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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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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倉惶奔逃的飛天慌不擇路﹐也辨不出已到何處﹐只知道自己並無能力破解這府中的術法﹐因此遲遲無法脫身。有時候踏錯了機關﹐還會遭遇暗器的襲擊﹐以及侍衛們的追殺﹐險象環生。
不知跑了多久﹐疲憊不堪的她勉強鑽進一個狹小的石洞口﹐稍微喘了口氣。突然﹐背後一股陰涼的風吹過來﹐她只覺頸間刺痛﹐就失去了所有意識。
再醒來﹐四週暗得可怕﹐只能隱約看見有個人坐在她面前。她覺得頭痛得厲害﹐忍不住呻吟起來。
“噤聲﹗”不悅的女子嗓音傳來。“想離開此地﹐就保持安靜﹗”
她心中一凜﹐彷彿在哪裡聽過這個嗓音﹐雖然怎麼也想不起來﹐卻本能地感覺厭惡。
“憑什麼……”
一隻纖柔的手迅速扣住了她的喉嚨﹐奪取了她呼吸和說話的能力。
“被人發現﹐妳就死了。”
對﹐不能讓人發現。飛天痛苦地抽搐掙扎著﹐卻突然驚恐地瞪大了什麼也看不清的雙眼。
她是誰﹖她來此地的目的為何﹖為什麼全都想不起﹖
鳳擎天感受到手中微弱而恐懼的顫抖﹐滿意鬆手。方才聖器互擊的強大氣流波動傳來﹐她明白自己離開此地﹑東山再起的契機來了。而另外的一股輕弱的樂流﹐也並未逃過她敏銳的感知。
之前被關在花月府﹐她一是為了養傷﹐二是躲避帝釋方面的截殺﹐三是在等待機會。如今機會不但來臨﹐還能平白撈到飛天這顆好棋﹐真是不枉她委屈了這麼多時日。
飛天捂著自己的脖子微微哽咽著﹐說不出是身陷黑暗的處境更可怕﹐還是一切都得聽從眼前這個女人更可怕。她只隱約記得有人要追殺她﹐她必須離開此地—
鳳擎天打開一隻手鐲﹐抽出幾支細長銀針﹐然後放在地上排著某種圖形。她仔細感受周遭氣流的變化﹐拔下頭上一隻鳳釵﹐咬開鳳嘴裡叼著的珍珠﹐倒了些粉末出來﹐灑在銀針週圍。
飛天瞪大眼睛﹐習慣了黑暗的她已能漸漸看到對方大致的動作。她一肚子疑問﹐卻又不敢出聲。
突然﹐面前氣流疾速旋動起來﹐冰冽刺骨的寒風似是要將她卷入旋渦。她感到眼前一閃﹐手腕被對方緊緊握住﹐然後整個人都飛了出去。
她忍不住放聲尖叫﹐恐懼著自己會不會在下一刻就被撞在牆壁上﹐頭破血流。急遽的懸空搖晃感讓她更加頭暈﹐懷疑五臟六腑都會翻倒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感到自己站在平地上﹐整個人都軟軟地﹐只能依靠著被別人抓住的手腕勉強站立著。
“睜眼吧。”鳳擎天環視四週﹐黎明前夕﹐太陽未出﹐卻是邪魔闢易之刻。她鬆手﹐飛天立刻摔倒在地﹐哀哀痛泣。
“跟我來。”
飛天幾乎是不要命一般地掉頭就跑﹐竭力遠離身邊這個給她恐懼和厭惡感的女人。她聽見身後的焦急呼喚﹐卻不願停下奔逃的腳步。
遠離她﹗不要被她抓住—
鳳擎天倏然停止追趕﹐殭硬地站住。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幾近透明的人形﹐還有一副正在燃燒著詭異火焰的爐臺。
“你……”她不敢確認﹐瞠目結舌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白衣之人揪著差點一頭撞到火裡去的飛天。
人影漸漸凝為實體﹐藥叉轉過身來﹐指著手裡抓住的少女。“是妳所為﹖”
鳳擎天擠出一絲驚喜的笑容。“找到你了﹐藥叉共王。”
對方將昏迷的少女放在一邊﹐“妳的手臂還有救﹐考慮清楚再提條件。”
鳳擎天輕抽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漸收。“對於未來的合作者﹐目標比一隻手更重要。”
藥叉垂眸﹐眼底的冰冷直透心底。鳳擎天的目標不可能止於報仇或者活命﹐她要的太多﹐根本不會是自己的同路人。
“我會幫妳修復手臂﹐妳帶著飛天離開吧。”
鳳擎天有些疑惑﹐也暗自焦急。藥叉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為什麼不肯接受她作為合伙人﹖他是別有退路﹐還是另有籌碼﹖
