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娘回忆录》林悦

1、序章 重燃希望的

　　如果你是南欣大学的学生，又经常去图书馆二楼的文学借阅室，那么你有可能会遇见一个留披肩长发、穿白体恤、背红色ONLY挎包的女生。她总是脚步匆匆地在一排排书架前绕来绕去，像寻宝似地找寻喜爱的书籍。

　　那个女孩便是我。首先要明确的是，我的生理性别是男。如果你听了这句话会极度反感，你可以按下键盘上的【Alt+F4】键，轻轻关掉这个页面。

　　如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愿意将自己的故事详细讲给你听。因为每当不小心触及往事的时候，我就会自责和难过，尽管它已在心底埋藏了很久。

　　我曾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但是每当不小心触及往事的时候，那种伤感情绪便会如溃堤后的洪水般把我淹没。

　　我时常会问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于是我决定不再将它隐藏，而是将它说出来，去正视它，我想这样会好受许多。

　　受日本动漫文化的影响，“伪娘”热正在许多地方兴起，那些怀着好奇心想要跃跃欲试的朋友，希望你们能够通过我的故事吸取一些教训，不要像我似地陷进去出不来。

　　那些对“伪娘”怀着好奇或是偏见的朋友，希望你们能够通过我的心路历程打破世俗的坚冰，从包容到理解。这也是写这篇回忆录的另外一些原因吧。

　　我不想如一些自传小说似地从童年甚至婴儿呱呱坠地开始讲起，因为它过于遥远。对于童年我没多少印象，印象最深的只有以下几件事。

　　第一件事是上小学前我的玩伴是清一色女孩。我不喜欢像男孩那样打打闹闹，整天弄得浑身脏兮兮。而且那时候对性别是什么还很模糊，我也不觉得自己和女孩有什么不同，除了下面多了那个东西以外。

　　第二件事是上小学第一天我就成了男生眼中的异类。他们说我皮肤很白很光滑，于是用他们脏兮兮的手乱摸。当时不知道也可能没有猥琐这个词。即使现在想起那个时候，我也会感到诧异，诧异为什么那么小的孩子会像动漫里的猥琐大叔一样。那个时候，我只能像只整日担惊受怕的小鹿一样远远躲开他们。

　　第三件事是上小学后不久我认识了于龙。他是我小学时最要好的男性朋友，也是我唯一的男性朋友，其他朋友依然是清一色女生。于龙告诉我逃避是没有意义的，只有让自己变得强大，让他们害怕你，才能不受伤害。

　　他做到了。因为他们都很怕他。他只要一生气，他们立刻会远远躲开。但我做不到，因为我讨厌打架，也害怕伤到别人。但因为认识了于龙，童年的我不必再整日担惊受怕。

　　对于中学的事，我同样没多少印象了，或许是我刻意忘掉了它或不愿去想它。因为中学记忆是灰色的，上中学以前，我没料到自己和男生的人际关系会比上小学时还要差。

　　因为长相、性格和其他我说不上来的原因，我同样很快成为了班里男生的异类，甚至是“出气筒”。我没再遇见于龙这样的朋友。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女生开始对异性产生一种距离感和陌生感。所以刚上中学的时候，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孤僻，并学会了依靠自己。

　　于龙曾教给我，如果一群人包围了你，不要慌，往死里打带头的那个，那样其他人就不敢动你了。那天我被逼地忍无可忍的时候，我才想起了于龙的这句话。我通过实践验证了于龙是对的。“出气筒”的包袱转到了另一个柔弱男生身上，但异类的身份却始终摆脱不掉。

　　我并不想成为异类，我希望自己能像一个普通男生似的，和他们整日快快乐乐的。于是我努力练习足球和电玩，这是男生最感兴趣的两个话题。

　　我学着让自己变坚强，即使球打在脸上，痛的半边脸发麻，我也依然要笑着继续踢球。即使我从小厌恶电玩，认为它浪费时间和金钱，我也要努力提高水平。

　　之后我的确和男生们有了话题，能够和他们说在一起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依然能摸到一堵看不见的墙，我没办法把那堵墙打破。也可能是我想得太多，心理过于敏感。朋友只是个没人能说清的概念罢啦。

　　带着困惑与疑虑我来到了南欣大学。每换一个学习环境，我都会再次给自己点燃希望。我要摆脱中学的灰色记忆，我要交到真正的朋友，我要让自己不再成为他们眼里的异类。但我没料到这个希望很快便再次破灭。

