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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后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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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
多少年没这么附庸风雅了?顾健康有些怅然。
还是我们恋爱的时候,他总带我去咖啡厅。那时的他,为了哄女孩子,咖啡文化烂熟于心。
而如今,他总是分不清蓝山和曼特宁。
“蓝山的酸更有味道,与苦味非常平衡,咖啡极品,我们这样的人都很难喝到纯品呢。”陈舒坐在顾健康对面,回味着刚刚入口的咖啡,盼若无事。
真不该来这种地方啊,顾健康暗念,心情越发沉重。
雪后的阳光反射进咖啡厅的落地窗,顾健康的角度看向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街景在异常的通透中显得纯净而富于生命力。
“老陈。”
顾健康用低沉的声音艰难开口,陈舒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偷偷睁了一下。
“为什么……”
陈舒放下咖啡杯,慢慢把后背靠向椅背,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他这一生都从来没有靠着椅背仰坐一样。
“老顾,你是怎么知道的?”
***
这个发现很意外。
法医记录工作日志并非必需,但如果下笔,其内容就要绝对保密,甚至将被当作司法档案处理。
李教授工作严谨,一丝不苟,长年坚持记录并严格保管工作日志。他以每月为单位,在月初第一个工作日亲自将上月日志转存档案室。
而夏氏父子案发生在3月31日晚,法医接案已是4月1日凌晨。所以,夏氏案理所当然入档新册,成为李教授4月日志的开篇。
顾健康曾怀疑,工作日志为何在4月5日戛然而止,是因为李教授6日即身体抱恙,因SARS疾患而无力撰写吗?
想必不会,李教授作风如此严谨,除非他本人并未参与工作,否则,即使身体不适至无法亲自动笔,他也会找学生代笔吧。
一定有人将4月6日DNA鉴定结果的日志内容连同夏氏案的司法档案一并窃取了!
顾健康带着这个假设,拜访了李教授的遗孀,他想从老妇人那里探听,除了陈舒,还有谁知道李教授写工作日志的事。
当时,顾健康还从没想过怀疑到陈舒的头上。
李教授的学生们都知道,情理之中的答案,顾健康有些惘然。
然而,李阿姨不经意间的闲聊,却颠覆了顾健康的关注点。
李教授办公桌上有一张他与夫人、女儿的全家福。这张照片非常珍贵,是二十年前拍的,底片都已经丢了,当时只冲洗了两张,女儿出嫁时带走了一张,另一张,被李教授放在了办公桌上,毕竟,李教授在单位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还要长,每天抬头就能看到家人的笑脸,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可是,由于当年SARS迅速扩散到整个法医鉴定中心,李教授又是最先染病的人员之一,对李教授所在部门的隔离和消毒就首当其冲。
医护人员动作敏捷,将大量消毒药水喷撒在办公室的各处,任何物体,不管多么珍贵,也不能移出现场。
于是,那张珍贵的照片,便随同李教授办公室里的所有文件,一并浸湿销毁于消毒药水中。
李教授的办公室,除了文件和照片,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工作日志!李教授习惯锁在柜子里的工作日志!
