排,且你在报恩,对自己的恩公做这种事怎么算过分?”翼穹心道,比起刚刚动武真是温柔多了。
“我读过济公的故事,传说他十八岁之前考取功名,还有个结发妻子,后来一日天雷滚滚,他似染了疯病,便出家不回。”
“那人与你可有关系?”如果说何其的家人有成仙封神的倒也合理,翼穹很少认真的琢磨什么,但此刻很认真的思考起来:“也许你祖上世代都是有仙格的。”
“仙格?”何其还在端详指尖若隐若现的浮光。
“就是天上的功名录上一直记着一笔,他日归天有名有份。”温良在一旁补充,接着把镯子再次套到手上:“带我们去见见那人。”
“谁?”
“你刚刚讲的那人。”
“那是二胖子在茶楼讲的戏本,我只听过,全是人编出来的,你们若也染了什么疯病,倒可以去生肖庙求一卦。”何其感觉身上无恙,看到温良二人脸色不甚好看,便转身要离开:“也是信了你们的邪,居然让你们给小爷身上放这奇怪东西。”
闻及此,想想自己刚刚认真的样子,翼穹脸都要绿了,倒是温良不做计较,跟在何其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