　　那是在大学军训的第一天。那天我起得很晚，应该说我们宿舍的人都起得很晚。因为都是第一次住集体宿舍，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感觉很新鲜，于是聊了整整一夜。

　　从分班仪式上看到年级里有哪些美女到讨论阿拉法特有哪些丰功伟绩。经常从一个话题突然跳到另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我们宿舍很幸运地只有四个人，其他宿舍大多都是六个人。睡在我上铺的张涛和睡在我对面的袁亮都挺能侃，而且他们喜欢为某个话题进行无休止的争辩。如为今晚A米和国米哪个能赢吵得面红耳赤。最后他们甚至决定一起去网吧通宵，见证谁才是最后赢家。结果发现宿管阿姨早在十一点锁了宿舍楼大门而抱怨不止，然后继续刚才的争辩。

　　我和袁亮上铺的高明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两句。总之整晚我都没睡好，可能也就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但是还没机会做梦，就被上铺张涛叫醒了。

　　“别睡了，想迟到啊！”我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张涛嘴巴里全是泡沫，吓了一跳。然后才明白他那是在刷牙。

　　只见周围人也正痛苦地掀开被子往下爬。我掏出枕头边的手机一看7点50，还剩下10分钟。

　　“看来不用吃饭了……”我遗憾地给自己宣布这个坏消息。我一直想试试南欣大学食堂的饭是不是真的像传说的那样难吃。

　　我揉了揉眼睛，下床去找军训服来穿。此时我穿着平角短裤与无袖T恤。我不喜欢像他们那样光着膀子，即使是睡觉的时候。尽管我不希望再被当成异类，但是这个习惯我始终不想改。

　　因为发下军训服后，大家都只是随手丢在我床铺西边的空床位上，所以根本分不清哪套是我的。

　　“时间紧迫只有随便了……”我拿起一件就往身上套，发现根本不能随便，因为袖子长的都能唱京剧了。不用问，准是袁亮的。他人长得高，胳膊也长。不久后他还得了个“长臂猿”的称号，当然这是以后的事。

　　“这件才是你的呢！”袁亮将另一套服装扔给我，然后抢回他那套。

　　“这么小的衣服你能穿上么？”他一边穿自己的衣服，一边问道。我看了看自己那套衣服，再看了看他们个个宽阔的骨架，只是笑了笑，没想太多。

　　当我们冲出宿舍的时候，我立刻松了口气，慢下了脚步。因为迟到的可不止我们，几乎同一层楼里的新生都还没走，而且我看到有几个刚要从被窝里往外爬。

　　“哈哈，法不责众。这次好了，没准咱们还能混上前几名。”袁亮笑道。

　　“赶快走吧！”张涛竟然出乎意料地严肃。看来他非常重视这次的军训。

　　当我们快到操场的时候，我又慌了。因为那里早已整整齐齐的站了许多人。清一色娘子军。

　　“女生可真守纪律。”我惊讶道。

　　一名教官穿戴整齐，正在队伍前走来走去，检查她们的着装。当我们走近时，他从大檐帽下射出的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赶紧入列！”他训斥道。

　　上午的训练一开始便很难熬。先是军姿站立，然后是向左转向右转和齐步走分解动作。要像中了点穴大法似地长时间摆个POSE一动也不许动。然后教官走过去一个个纠正哪里没做到位。好容易挺过去这些后，终于到了我认为会相对容易些的齐步走。

　　可是并不容易。队列里人与人之间靠的很密，如果大家口令把握不好，齐步走时很容易被打到手或被踩到脚。而在我右侧偏偏又是个身材粗壮的男生。

　　他每次挥手都很用力，所以打到我时也是“啪啪”的清脆有声。我最后只得像是双手被捆了似地背着手前进，我此时顾不得自己样子是不是很可笑。这时教官朝我走来。

　　“你怎么回事？”他严厉道。我知道自己的惨样被他一览无余，我低下头等待他严厉的训斥。可是他接下来的话却把我问懵了。

　　“你怎么站这儿？”我怔怔地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队伍是按照大小个儿排的，我站在男生队伍里第一排最左侧。我转头向右边望了望，心想难道我比旁边这个粗壮男生高一些？

　　这时教官走到我身边，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拽出队列。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走的不好而要接受单独操练了？我变得万分沮丧。