藥叉拿來一隻長形玻璃盒子﹐裡面放著一隻材料特異的手臂。鳳擎天微瞇雙目﹐明白這原本不是給她準備的。
只是﹐眼下她沒有觸怒藥叉的打算﹐只是不動聲色地開口。
“需要我做什麼﹖”
藥叉從袖內取出一把短劍﹐抽出來遞給她。“把截面弄乾淨﹐儘量平整。”
鳳擎天面不改色﹐挽起袖子打開紗布﹐一劍切下去。藥叉看了她一眼﹐心裡由衷佩服。這等野心膽魄﹐她的確不輸自己見過的任何角色。
他將假肢略整以後才合上天妃的斷臂﹐這其間﹐鮮血已經流了一地。對方一動不動﹐一聲不吭﹐只有額頭上大顆汗水不斷滾落﹐唇已咬到見血。
淡淡金光籠罩接合之處﹐鳳擎天感覺自己的血肉筋脈在急劇衍生蔓延﹐似乎要在接上的部份裡尋找生機一般﹐渴求地伸展。
藥叉從懷裡取出一個布包﹐小心地打開。裡面是一卷透明輕薄的膜﹐上面有些白色的脈絡狀紋路。他用此物包裹住接合處﹐再纏上新的紗布。
“可以了。”他淡漠轉身﹐指著依舊昏迷的飛天﹐“離開吧。”
“且慢﹗”鳳擎天厲聲勸誡﹐“你不能這般被動﹗去天宇的通道都被封死﹐聖刀被奪﹐他的下一步就是對仙府殘存之人下手﹐你不會不清楚吧﹗”
藥叉猛然回身﹐眼神如鬼。“妳怎麼知道﹖”
“我聽見了簫音。”天妃把嗓音放低。“儘管無法判斷你的方位﹐但眾人皆知﹐是你所為﹗”
“又如何﹖”藥叉睥睨﹐語氣自傲。“有能耐﹐儘管來找我。”
“只要君首下令收拾仙府余孽﹐你不會不露面。”
“明明是花月府惹的他﹗”他怎會突然調轉矛頭﹖
天妃冷笑。“花月府的傳信一到﹐你認為他會怎樣做﹖”
藥叉頓時語塞。他能狠心把花月府推到刀尖鋒口﹐花月憑什麼不能將他置於險地﹖
鳳擎天凝視對方的黯然與硬撐的堅持。“藥叉﹐讓我助你。”
“妳還要什麼﹖”藥叉的語氣中﹐已是難掩的焦躁與疲憊。天妃剛接好斷臂﹐近期內不能動武。而帝釋只要得知任心遠任務失敗﹐必定在第一時間內採取下一步行動﹐逼自己露面。
“我有辦法牽制他﹐爭取時間。”鳳擎天明白他的擔懮﹐體貼地幫他佈計。
藥叉順著她的眼神看往飛天﹐心中頓時涌起一股厭惡與不耐。“我拒絕。”
鳳擎天明白他的堅持﹐也知道他過往的苦痛。“非常之期﹐須行特殊之事。逝者已去﹐活著的人才是重要。”
“妳自己動手。”藥叉焦躁握拳﹐自從南風慘案之後﹐他已立誓再也不碰這邪術。
對方淺笑。“你覺得我的手法﹐足以瞞過君首﹖”一旦被戳穿﹐就再無轉寰之機了。
“我自己也沒多少把握﹐能瞞得了他多久。”飛天是涉世未深的孩童﹐不懂察言觀色﹐也不會逢場作戲。
“但是藥叉最擅長的﹐除了控魂﹐還有下暗示﹐不是麼﹖”可以不必讓他人覺察有異﹐只要時機一到﹐就進行毀滅的任務。
藥叉舉起手來﹐又猶豫地放下。真的只有這條路可走了麼﹖
“倘若任心遠尚在﹐你或許還有其他選擇。”天妃冷眼看著他的躊躇。“他不但自視太高﹐而且完全不了解你。我確定這次任務失敗﹐是他咎由自取。”
藥叉疑惑地抬起頭來。“為何﹖”
“因為君首給他的任務﹐一定是先確定你的行蹤。”鳳擎天微微哂笑。“他覺得君首小題大做﹐把你看得比關乎組織存亡的籌碼更重要。”
這顆被他排除在棋局之外的子﹐在任務將成的瞬間﹐定下他的生死。
“換言之﹐君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也必定算準了你的下一步行動﹐從而提前做出應對計劃。”
藥叉沉吟。事實的確如此﹐他們兩人之間總是互相算計﹐通過對對方的了解﹐預估下一步的棋路。
“他算不到的﹐是我。”至少在此刻﹐他料想不到。
“妳如何確定﹖”
“不會有人在意一個殘廢囚犯的死活。”
藥叉的瞳孔在瞬間縮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對方為了脫身而不擇手段的事實。“妳……”
鳳擎天苦笑﹐無奈招供。“我殺了花月府的婢女﹐把她弄成我的模樣﹐屍體放在地牢裡。”
“妳……殺害無辜之人﹗”
諷刺的笑聲銀鈴般清脆﹐迴蕩在寂靜的山谷裡。“是啊﹐我殺害無辜之人。”
下一刻﹐藥叉眼神瞬變﹐晶瑩的瞳仁裡燃燒著地獄的火焰。他一把抓過昏迷的飛天﹐二指直按向她的頭頂穴位﹐嘴唇微微翕合。鳳擎天滿意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輕輕撫摸著新生的手臂﹐嘴角綻放出一朵絕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