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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一百零一章 ...

  •   第一百零一章

      帝釋趕回鍛造之處﹐只見山谷中霧靄濃重﹐驚雷陣陣﹐不見人影。但長久以來的默契卻清晰地告知他﹐藥叉就在此處。這是融合了仙府與滅亡已久的西海崖某組織擅長的陣局﹐不僅是結界﹐也有咒魘。他心中雖驚﹐但仍保持冷靜﹐並迅速查看破陣關鍵。

      他很謹慎地用箏弦試探。這類陣法最難對付﹐稍微偏差便反噬己身﹐得不償失。他仔細搜尋著些微蛛絲馬跡﹐卻屢屢一無所獲﹐直到碰觸到了一絲微弱的琴音。

      帝釋按住弦線。他認得這琴音﹐在藥叉天山鍛造期間﹐他曾“巧遇”花月琴者。琴者為表示花月府的善意﹐小彈一曲﹐以為前引。

      他難得地被激起怒意。而在察覺到對方企圖逃跑之後﹐那股怒火更盛。就在他鎖定目標﹑痛下殺手的剎那﹐太王那邊的赦令也到。妙佐琴只來得及匆忙打碎手中的關鎖﹐便被帝釋宏大的掌威擊中﹐若非他的手下急忙救走他﹐祇怕就要斃命當場。

      結界開﹐天雷焦火之下﹐幾無幸存生靈。藥叉一生逆天逆命﹐天劫之類雖全然無懼﹐卻也不曾期待能夠迴避。今日之劫顯然是人為﹐又何嘗不是註定之果。

      帝釋的憤怒﹐在於他發現自己太輕視花月府了。本以為他們傾盡能為來對付自己就夠不錯了﹐沒想到他們還妄想圖謀藥叉。多少年來﹐敢與他作對的人或組織都逃不過灰飛煙滅的結局﹐而藥叉……

      縱然強大如帝釋君首﹐也還依舊清晰記得飛凡塵的各方高手自從顛倒靈海之後﹐每天都活在對藥叉的恐懼之中—直到忽來的傳言說﹐藥叉已亡。然而﹐花月府突然轉變對藥叉的態度﹐是為什麼﹖

      眼前的藥叉﹐似乎真的已經死了。他看著趴臥在一片焦土硝煙上慘不忍睹的人﹐蹲下身來﹐先摸了摸他的脈﹐而後如往常般冷笑起來。

      “殷無極﹐你不信天命﹑無懼天威﹐怎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的能耐哪裡去了﹖你的機謀又哪裡去了﹖真可笑啊。”說罷﹐他仰頭大笑。

      熾熱砂土上蒸騰起一小股水氣﹐藥叉還活著﹐但氣息已極微弱。帝釋解下披風﹐將他裹在懷裡﹐帶往山谷裡一處清潭邊上。

      天色未明﹐四週照舊鬼影朦朧。帝釋吩咐手下們搭建臨時的帳篷﹐拿來乾淨衣物器具﹐就自己為藥叉洗淨頭髮和身體﹐換上新衣﹐並且用剪子將他被燒到的頭髮剪去﹐原本長及大腿的長髮被截短至肩頭。

      “對了﹐你自己是不在乎外表如何的﹐可是我在乎。”帝釋將他摟在懷裡﹐一邊用手指撫摸他濕漉漉的及肩髮絲。“無論你換幾個身體﹐都是我的。”

      藥叉感到五內俱焚的痛楚﹐從頭到腳無一不難受。受傷的次數太多﹐每次他都只能靜靜躺著﹐等待自己復原。但這次﹐他感到有人在為他注入內元﹐加速修復的進度。

      他睜眼﹐看見意料之中的湛藍瞳眸﹐牢牢盯著他。

      這次﹐他沒有立刻閉眼﹐很讓對方驚詫了一下﹐進而懷疑他是不是傷到了腦袋。

      “殷無極。你還認得我麼﹖”

      藥叉此時才極厭倦地轉開視線。方才睜眼的一剎那﹐他已看穿帝釋損失了一半的功體。

      一些許久以前的記憶滿滿浮上心來﹐卻依稀模糊。他極欲靜心深思﹐卻被對方打斷了思索。

      “設計害你的﹐是花月府。”

      “原本該然。”藥叉語氣坦然﹐毫無驚訝。“我壞了他們的事。”

      帝釋聞言冷笑。“你將花月鵬看成心胸狹窄的小人了。他殺你﹐是因為他本也打算殺我。”

      一直平淡的眼神﹐此刻才起了波動。某件模糊的記憶﹐在此刻漸漸清晰起來。藥叉雖然無法輕易挪動身體﹐但他驟然加速的心跳﹐依舊傳達給了對方。

      鳧徯天突然低頭﹐靠近他敏感的耳側﹐低聲呢喃。“殷無極﹐我大概明白﹐當年南風在冥書之中看見什麼了……”

      藥叉猛地抬頭驚喘﹐卻被對方牢牢鉗在胸前﹐無法動彈。痛苦的回憶倏然涌上心頭﹐那股鋪天蓋地而來的痛﹐甚至壓過了身體上的創傷。

      在很久以前﹐他們三人還是表面上的“好友”之時﹐藥叉自作主張﹐只讓南風觀看了尋跡冥書的內容。據傳說﹐觀書之人看見的只是一切有關己身的過去未來之事。

      “傳說不足信。”鳧徯天嘆息一般地撫摸手底的柔嫩觸感﹐彷彿同樣沉浸在往事之中。“南風好友當時看見的﹐是有關你我二人的記載。”