　　在练习向左转向右转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因为始终做不好动作，而被教官拖出队伍，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单独操练，我可不想这样啊。

　　我没想到教官竟然将我拽到了女生队伍里。他将我拖到了第四排最左侧的位置。四到六排是女生队列。我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了。我只能更加尴尬地低下头去。这时我听到有人在笑。其中一个人的笑声很熟，我听出那是死袁亮在憋着嘴巴偷偷傻乐。

　　“你叫甚么名字？”教官突然问道。

　　“我？我叫林悦。”我回答，由于尴尬和紧张，我的声音很小。

　　“你呢？”他问我身旁那个女生。

　　“我叫周楠。”女生回答，她的嗓音有些粗，但是很自然。

　　“好，你们以后是队友了，要好好相处。”教官点点头，满意道。

　　“哈哈……”袁亮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严肃点！！”教官猛转过头吼道，刚才还嘈杂地像茶馆似的队伍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这时，我想我不能再沉默下去啦。

　　“班长，我是男生啊……”我咬咬牙道，仍然不敢抬头看他。

　　“噢？男生？”教官一怔，像是没听懂我说什么似地，然后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哈哈笑道：

　　“男生……男生怎么了？什么时代了，别那么封建好不好，你就站这儿！听我口令，起步……走！”我的话没有起到任何效用。

　　因为那天的事，好长一段时间同学们一见我就乐。我并不喜欢这样，因为这只能增加我的恐慌。我害怕事情会变得像中学那样。我不希望自己和他们之间形成那堵看不见的墙。

作者有话说

　　这是部不是小说的小说。

说它不是小说，是因为它并不具备许多网络小说包含的那些元素。如种马、后宫、奇思妙想、多角恋等等。因为我并不想写这样的小说，我只是想写一段关于自身经历的回忆录。
　　当今网络上的变装或变身文很多，但是许多是纯娱乐作品，将变装与变身当成一种搞笑添加剂。这并不是我写这篇小说的目的。我只想写一篇相对严肃一些的文，一篇让自己心灵不再感到缺憾的文。
　　因此我不在乎它的字数能有多长，它是否能够吸引人。我只在乎它是否真实，是否真实地反映了我的内心世界与所见所感。我只希望读了该小说的朋友能够加深对边缘人群的理解，而不再是以一种好奇或是排斥的目光去打量他们。
　　说它是小说，是因为虽然小说情节与人物均取材于现实经历，但是为了让情节变得紧凑，我将时间进行了压缩。如将大学四年的事整合到了一年里。为了让这篇文章读起来不至于过分乏味，我对一些人物形象与事件进行了加工处理，增加了一些人物冲突。
Anima与Animus
　在社会这个舞台上，我们必须扮演男性或女性角色，这个角色由我们的自然性别所决定，也就是由我们出生时的生理特征来决定。
　　当我们以胎儿身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我们在身体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但是随着我们逐步受到荷尔蒙的影响，我们渐渐发展成男性或女性，渐渐有了生理性别的差异。
　　同样地，当我们以胎儿身份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我们也没有心理上的差别。但是随着我们的成长，社会逐步将我们塑造成男人和女人，渐渐有了心理性别的差异。
　　在所有社会中，对于男人和女人的期望都有着很大不同。虽然社会观点日新月异，总在变化。但是一些传统期望并未改变，如女人被期望文静贤惠；男人被期望强悍好斗。
　　然而瑞士著名心理学家荣格认为我们生而具有双重性别。也就是Anima与Animus。Anima指男性潜意识中的女性；Animus指女性潜意识中的男性。荣格在分析人的集体无意识时发现，无论男性还是女性，在他们的无意识中，都好像隐藏着另一个异性的性格。
　　就像古希腊神话所言，我们总是注视着我们另外那一半，被神取走的那一半。当我们遇见一见钟情的那个人时，我们会猛然发现那个人与我们独特的Anima或Animus是那么的相似。
　　绝大多数人会成功地完成身体和心理的蜕变，达到社会性格所要求的那样，从而顺利成为社会中的一员。可是事无绝对，有极少数的人因为各种因素在生理或心理上没能变成社会满意的形态，因而困惑的他们注定被疏离，行走在人生旅途的边缘。在长期孤独的心灵状态下，他们将救赎之路寄托于Anima或Animus，继续行走在与众不同并充满艰辛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