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凡塵風華錄》璇璎

95、第九十九章

　　第九十九章

　　慾海明燈一行人正要另尋他處安身﹐恰好半途遇到太劍夫。彼此都是熟識舊交﹐互相敘過別來種種﹐便一起前往太劍夫所言的地方。

　　“多虧了好友殷無極﹐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如此隱蔽安全之所。”太劍夫環顧眾人﹐關心之情溢於面上﹐“對了﹐易楓陵和蕭瑟飛飛怎麼沒跟你們在一起﹖”

　　慾海明燈嘆了口氣﹐不疑有他﹐和盤托出。“楓陵不知跑到哪去了﹐蕭瑟還在傷中﹐不宜移動﹐我們將他安置在原處﹐等這裡安頓好了再去接他。”

　　“太劍夫”面容之下的帝釋分身瞭然微笑。只要掌握這兩個年輕人﹐藥叉便又見捉襟見肘三分。如今且先將這些人扣押起來﹐看他還有什麼把戲可玩。

　　絲毫不知自己已入圈套的眾人﹐在即將踏入陷阱前一刻﹐突然路遇阻擋。

　　“在下花月府百里鐘靈﹐有請八里鋒道之主。”

　　“太劍夫”裝做不認得百里鐘靈﹕“不知花月府找老夫﹐有何貴干﹖”

　　“請借一步說話。”鐘靈先將他引至隱密處﹐“有一樁極秘密之事﹐必須私下裡告知閣下。”

　　“何事呢﹖”帝釋模仿太劍夫的超然淡定﹐心中飛快盤算著。花月府終於決定出手了麼﹖

　　鐘靈神色嚴肅地注視著他﹐“閣下的至交好友﹐已經回來了。”

　　帝釋一怔﹐過了半晌才明白他說的是誰。怎麼可能﹖這絕不可能。

　　“看高人神色﹐是喜出望外﹐還是不可置信﹖”鐘靈往前走了兩步﹐“太王已命我和他聯絡過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在鬼城發覺之前﹐將一切安置妥善。”

　　“太劍夫”身不由己地跟著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嚴肅。“你確定嗎﹖真的是……”

　　“應天風﹐秋八月。”百里鐘靈輕吟這個名字﹐像是隨手拋出的一隻吊鉤﹐輕而易舉地抓住了對方的心。

　　有可能。帝釋謹慎思索著﹐秋八月的能為向來超出他的預估﹐早在風火陸沉的年代裡﹐他就能自由來往兩岸﹐暢通無阻。今日再次返回﹐想必鬼城要遭遇考驗了。

　　“但是﹐眼下他的情景不甚好。”鐘靈看著他的神色﹐懮心忡忡。

　　“好友返回飛凡塵﹐實乃蒼生之幸。不知閣下所言﹐是為何事﹖”

　　“不知因何﹐秋八月似乎在渡海而來的中途遇到某種衝擊而突然昏厥﹐所以我暫時將他安置在絕龍口。”鐘靈看著他﹐“如今時局動蕩危險﹐我不能將他置於危險之中﹐只好來尋閣下。”

　　“藥叉無事不能﹐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帝釋不加思索地隨口一說﹐隨即發現對方微蹙的眉頭﹐連忙改口。“當然﹐秋高人是老夫摯友﹐老夫絕無推辭之理。”

　　“藥叉啊……”百里鐘靈沉吟片刻﹐“閣下尚且信任他麼﹖”

　　帝釋一邊走著﹐一邊擺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此話怎講﹖”

　　“我聽佛宗之人說﹐藥叉似乎已墮魔道。”鐘靈說了一些傳言﹐對方眼神深處的譏諷神色並未逃過他的注意。兩人一邊聊著﹐一邊前往絕龍口。

　　“佛宗……”帝釋沉思著﹐花月府什麼時候與佛宗搭上關係的﹖如此深藏不露﹐竟然能夠瞞過他的耳目﹗

　　“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儘早趕過去吧。”帝釋做出懮心神情﹐“請帶路。”

　　☆ ☆ ☆ ☆ ☆ ☆

　　藥叉神色蕭索地垂眸凝睇手中一塊瑪瑙印章﹐並未忽視帝釋面上一閃而過的皺眉。他立刻知道﹕“太劍夫”那邊的動作有了阻礙。

　　“時候不早﹐也該是你我分手之刻了。”現在趕去﹐正好可以一舉揭穿他的陰謀。

　　帝釋眼疾手快﹐按住他起身的勢子。“天色不早﹐我既已為好友耽擱這些時候﹐好友豈能無體諒之心﹖”

　　幾乎是耳語般地靠近﹐藥叉輕顫了一下﹐剛要發作﹐卻被他捂住嘴。“有人來。”

　　櫃檯本在陰暗的角落裡﹐天色又昏暗﹐無量功發現這個上好的珠寶店竟然毫無人煙﹑正門大開﹐於是高興地晃了進來。

　　“哇哇哇﹐居然連鬼影兒都沒﹗無量功啊無量功﹐你真是飛凡塵的運氣之星﹗”

　　藥叉蹲在角落裡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他來幹什麼﹖帝釋好笑地看著藥叉﹐好久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了。只見無量功取出一個大口袋﹐飛速地搜刮店裡的金銀珠寶﹐一邊哼著小調﹐就差手舞足蹈了。

　　覺得櫃檯裡面應該有更好的上等貨品﹐無量功暫且放下裝得滿滿的布袋﹐翻身跳進櫃檯裡去。當他發現裡面有兩個人﹐想再跳出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呃……”他大吃一驚﹐藥叉為什麼會和箏者在一起﹖﹗

　　(不行﹐如果被知道了﹐我的小命馬上就沒有了……)