      許多年後再相逢﹐藥叉那句“地獄盡頭﹐方是你我歸處”並不只是宣戰﹐更是讖語。帝命王格﹐同生同死﹐同盛同隱。昔日得知此事的南風心境如何﹑盤算幾許﹐皆已不可知﹔但他當時的躊躇與痛苦﹐確實不難想像。

      “花月鵬忌憚者﹐不只是我。”鳧徯天輕輕拉開覆蓋對方的薄被﹐慨然嘆息。

      藥叉沉痛頜首。倘若繼位者是花靜夜﹐太王大概不會對他下殺手。而當花靜夜永遠離去之後﹐不再與藥叉有交情的花月府﹐難免不會成為他佈局之下另一顆被犧牲的棋子。南風﹑易府﹑仙魔﹑佛宗……前人歷歷﹐足以照鑒。

      “好友受委屈了。”帝釋剝出他的軀體﹐慢慢撫玩。今日收穫頗豐﹐他的心情甚好。“你不想聽聽﹐我給花月鵬送了什麼回禮﹖”

      “不想。”藥叉推開他的手﹐把丟在一邊的被子拉上身來。“鳧徯天﹐你須明白﹐我不會因為你我同命﹐就放棄對付你。”

      帝釋毫不在意地笑著再次拉掉被子﹐蠻橫地壓了上去﹐盡情侵略著對方。

      “其實我也沒做什麼﹐只是告訴他﹐花靜夜尚在人世。”

      藥叉在這一瞬間到達了崩潰極點﹐直接暈了過去。本來想看他反應的帝釋大覺可惜﹐也草草完事。

      陰陽混亂﹐晝夜不明。再睜眼﹐藥叉自己也分不清是什麼時辰了。

      一盞帶著茉莉花香的溫水送到嘴邊﹐藥叉艱困抬頭﹐喝了兩口。“什麼時辰了﹖”

      “一日風波十二時﹐有差別麼﹖”帝釋放下水盞﹐著迷地用指頭揉搓對方露出來的肩頭的紅色淤痕。“關於花月太王……”

      藥叉隱約記起他所言之事﹐心裡一驚坐了起來﹐卻立刻牽動撕裂的瘡口﹐身體一斜﹐歪倒在板壁上。“你告訴他此事做什麼﹗”

      “看他是要立刻殺掉手頭的花月曉﹐還是派人沿靈海地道去天宇找花靜夜啊。”帝釋威脅地靠近﹐雙手扣住對方肩膀﹐把他緩緩壓回枕上。“如何﹖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打算坐船﹐還是步行渡海呢﹖”

      藥叉警惕地看著帝釋。“你想要我怎樣﹖”

      帝釋笑意燦爛。“恰好﹐風火道的鎖鑰就在我手裡﹐可惜還不太會用。好友乃飛凡塵出類拔萃的鍛造者﹐對機關也頗有研究……”

      藥叉恨不得一掌抽爛他可惡的嘴臉﹐卻因為被扣住穴位﹐稍微用勁便招來刺骨疼痛而作罷。他的內心竭力要求自己鎮定﹐但對方再度掀起的侵略和挑撥卻令他無法集中精神思考其他細節。

      他死命咬住嘴唇﹐感受疼痛的同時盡力抓回神智。花月太王不是衝動之人﹐對這句隨手拋來的話必有斟酌﹐不會莽撞行事。就算他打算做什麼﹐必會先查明這句傳聞的真實與否。

      “別猶豫了。”帝釋一邊攻擊﹐一邊挑逗他﹐逼他拋開所剩無幾的理智。“如何﹐我幫你趕在那批人之前﹐先找到你的好友。答應我吧。”

      藥叉痛得突然大叫﹐倒讓帝釋吃了一驚。記憶之中﹐除了第一次逼迫他如此﹐他從來沒這樣叫過。藥叉向來堅強﹐吃了虧受了苦也不會流露出來﹐尤其是在他的面前。

      “殷無極﹖”帝釋緩緩起身﹐看見臨時搭起來的簡薄床褥已經被鮮血浸透﹐而藥叉卻恍若不覺﹐只是瞪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帳篷頂部。

      他不得不收手。他知道藥叉也甚恨花月鵬﹐何況眼下實在不宜再為敵﹐讓花月鵬白白地佔便宜﹐各個擊破。

      思索再三﹐他做出決定。

      “我打算放棄對慾海明燈﹑尊道這些人的追殺﹐作為你我再次合作的誠心。”他瞥了一眼毫無反應的藥叉﹐ “喔﹐對了﹐還有蕭瑟飛飛和易楓陵。”

      藥叉卻依舊瞠著無神雙眼﹐似無所聞。帝釋正在瓦解擁有三聖器的力量﹐他如何不知。自從鬼城禍起﹐他與帝釋都很自覺地不提聖器之事﹐卻並不代表他們不在意。

      如果擊敗帝釋﹑封禁鬼禍的代價是要他失去一切曾經擁有的溫暖與光明﹐他還要不要這樣做﹖

      “殷無極﹐逝者已去﹐尚存者才是你要考慮的首要。”帝釋一面收拾﹐一面欣然地從對方沉如死水的眼神中窺見一痕波動。“再說﹐花月曉原本就不如花靜夜﹐由他繼承的花月府﹐鬥得過我麼﹖”

      藥叉不理他﹐勉強側過身去﹐讓他抽走已污的被褥。他竭盡心力﹑損失慘重﹑不惜違逆天命地保護他重要的人﹐難道最終仍舊爭不過天﹖

      帝釋給他略微擦洗﹐讓他換上乾淨衣物。“好友先歇息片刻﹐等我取來鎖鑰給你觀看。”

      藥叉的目光變得森冷。正在他二人一齊細觀這個精巧機關之時﹐鬼城傳訊的兵卒來到帳外。

      “稟君首﹐花月太王已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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