3月的日志已归档至档案科,4月1日起启用新的日志簿撰写。
4月1日至4月5日,短短5天,模仿李教授的字迹,巧妙地伪造,再放到档案室里,被人从层层档案中拿出来,不会有人怀疑它的来历,也不会想到去做笔迹鉴定。
而做到这些,最方便也最有可行性的,就是向警方提示日志的存在的法医陈舒。
***
“为什么?”顾健康重复刚才的问题,尽量保持语气的平和。
陈舒又把上身探回来,双肘拄着桌子,两个手掌支撑在额前。沉默,陈舒在做艰难的权衡。
“都是叶文!”倏地抬起头,从绝望到愤然没有丝毫转折。
“怎、怎么……”
“他……他拍了我女儿的裸.照!”陈舒的脸扭曲得很厉害,中年男人操劳的皱纹凹陷得令人不忍直视。
“他被你们叫到公安局询问发现江天翰尸体的经过,你们验了他的指纹。”陈舒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颤抖。
其实,提示顾健康同卵双胞胎的假设和奇美拉现象的猜想的,正是陈舒法医。
顾健康那时就觉得奇怪,陈舒本来对夏凝雨的相关都不愿涉足,为什么突然热忱得反常,总是问顾健康事态进展,并在顾健康遇到瓶颈的时候给予提示。
原来陈舒一直心存愧罪,聊以补过。
陈舒的女儿陈灵韵才上初中一年级。
自从叶文拍了第一幅平面广告起,她就中邪似的喜欢上了。有一天傍晚,女儿迟迟没有回家,手机又关机,陈舒夫妇担忧起来,正打电话联络老师同学,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却发现地上放着一个戒指盒样的东西。那里面装着一个U盘。
陈舒夫妇把U盘连接到电脑上,读取出的图片,让他们几近昏厥。
屏幕上闪过女儿的纤纤玉体,却被迫摆弄出羞辱的姿势。
最后一张图片,是整篇的文字,内容是对陈舒的几项要求,并写明如果不能按时办到,女儿的照片就会散布到各大网站的主页。
陈舒慌乱之中,构想出一套完整的计划。他动用自己在法医界和法证界的全部人际关系,摸查到警备最薄弱的时间,又因为他熟悉档案科的存档规则和楼层分布,他便深夜亲自上阵,为了女儿,只得背弃多年的神圣职责。他盗走了夏氏父子案的所有资料。
第二天,陈舒按指示,把资料带到Blue Dance夜总会,交给了一个叫皮浪的小痞子。对方告诉他,当天晚上,他女儿就能平安回家了。
但是,他们怕陈舒耍花招,说要保留一段时间他女儿的照片,如果陈舒听话,等事态过了,他们会自行销毁留存。
“事态,什么事态!”陈舒越来越激动,顾健康多次提醒他注意声量,不要被临座听到。
“就是叶文被怀疑杀人的事态!我……我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被这帮人给……,我……”
陈舒低下头,摘下眼镜,不停地揉搓着脸。
“你女儿……,现在怎么样?”
“她不说话。我们对外称她病了,向学校请了假,她妈妈也不上班了,在家陪着她,一步都不敢离开。她每天就只是躺在床上,吃得很少,精神恍惚……”
顾健康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林桐的样子。
“可是她不闹也不哭!最奇怪的是,她妈妈发现她枕头底下藏着叶文的海报,等到没人在身边,她就拿出来看!”
顾健康不知如何回应。
“所以……,你就怀疑……”
“不是怀疑!这孩子,就是不听话!”陈舒下意识地向着空气挥了一拳。
“Ewan哥Ewan哥的叫,还把那个死人的海报挂得满屋都是。
我把它们都撕了,她就和我堵气。她说,你不让我贴,我就自己去找他。
她真的跑到坤江大厦门口,和一帮疯丫头等他去了。
出事那天,就是叶文被你们审问的那天下午,她的同学说,好像看见叶文出坤江大厦的时候,冲着我女儿笑了。”
陈灵韵心花怒放,她撇下朋友追上去。
同学看她和叶文在说些什么,以为只是要求签名或合影,没想到,叶文竟然邀请她上了自己的宝蓝色跑车!
“打那以后,就没有人再看见她。”
“她是怎么回来的?”
“蓝色跑车送回来的!”
顾健康咽了口唾沫。
“太无耻了,他还和我女儿挥手再见呢!他肯定给我女儿吃了迷药!我女儿就愣愣地看着他开车走了。我们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就呆着脸什么都不说。有一次,我吓唬她说,我知道是叶文干的,我要去告他。你猜我女儿说什么?她说不能怪哥哥,他有苦衷,她还说……,还说……”
陈舒又无可奈何地空挥了下拳。
“她说被心爱的拍照没关系!”
啼笑皆非。
“只是……看……吗?”顾健康觉得难以启齿。
“我女儿是这么说的。她还说,拍照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还蒙着眼——蒙着眼!谁信?拍照蒙眼?我女儿却说是她自己配合着叶文,那些动作是她自己摆出来的!”
顾健康不知所措,只能假装喝了口咖啡。
“我女儿说,她不这么做,她和叶文都活不成。叶文自始至终就没看过她,只要我按照他们说的去做,他们就会把拷贝都删除。可是,谁能保证?就算皮浪这样的流氓没看过,他们自己都说拷贝过照片,拷贝的人不看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