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铁塔》天晨_杉宸

1、[ 开始 ]

　　Rain，汉语写作“雨”。
　　学校已经放学了，空无一人的天顶上，下着雨，大滴大滴的水珠打在我身上，稍微有点疼痛。但是现在，我的左眼一点也不痛。如果我的左眼痛了的话，就证明有一些事情即将要发生了，而那些事情，也许是抢劫，也许是绑架，反正都是犯罪事件，而且全部都是我哥哥策划的。
　　我的名字是田中爱之助，我的哥哥田中梦人是天才犯罪策划者。三个月之前的银行策划案以及细菌威胁案都是他策划的，而破解的人，就是我这个拥有他的眼角膜的弟弟。我一直认为，是哥哥的思想残留在了眼角膜上，并通过我的左眼反映出来。
　　三个月前，我发誓要粉碎哥哥的计划，但是哥哥的计划却总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发生了。每一次，我都是负责破解，然后挽回受害人岌岌可危的生命。左眼提供的情报总是不完全，像破碎的拼图，总是需要在案件发生之后才出现关键性的结束。我的素描本上画着的全部是左眼的影像，那是哥哥的思想，也就是发生过或者没有发生的案件。我一直认为，影像是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的，只要出现，就一定会有事件发生。
　　“连续诱拐案件——M会死？”
　　现在我看着自己素描本上被雨水微微晕开的那行黑色粗体字，心里还是一直放不下来。前面两个案子都是成功救回了人质，没有发生死亡事件，但是……忽然，一把红色的雨伞轻轻地撑到了我头上，抬起头，正树担心的神色映入眼帘，“爱之助君，你没事吧？为甚麽一个人在这里淋雨？”
　　“海藤，是你啊。”我抬起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同样湿漉漉的脸庞，湿漉漉的刘海贴在我的右眼上，只有左眼模糊地映出对方的脸，苍白得像我素描本上面的白纸一张，但笑容却是真实的，温柔的。我想这个时候的我一定非常以及及其的狼狈。
　　正树笑了，掏出手帕帮我稍微擦干了脸上的水珠，用苍白的指尖轻轻地撩开我黏在眼睛上的刘海，问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几乎被震耳欲聋的雨声吞没，“你的全身都湿透了，或者，你把我的雨伞拿去吧？”
　　“不用了。”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要求。
　　“爱之助，你到底怎么了？”海藤奇怪地蹲下来，注视着我的眼睛，“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左眼却模模糊糊地显现出了破碎的影像。我抬起手，按住左眼。“来了，来了……“我四处寻找着可以让左眼受到强烈冲击的物体，但没有，海藤是不会打我的，他的力量也不够。然后，我想到了自己，下一秒，右手拳头就狠狠地打中了左眼，我的身体失去重心倒在了泥泞的地面上，左眼，再次呈现出奇怪的影像——
　　微笑着的我，写在玻璃上的被放大的“M会死？”，跳出水面的海豚，浸满血水的浴缸……
　　“看见了……看见了……”我颤抖着。难道这一次，哥哥会杀死某个人吗？他是不会杀死我的，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的电脑在哪里。如果不是我的话，那出现我又是什么意思？还有“M会死？”这句话到底是什麽意思，为甚麽要打上问号？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正树马上伸手扶住我，显然是被我刚才的行为吓坏了。
　　“海藤，我……我……”我语无伦次地握住他的手臂，“我看见了……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正树不知所措地问我。
　　“有人……会死去……”我来不及说完，只觉得眼中的世界突然只剩下模糊的雨水与震耳欲聋的雨点砸在地上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接住了我倒下的身体，但我感觉到，也推断得出来，那应该是正树，海藤正树。他的身上，一直都有一种淡淡的，混合着洗衣皂的太阳的香味。虽然他的身体一直不好，但是他一直都很干净，像天上自由的云朵。不像我……
　　“爱之助，爱之助？你没事吧？爱之助……”正树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被雨声吞没。那应该是我的意识渐渐消退的缘故吧？我握住正树的手臂想站起来，却又一次狠狠地摔倒。意识，终于消退，我的世界陷入黑暗……

　　我，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哥哥，有着温柔的笑容与宽容的怀抱。我和他约定的姿势，我和他一起走回家，一边聊天一边大笑的时光。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拉开……
　　大我十二岁的哥哥，一直照顾着我，知道我在亲戚家里过得不好，会花钱在外面买上一个单间给我居住，即使是很小的公寓底层，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们坐在干净的榻榻米上，比划着约好的手势……
　　突然，时间来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个下午，哥哥的枪口指着我的脑袋。
　　“你，能杀了我吗？”
　　“哎……”我愣住了，没想到哥哥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可是，能杀了你的呀！”哥哥冷笑着，扣响了扳机。子弹穿过我的脑袋，我倒在了地上，哥哥轻轻地撩开我凌乱的刘海，笑了。
　　“爱之助，对不起了……”

　　猛然间，我发觉自己原来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睁开眼睛，这里，依然是我的小公寓，正树躺在我的身边，身上盖着黑色的外套，已经睡着了。可爱的小狗趴在我的脑袋前面，正用温热的舌头舔着我的左眼。
　　“凛？”我支撑着坐起来，抚摸着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此时的天空，已经被黑色笼罩，正树轻微地咳嗽着，外面车来车往的下班人群吵闹着，小巷里面却是安静异常。我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从一边的柜子里扯出一床棉被，小心地盖在正树身上。他的脸，依旧苍白地毫无血色，我和他的衣服，挂在天花板上，差不多就要干了。
　　莫非……我看着正树，这个家伙竟然把我背了回来，还守在这里直到在某一时刻不小心睡着。我看见，那个家伙的红色雨伞，安静地靠在一边的柜子上。手机，摆在雨伞旁边的柜子上，还贴了一张小纸条。我走过去，把纸条揭下来举到眼前，那上面用清秀的字体写了一行字，那是正树的字体——
　　“爱之助君，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我借用你的手机打了电话给我妈妈，今天晚上可能要在你这里留宿一晚了，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最后的落款是熟悉的名字，“海藤正树”。
　　我回过头，正树依然沉沉地睡着，嘴角挂着安静的笑容。
　　“唉……”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什么，最近我好像越来越忧郁的样子。聒噪的狭山小姐应该是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最近也变得安静了很多，没有再来烦着我了。
　　她总是安慰我说要帮我哥哥报仇，其实她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我的哥哥，被认为已经死去的田中夢人其实没有死，甚至还作为黑暗界的天才犯罪策划人指使别人去犯罪。
　　也许，现在听见我声音的各位，大家都有家人吧？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认为对方是家人，并真诚地为对方着想的话，那应该就是家人了吧。即使这样，我拥有的家人已经不在了。给我左眼的温柔的哥哥已经不在了……
　　凛，凑到我身边，轻轻地蹭着我的裤腿。
　　“对不起……凛。”我弯下腰抱起它，“我一定吓着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