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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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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ight Sunshine”蛋糕店的后厨有一扇窗子,透过这扇窗子就能看见滨城最热闹的一片海滩,那里是有名度假区华金海岸,每年旺季时候从这扇窗望过去总能看见五彩斑斓的模糊人群,还有湛蓝的天空和大海。
林西时作为土生土长的滨城人却从没有去过那里,他一直计划去玩一次,结果计划了好几年也没去成。林西时唯一能做的消遣,也是平常做得最多的,就是在空闲的时候,通过“Bright Sunshine”的后厨窗户遥望那片海滩,从这里看的话,海天人沙滩的色彩旖旎地糅杂在一起,再框在窗子里,就像极了一幅被粗劣装裱但依旧惊艳的印象派名画。
“Bright Sunshine”地处滨城老商业街,这里也是滨城文化景点之一,寸土寸金,所以“Bright Sunshine”店面不太大,后厨只有两个人,林西时是其中之一,若非旅游旺季店内并不算太忙,两个人足以将看起来复杂的琐事轻松解决。
今天除了基本工作和几个订单外就没什么事了,已经临近午休时间,林西时正在等一批曲奇出炉,另一位西点师陈秋在给客户的蛋糕做最后的装饰。
趁这段空闲时间林西时又看向了窗外,但是很快他这种自我放松的行为就被打断了。
“你的那位又来找你喔~”蛋糕店的老板是个年轻女孩,此刻钻进后厨极其八卦地朝林西时挤眉弄眼。
“喔哦~”陈秋立即心领神会,“你刚才准备的一罐曲奇是给人家的吧?”
林西时脸色瞬间爆红,这种熟悉的调侃他经历了一年仍旧未曾习惯。
“别,别乱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说完林西时在二人“你猜我们信不信”的眼神中脱下围裙发帽落荒而逃,当然没有忘记带走特地准备的一罐曲奇。
店面的采光很好,五月滨城温和明亮的阳光从复古式的窗户洒进室内,林西时一从后厨出来就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被拢在阳光中,他的身上生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看见林西时,秦越把目光从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点心上收回:“中午有时间吗?带你吃饭。”
林西时立刻点头:“有的。”
秦越经常来店里,有的时候只是买点点心,问候林西时几句,有的时候也会在午休时间带林西时去吃个午饭。
得到肯定的回答,秦越又把目光移回点心上,指了其中一种带糖霜的曲奇问:“这种有不那么甜的吗?”
这也是秦越的习惯之一,他常买点心,但一定是要买不怎么甜的。
“我给您留了没有糖霜的。”林西时拿出准备好的曲奇小小地邀功,见秦越准备付钱又忙说:“不用了,是我想请您的。”
秦越没有客套,接过曲奇,转身出门:“走吧。”
秦越和别人的交流一向直来直往,喜恶也从不遮掩,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毫不掩饰的棱角分明。林西时很喜欢秦越,从他们相遇的那天起这种炙热的情感就开始在他单薄的胸腔里萌芽,把林西时这只空荡荡的破罐头填得越来越满,几乎要破裂开来。
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身形高大,被黑色的风衣修饰得更加挺拔,宽肩窄腰,体型比任何杂志上的服装模特都要流畅健美,跟在他身后,林西时觉得那个名为“喜欢”的东西正在自己胸口乱窜,呼之欲出。
林西时能表达心意的办法太少,大概只有记住秦越的口味,做一些点心送给对方。但秦越为林西时还了债,摆平了仇家,还经常关照林西时的工作生活,虽然这在秦越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事,却足以让林西时感恩戴德一辈子了。
林西时和秦越相识于一年前,当时林西时被当成玩物送到了秦家。
滨城表面上是风光怡人的旅游城市,实则是各方势力盘踞的混乱之都,在这样的地方被当成“礼物”的少年男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显而易见,林西时被送到秦家的宴会上时已经心灰意冷,但秦越却保护了他。
因为秦越的身份庇护,没人再找林西时麻烦,林西时也得以安心地生活。
林西时不会傻到以为纵横滨城黑白两道的大佬秦越会罩了他是因为善良同情这些离谱的圣父情结,秦越必然有这么做的理由,至于是什么理由,林西时也从别人那里捕风捉影地了解到一些,貌似,是因为秦越有一位和林西时面容极为相似的故友,以秦越的性格肯定不愿意放任一个和自己故友,甚至可能是心上人样貌相似的人被送到别人床上当玩物,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照拂一二。
