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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⑨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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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406办公室。
透明画架旁的台灯开得极亮，灯光斜斜洒落台面，左上角位置正夹着那张照片，而沿底扣住的纸张上却是一片空白。
墙板钉满了各种鬼面，侧面的、正面的、背影的、抽象的……没有一张令沈翊满意。他收回视线落寞地返过身，拿起颜料板扣在腕上，右手捏住笔刷挪步窗边的木架前。
颜料似血，一笔一划洇开，一点点铺展着。沈翊面无表情，专注着涂抹，直到一副完整的作品展现眼前，他才缓缓仰起头，吐出胸中那口繁复抑抑的气息。
门板透明小窗外，杜城正伫立在那，一错不错地望着沈翊完成了整副油画——老旧教堂，耶稣钉在十字架上，歪垂脑袋，五官布满渗人的血泪。
“咦？沈老师这是在画什么？”李晗探头探脑地飘近来，杜城扣住她那快要粘在玻璃上的脑袋，转身推着人往外走。
“沈翊有他的想法。”杜城松手领头继续前行。
李晗理理被杜城拨乱的头发，随在身侧忧心问道：“可是沈老师在里头待了整整两天了，送进去的吃食也没怎么动……”
“我相信他。”
“我们也相信沈老师！可是他的身体……”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杜城打断她。
李晗为难道：“市局来人了……”
杜城浓密的眉毛瞬间都快蹙成倒八字了，他问道：“就是那个1221联合特别重案组的人？”
“嗯。”李晗使劲点着头，不由得为沈翊这高强度的工作感到担忧。
杜城插住腰深吁出气来：“人呢？”
李晗缓缓抬起指头往会议室一指，看向杜城越来越黑的脸色回道：“刚到……”
“好。很好。”杜城步子大跨，一把撞开会议室大门，响声惊了满屋子的人。
张局坐在一旁习惯性扶额：“杜城。”老秦抿口浓茶笑呵呵道：“年轻人就是精力好哇。”
杜城谁也没看，径直来到边宇面前，开口咄咄逼人：“边队真应该把追人的这股劲放到捉鬼上，而不是沈翊身上，警局里能画人像的不止他一个。”
边宇心领神会地把余光投向一侧坐着打电脑的小刘，忖度了会，迎视着杜城逼人的眼神应道：“能画人的确实很多，但能画鬼的，可就不多了。”
“画人画鬼都不需要亲入鬼门关。”
“对于学长的事，我深感抱歉。”边宇吐字真诚：“不会有下一次。”
秦主任和事佬般插嘴道：“都是同志，不要搞内部矛盾。沈老师也是为了早日抓住这个大毒瘤才会以身犯险，他的无畏精神值得我们每个警察学习。”
杜城一时哑然，他又怎会不知道呢。别说雷队这样的老警察都会遭到匪徒暗算，就连李俊辉这种刚入警队的新生每天也都在生死线徘徊。
他应该相信沈翊，相信组织，但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是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杜城把话题带回正道上，不想多说别的了。
边宇轻拍小刘的背示意道：“把东西拿来。”小刘冷不丁地身板微颤，他实在害怕杜城看自己时的眼色，速速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袋递给边宇。
“这什么？”杜城直接截到自己手里来，拉开袋子往里掏，他摸出了一张红色的硬卡片，翻开里头没有任何署名，惟角落一片奇怪的银色反光膜引起他的注意。
边宇解释说：“海天盛筵的邀请函，林永浮派人送到Feli手中。”
“哼，够速度的，时间是……”杜城找了半天没看到。
“Feli说送东西的人告诉她，时间定在下个月18号。”
“确定吗？”
“十八号，她反复确认过。”
“还剩20天……”杜城摸着那银色膜疑道：“这个又是什么？”
因为边宇一直是负责这条线的追踪，他很清楚地告诉杜城：“上岛通证，——林永浮的授权码。”
“也就是说只有林永浮本人带着Feli才能登岛。”杜城捏住邀请函边角在空中晃了晃：“我们用不了。”
边宇想起连克的经历：“嗯。只有拿到本人赠予的授权码编号。离岛也必要重验过。”
杜城了然，又询问道：“林永浮最近在做什么？”
边宇意味不明地盯着杜城：“我们的人一直在他公司和家里布控，他除了这两个地方，哪儿都没去，似乎在忙着什么大事。”
杜城的冷笑在唇角悠悠打了个转。他把邀请函还给边宇，郑重说道：“既然如此，还有20天时间可以部署，这次请不要再出差错了。”
“你把Feli这条暗线提供给我们，自然不会再出错，她是个厉害的角色。”边宇言语中透出赞赏。
忽然秦主任冷不丁插话道：“这次来呢，关于爆炸案我们需要沈老师的全权协助，鬼面人信息实在太少，这样我们不好交代。所以希望沈老师能到市局工作，帮助我们快速破案。”
不等杜城开口，张局见眼色地接上话茬：“这件事定性为重大事故，牵扯的方面是比较多的。沈翊呢，他目前手上还有命案在跟，这么两头跑确实辛苦。这样吧，我们问下沈翊本人的意思……”
李晗噗嗤嗤喘着气出现在大敞开的会议室门口，打断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怔了一怔，在杜城眼神压迫下脱口说道：“沈、沈老师——”
话还没讲完，杜城大长腿一迈，像阵风从她身旁飞了出去。
406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地上掉满了没有画完的人像纸，透明画架倒在了地上。蒋峰正无措地立在画架旁，见到杜城进来忙附耳解释：“刚听到有声响，我进来一看就这样了……”
杜城稳了稳呼吸，试探叫道：“沈翊？”
——他似乎遇到什么困难了？是画不出来吗？
沈翊依然颓颓地立在油画前，谁也没搭理。
门外踢踢踏踏的来了许多人。沈翊终于有了反应，等待声音逐渐安静了，他望着油画缓缓开腔：“1863年法国画家卢威柯基有一不传世之作——《救赎者》。国外宗教意识向来是极强烈的，没有人会亵渎上帝，卢威柯基却是个特例。在他的作品中，上帝的受难成了罪有应得，拉祂下神坛的不是撒旦，而是极致的平凡。”
这番话在场的没人理解，就在大家面面相觑中，沈翊转过身来，只见他的手中拿了张纸高高举起，吸引了众人目光。
杜城首先霍地愣住了。身后边宇怀揣好奇踏步近身，看看纸张上的画像，又看看沈翊，满目奇怪：“你画林永浮做什么？”
杜城从蒋峰手里接过那张照片，不可置信地走近他们，拿着两张纸仔仔细细对比，似要看出点什么。边宇扫到照片上的毁面尸体，后知后觉的悚然爬满全身。
“小刘！”他急急叫道：“马上联系布控的人，找到林永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