　　自從天山鍛造﹐無量功就不再見藥叉。這是藥叉的吩咐﹐也是他自己的考量。只是現如今﹐他有重要的情報﹐必須傳報給藥叉得知……

　　藥叉被帝釋拉著靠在角落裡﹐向來清亮的大眼睛此刻顯得有些呆滯﹐帝釋看著他﹐也搞不清楚他是真被驚到﹐還是別有盤算。

　　“喔﹐啊﹗”無量功突然伸出雙手﹐上下亂晃。“為什麼這裡會這麼黑呢﹖為什麼我什麼都看不見了呢﹖天啊﹗難道因為我壞事做太多﹐給我的懲罰麼﹖口袋呢﹖我的口袋哪去了﹖”

　　藥叉忍無可忍地要站起身來﹐卻再次被身邊的人按住﹐兩個人一起蹲坐在角落﹐看著這個送上門來的活寶繼續演戲。

　　無量功見他們倆都沒反應﹐裝做看不見的樣子摸索著退出櫃檯﹐然後雙手合十﹐閉目仰望天花板。

　　“神啊﹐從今日起﹐我無量功要棄惡從善﹐洗心革面﹐視金銀珠寶如糞土……”

　　他一邊說著﹐一邊慢慢退到門口﹐然後轉身就跑﹐狼狽得還掉下一隻破了底的鞋子。而偷來的那一袋珠寶﹐原樣被擱在地上。

　　帝釋此刻才笑著拉起藥叉﹐“好友你看﹐方才這人的目的為何﹐很值得推敲喔。”

　　藥叉似乎還沉浸在不可置信的呆滯中﹐無視四處巡視尋找可疑之處的帝釋﹐他徑自走向那個被拋下的布袋﹐打開一看﹐裡面只有些磚塊瓦石。

　　袋子口上有塊灰撲撲的補丁﹐上面似乎有字。藥叉不動聲色地取下那塊補丁攥入手心﹐然後將口袋倒了過來﹐稀裡嘩啦的聲音吸引了帝釋回頭來看。

　　“好手段。”帝釋誠心誠意地誇讚著﹐“有這手偷梁換柱的高妙手法﹐就算主人真在當地﹐也逃不過破財之劫。”

　　似是興味索然地﹐藥叉丟下破布袋子﹐走到門口。“我要走了。”

　　“好友要去何處﹖我陪好友一道前往。”帝釋笑著﹐豈能在此刻放他自由亂走﹖

　　藥叉不語﹐任隨他跟著。外面夜幕已臨﹐濃雲滿天﹐地上鬼火叢叢﹐飄蕩無定。

　　☆ ☆ ☆ ☆ ☆ ☆

　　帝釋一路跟著他﹐沒想到他又去到了昔日鍛造之所﹐一處鮮為人知的荒僻山谷。儘管外界已是肆行動蕩﹑幽明無忌的人間鬼域﹐這一方結界劃出的空間裡﹐卻是一如既往的清寂﹐彷彿一切都凝滯於此。

　　藥叉凝望此地﹐遍地塵礫﹐蕭索荒涼。半晌﹐他回過頭來﹕“我鍛造向來不許人看。帝釋﹐你若還尊重我﹐就退至此山腳下﹐等我下山。”

　　帝釋想了想﹐化體的那一半既然要去會秋八月﹐這裡的主體必須不能有失﹐謹慎些也好。

　　“我一向尊重好友。等你鍛造結束﹐就來接你。”

　　言畢﹐他施施然下山去了。藥叉半瞇起眼睛﹐並未因為勁敵的離去而鬆懈警惕。雖然他已按無量功的傳話來到此地﹐卻不知他有什麼計劃。自從葬日江畔一別﹐無量功謹守與他的承諾不再與他相認﹐只是失去了他的情報網﹐如今更不知他效力的一方是誰。在這種情況下﹐只有先支開帝釋﹐萬一事關機密﹐才不會輕易泄露。

　　跟隨百里鐘靈來到絕龍口潛龍關的帝釋化體﹐甫踏入山谷便感覺某種異樣。多疑的他即刻止步。

　　“高人為何停步﹖”鐘靈神色自若﹐微帶疑慮。“秋八月安養之所﹐就在前面的山洞裡。”

　　“太劍夫”卻只站在原地﹐只有一半功力的帝釋無法如平常那樣準確清晰地探測四週境況﹐只明白昔日的陣局機關﹐已再度被人動過了。

　　此地原本是幽明道的接口之一﹐自從佛宗敗亡那夜﹐此地的陣局應該已被損毀殆盡。可眼下﹐分明是又一處陷阱。帝釋盤算著﹐或者將本體調過來﹐如此就算花月有什麼計謀﹐他也無懼。

　　正在他猶豫的當下﹐一陣凜冽冷風颳過﹐帶來一片鮮紅楓葉﹐輕輕落在他的腳下。鐘靈只是袖手立在一旁﹐並不催促﹐只待他盤算清楚。

　　帝釋決定冒險一闖。藥叉鍛造﹐非同小可﹐但秋八月同樣是棘手的變數﹐兩頭必須兼顧。無論秋八月是否重傷昏迷﹐他都得在藥叉發覺之前﹐掃掉這個巨大的威脅。

　　奔波了半宿﹐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胸悶氣短﹐似乎是長久以來﹐太過勞碌﹐積壓的疲憊一股涌上﹐幾乎撐不住了。

　　他暗驚。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自己一時疏忽﹐不知能否讓本體去調動人手支援… …可是﹐一旦讓藥叉發現自己的動作﹐他必將予以牽制。

　　已經沒有退路了。他微笑著依照鐘靈的指引﹐踏入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