由此也可以同样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秦越不可能喜欢林西时,尽管在外人眼里秦越是把林西时当代替品包养,但林西时很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除了债主和欠债人以外什么关系也没有,并且大概率以后也不会有。
吃饭的地方离“Bright Sunshine”很近,两个人没走一会儿就到了。秦越看起来是个冷脸直男,实际上格外心细,每次他在午休时间带林西时出来吃饭都会挑离“Bright Sunshine”较近的餐厅,也会询问林西时的喜好。
这种妥善周到让林西时不得不时时提醒自己注意身份。
到了包厢落了座,秦越一如既往地和林西时聊了几句,等菜上来以后两个人就没什么交流了,各自平静地用餐。秦越没有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但林西时自问是没什么胆子找话题和秦越聊天的,何况他的话题无非只有蛋糕店那些事,和秦老板那些明里暗里的大事相比不值一提,他们似乎毫无交流的可能。
往常他们会沉默着吃完饭,今天倒是秦越开口说了话,而且开口就是重磅:“我有你母亲的消息了。”
林西时手一顿,然后有些惊慌地抬头,一张明艳的小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林西时的母亲柳玉莹自他十五岁就抛下他离开滨城下落不明,再出现时就是身负巨债,她逼不得已回到滨城把林西时押给债主抵债,也是因为抵债林西时成了送到秦家的“礼物”,而柳玉莹从始至终没出现在林西时面前,甚至很快再次消失在了滨城,又一次无迹可寻。
柳玉莹把自己儿子送给别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从未承担过一个母亲该有的任何责任,林西时也避免提及或想起她。
“我的人在外地跑业务时碰巧遇到她。”秦越看出了林西时的局促,但仍然说了下去,“她吸du吸了好几年,现在精神状态很差,要求一定要和你面谈,闹得很凶,如果你不愿意见就不见,我联系了疗养院直接送她过去。”
林西时又把头垂下去,筷子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菜,脑子里乱成一团。
心理上,林西时是害怕自己这个母亲的,这个女人美艳动人,但在殴打和辱骂上毫不心软,她能当着自己儿子的面和别的男人亲热,也能面不改色地把儿子送到别人手上,躲避和这个女人有关的一切已经成为林西时的本能了。
秦越继续道:“她知道一年前我保了你,即使她这一年内在外东躲西藏,但她依旧对滨城的事十分了解,同时这些年有人不间断为她提供du品,这种du品的运输渠道之一就是滨城的海运走、私。我的人正在调查她这些年的生活交往轨迹,但太过杂乱,调查结果并不理想。”
林西时已经能猜到秦越的意思了:“秦先生是希望我能和她见一面,问出点什么来是吗?”
“是的。”秦越直截了当地承认,“但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有说过。”
其实,如果秦越直接命令林西时去见柳玉莹,林西时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的,因为自己已经受了秦越太多的帮助了,但秦越仍旧愿意询问自己的意见,这让林西时十分感激。
“如果能帮到秦先生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林西时抬头对秦越温和一笑。
林西时长得比女孩还要漂亮,平常没什么表情,也格外安静,总是会让人忽视这张脸有多惑人。此时仰头一笑跟妖精似的,偏偏那双最像柳玉莹的眼睛里情绪复杂,像只明明满心害怕的却依旧拼命讨好人的流浪小猫。
秦越看得一愣,又很快收敛神色:“我刚才说那些不是逼你去的意思,你不用勉强。”
林西时摇摇头:“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我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她,而且,秦先生帮了我很多,我也想在秦先生有需要的时候出一点力。”
太过于乖巧了,秦越不知道怎么就想到曾经听说过的“弃猫效应”。
林西时是被人丢掉的猫。
吃完饭,秦越把林西时送回店里,临走前告诉林西时,等柳玉莹被送回滨城就会安排二人见面。
秦越上车时,林西时挥手和他告别,脸上挂着笑容,直到秦越的车驶远才回店里。
车里,秦越从后视镜里看着林西时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明明两个人长得那么像,性格却差那么多,不过相比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林西时这样的性格或许会更好。
毕竟,听话的小猫总能活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