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铁塔》天晨_杉宸

4、[ 神 ]

　　走在回去的路上，那个眼睛小鬼已经被他姐姐接走了，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在。如果是以前的话，只要转过头就可以看见哥哥温暖的笑脸，刚刚进初中的时候，因为我的左眼看不见，所以经常被人家欺负。哥哥总是顺路的样子，在放学时候的时候和我一起回家。但其实我知道，东京大学和我们中学的道路差距可不是两三分钟的问题，哥哥肯定是绕道走到了我的学校，然后装作顺路的样子。这样的秘密，我也没有道破，而是安静地默认了其的存在。
　　但是现在，哥哥已经不在了，回过头，昔日熟悉的微笑已经消失了¬——我的哥哥已经死在了爆炸事故中了。
　　“铃铃铃~~”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又叫了起来，把我的思绪从黑暗的底层再次拉回来。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开，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着的依然是“无限定通话”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文字，虽然心里有点忐忑，但我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爱之助君？是你吗？”正树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虽然带着电流的失真性，还有点因为信号不好而产生的噼啪声。但是我听得出来，那就是正树的声音，弱弱的，有点粘稠的模糊，那是变声期的特征。
　　“正……正树！”我就那样在街道上尖叫起来，“你没事了吗？！”
　　“哎，Very Good呢~”正树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
　　“那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啊。”
　　“不就在你身边吗？”正树笑了，他应该是笑了吧，“转过头看看？”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似乎在死命地颤抖，连手机也不能好好地握住了。就那样，慢慢地回过头来，向自己身后望过去。头顶的天桥上，电车轰鸣着冲过，掩盖了一切的声音，时间仿佛就那样停止了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虚无的白色。眼前的景象，被刘海的发丝切割的破碎——
　　正树，就站在我身后，嘴角挂着俏皮可爱的微笑，将黑色的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收好，放入校服口袋中。
　　“爱之助。”他微笑着，向我走来。
　　“正树！”我叫起来，不由自主地冲过去，撞进正树并不是很结实的怀抱中。周围人都很惊讶地看着两个少年在大街上紧紧相拥的画面，然后再三秒钟之后决定无视。
　　我紧紧地抱着正树，不想再放开。他的身上，衣服里，依旧是淡淡的太阳的味道，香香的，很像那些在太阳之下绽放的小雏菊，虽然弱小却很坚强地活下去。我就那样在他怀里，不由自主地落泪。大滴大滴的泪珠从我的眼中滑落，悄悄地打湿正树胸口的衬衣。只是一天两天，对我来说却好像隔日如年。我不能克制自己的感情，只想珍惜现在的一切。
　　“怎么了？爱之助君，突然这样……”正树有点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是被我的行动吓坏了。不过，他却没有厌烦地推开我，而是很耐心，很耐心，像安慰受伤的小猫一样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嘴里说着令人安心的话。
　　“不要离开我，正树……求求你。”我抬起头，正树清秀的脸庞被泪水晕开成模糊的光彩。成人总是喜欢说，人类是有天生的孤独感的，所以才会去爱。那我又是为了什么去喜欢正树……或者，去爱正树这个脆弱的男孩子。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哦……爱之助君。”正树一如既往地微笑着，轻轻地用袖子为我擦干满脸的泪水，还玩笑一般捏了捏我的鼻子，“哭了的话就不好看，不帅了哦！小心情人节没有巧克力吃啊~！”
　　“那你不会离开我吧？”我紧紧地抓着正树的袖子，此时我的表情应该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可怜巴巴”。因为从正树清澈的眼瞳中我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满含泪珠的，充满了对恋人的不舍……等等为什么我会用“恋人”这个词语！！
　　“不！会！的！”正树大声地对我说道，笨拙地在胸前花了一个十字，然后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举向天诚恳地发誓，“我，海藤正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田中爱之助。好不好？”说着，他将右手拿下来伸出小指，“拉钩，好不好？”
　　“……好。”我露出满足的笑脸，将自己的右手小指伸出来，勾住了正树的指头。就在那一个瞬间，正树忽然低头吻住了我毫无防备的唇，因为惊讶我稍稍睁开了嘴，两人的空气就那样交换了。但是正树却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亲吻，将两个人的唇单调地贴在一起。
　　“正树……”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会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的，爱之助。”他温柔地将下巴贴在我的额头上。
　　“那，我们回去吧？”我握住正树的手，微笑着。
　　“好啊，我……”突然，正树的声音断裂了。像一串闪耀的珍珠，还没来得及挂在某人的脖子上，却突然在愿望就要实现的那一刻断裂，落得满地晶莹。他的身体瘫软了下来，我急忙扶住他，却意外地摸到他的背后，那个小小的枪口。
　　“正树，正树！”我尖叫起来，双手不知何时已沾满了鲜血，颤抖着用手去堵那个不断喷涌出鲜血的枪口，但却没有办法阻止血的流出。正树倒在我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痛苦地咳嗽着，嘴角缓缓淌下鲜红的颜色，奄奄一息。我终于知道，原来那个“Ｍ会死”真的是指正树，哥哥……竟然到最后都要夺走我的幸福。
　　“来人啊，来人啊！”我疯狂地叫着，但却没有人过来理睬一下。
　　无论是怎样的人，都选择了无视，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自己与这种事情扯上关系。原来世界如此无情，无情到刚刚看见幸福影子就要将其彻底打碎。
　　“正树，正树你不要离开我！”我紧紧地握住正树的手，不停地喊叫着，眼泪也不停地落下来，止也止不住。
　　“爱之助……不要哭好吗？”正树笑着对我说，明明很痛的，但是他却在笑着，没有丝毫的勉强，明明好像万箭穿心那样的痛苦，他却为了不让我伤心而特意露出笑脸，仍旧那么温暖，像太阳一样，“我的身体好痛……能不能帮我叫救护车呢？”
　　“正树，正树你要坚持住，我一定会带你去医院的！”我慌张地翻出手机，正准备拨打医院的急救电话，手机却被从后面一把抽走。我转过头，看见一个黑衣男生站在我身后，手中拿着我的手机，嘴角是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想就他吗?”男生这样问我，“如果你回答是的话，我可以救他。”
　　我没有多想，只是拼命地点着头，“求求你救救他，无论什么代价！”
　　“好。”男生把手机还给我，一边走到正树身边蹲下，把右手放在那个还在不停地喷涌出血浆的伤口上，用力一握。
　　“唔……”正树轻轻地呻吟起来。
　　我惊讶地发现，正树的伤口正以肉眼可以察觉的速度飞快地愈合着，血肉蜿蜒着，细胞生长着。只不过三秒钟，伤口就完全消失了，只有衣服上那一滩血迹还在提醒着伤口曾经的存在。
　　“好了。”男生拍了拍手，站起来。
　　我知道该付出代价了，便对男生说：“我——”
　　“我不需要你付出代价哦~”男生笑着打断了我的话，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举手之劳，不用付出代价。只是，要幸福哦~”他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颊，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走到天桥的台阶下，向一个老师模样的男生伸出手，脸上是温暖的笑容。那男生也毫不顾忌，直接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那是神之右手和魔之左手吧？”正树缓缓地说道。他已经从疼痛中恢复过来，但站立还是有问题。我便将他扶起来，他靠在我的身上，呼吸微微有点急促，大概没什么问题了。
　　“正树，”我还是有点担心，“你真的没事了吗？”
　　“恩，没事了。”正树勉强地笑了笑，“让你担心了真对不起。”
　　“不，你没事就好了。”我点点头，“我们回家吗？”
　　“恩，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