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只想做个暴君》山北有只雁小啾

9、第 9 章 魏良闻

　　魏良闻言脸上的两道缝瞪得更大了些，看上去竟也有了些眼睛的形状。
　　不管怎么说，他的出现确实让殿内凝滞的气氛松动了一些，梁二松开了朕的袖子，对着他点了点头道:“你退下吧。”
　　他今天跟被人夺舍了一样，不仅对朕说话阴阳怪气，对其他人也不似以前习惯性的温和，这样不带什么情绪的话，听着却让人心下一沉。老太监果然被镇住了，哆嗦着往地上磕了一个头，半弯着腰出去了。
　　这下殿内又只剩下我们两个，梁二却像是真的乏了，他径直走到内殿之中，十分随性地往朕的龙床上一躺。
　　朕:“……”
　　他见朕停在原地不动，撑起半个身子，疑惑地看了过来。
　　朕幽幽道:“你挺熟练啊。”
　　梁二对着朕粲然一笑:“陛下的床，我以前又不是没躺过。”
　　是这样没错，但是小时候很正常的事情被你这样说出来，怎么总感觉奇奇怪怪的啊!
　　朕没进去，就着之前的榻一坐:“你睡吧，”朕道，“朕在外面睡。”
　　梁二盯着朕看了半晌，两边嘴角微微翘了翘，眼中却不带什么笑意。
　　就是这个表情!朕每次看到都想往他脸上和泥给他模下来，流传出去给天下人示范一下什么叫正宗的皮笑肉不笑!
　　朕犹犹豫豫地，还是想给他嘱咐一些事情，梁二却直接背过身躺下了。
　　朕要说的话被迫咽回去，鲠在喉咙里，本来有些生气，可是看到朕以前没有机会见过的，朕原身的后脑勺，突然又觉得圆得可爱，十分喜人，一下子又消气了，有些哭笑不得。
　　朕在心里道，朕不愧是真龙天子，连个后脑勺都是完美得不同寻常。
　　朕这时全然忘了，与朕背影十分相似的四皇兄，曾经无数次被朕骂过猪脑子。
　　朕也在外殿的榻上躺下，转头看了看殿外的天空，是暮霭沉沉的一片霞色。
　　今夜应该不会下雨了，朕心想。
　　朕稍微放了一点心，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内殿发呆。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色稍晚时，大雨突然倾盆而下，氤氲而生的水汽随着雨声涌入殿内，依稀可以听见檐铃在风雨中摇曳作响。
　　朕翻身下榻，朝着门口走了几步。朕以前下过命令，除了那个哑巴小太监，夜中谁也不能留在殿内。魏良也不在，侧殿只传来小太监一个人慌慌忙忙关窗的声音。
　　他脑子不太灵光，只有他会守着死命令，怎么也不入内殿。
　　朕赤着脚进入内殿，梁二还是那个背对着人的姿势，从背影看没有什么异常。朕走了过去，在床边蹲下，轻声唤道:“小杏子。”
　　梁二从小就喜欢吃酸的，冷宫里那颗杏树就是因为朕给他摘青杏才被薅秃的。朕那时本来嫌他烦，可是一看到他小口咬着杏子对着朕笑，也就什么气都消了。
　　小杏子本来是四皇兄取来嘲笑他的，可是朕念着又觉得十分可爱，遂用拳头强行得到了这个小名的独属权，也算是那猪头为数不多的贡献。
　　梁二没动，朕蹲在旁边也没再出声了，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把身子转了过来。
　　被子盖住了他的半张脸，摇摇晃晃的烛光只映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朕伸出手虚遮住了那双眼，想再开口却发现嗓子突然有些干涩，咳了两声才问道:“疼吗?”
　　梁二的声音闷在被子里有些失真，“疼，”他说，“疼死了。”
　　朕脸上带着笑，声音却不由得颤抖起来:“朕还以为你又要犟着说不疼呢。”
　　朕感觉到身体里那颗心脏好像也跳动着哀鸣起来，才明白原来心疼比头疼更为苦楚。
　　“我要是疼，是肯定要让你知道的，”梁二说，“你不知道，就只会一直自欺欺人。”
　　他拉住那双覆盖在眼睛上的手，牵引着按在朕的胸口，用力得像是要把那颗心脏挖出来做个对证:“阿朝哥哥，你感觉到了吗?我真的好疼啊。”
　　朕好像忽然失了力气，顺着力道跌坐在地上，又听他喃喃自语道:“你疼吗?那天晚上也在下雨，我抱着你说了一晚上的话，可是你一句也没回，甚至动都没动一下，好像真的睡着了。可这样疼，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他说，“痛也不说，爱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