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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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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好友﹐時辰未至﹐不如打個商量如何﹖”鳧徯天笑看對面的人﹐“別總是一臉嚴肅嘛。”
“說。”藥叉垂眸﹐口氣冰冷。
“喔﹗好友難得開金口﹐看來也不是沒有商量余地嘛。”帝釋愉快地向前踱了兩步﹐“那麼……”
“開啟冥書﹐可以。”藥叉截過話頭。“但我還是要徹底摧毀之。”
“你……”帝釋皺眉﹐“如果我拒絕呢﹖”
藥叉瞥了他一眼﹐向芥子臺邊緣走去。“那就各憑本事。”
“既然如此﹐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帝釋笑著上來攔住。“凡事好商量﹐好友別著急走啊﹗”
手臂被對方握住﹐藥叉深知如果反擊就一定會造成雙方衝突﹐於是一動不動﹐暫作忍耐。
“有你攔阻﹐我走得了嗎﹖”
就在此時﹐一股浩瀚魔流席卷天地。百狐消失﹐三角已然失去平衡。餘下二者再交擊﹐寰宇動蕩﹐芥子臺也是一陣晃動。
腳邊稍薄石層鬆裂﹐碎塊隨即滾落山底。藥叉感到左腳踩空﹐但在下一刻被帝釋穩穩拉住﹐向後退至安全地帶。
“別瞪我。”帝釋乾脆地放開對方﹐不懷好意地笑著。“這個時候﹐你也可以說一句‘感謝’。”
徹底消失的熟悉魔氣﹐是視線捕捉不到的錯愕與悲慟。藥叉難以置信﹐腳下一個踉蹌﹐幾乎摔倒。
“好友身體虛弱﹐不是好事呀。”帝釋扶著他的手肘﹐注視著他竭力隱忍的表情﹐心下大快。
藥叉厭煩地推開對方﹐轉過身去﹐面對著劫木的方向。
燕孤城還是拋不下這一戰……藥叉抿著唇﹐痛苦咬牙。說到底﹐魔子不也是盼望很久很久才得來這一戰麼﹖
藥叉痛恨自己的多事。別人的事﹐何必多問﹖可是如果不管﹐難道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多年願望落空麼﹖畢竟是這樣一種願望……
“好友原先的決定是正確的。”帝釋深深感慨著﹐“每一個人﹐總有他所要走的路﹐以及面對的天命。正如你我兩人之間的糾纏﹐是旁人無法插手的。”
帝之命﹐王之格﹐不可能永遠共存在同一時代。勝負之爭﹐只是遲早。
“正因如此﹐我已支開一切閑雜人等﹐以防他們攪局。”
猛然想到落單的花靜夜﹐藥叉驚惶瞠大雙眼﹐呼吸急促﹐許久才迫使自己冷靜下來。“你想怎樣﹖”
“勞煩好友配合﹐啟開冥書。”帝釋一臉認真。“我最迫切渴望之物﹐好友你是最清楚的。”
“我答應。”藥叉答得沉重﹐但一字一句﹐異常清晰。“但你若傷了我的朋友﹐什麼後果﹐你清楚。”
“藥叉共王的承諾﹐鳧徯天信得過。”帝釋說著﹐從懷裡抽出一個竹筒﹐丟下雲層。
藥叉默然無語﹐隨即轉身﹐眺望暗潮洶湧的靈海方向。
“說到魔宗之子﹐也的確令我敬佩。”帝釋踱回來﹐對遠方徹底沉寂下來的憾天魔流以及隱約扭曲的時空感慨不已。“魔器已毀其一﹐三角平衡不再。好友﹐雖然如此﹐鳧徯天確信你依舊可以開啟冥書。”
藥叉不動聲色﹐內心卻有些疑惑。百狐琴的毀去﹐當真是魔子迫不得已的安排麼﹖開啟冥書的關鍵不是三魔器﹐那不過是自己多年前欺騙世人的借口罷了。帝釋提起此事﹐究竟為什麼﹖
遠涉靈海的神秘客﹐在百狐毀滅之後便消聲匿跡﹐不知何往。帝釋右手撫上背後鐵箏﹐鏗然輕彈。
試探的音符﹐在響起的瞬間已被對方截下。側身看到藥叉異常警惕的目光時﹐他微微笑了。
“好友﹐靈海已清場完畢。你可準備就緒嗎﹖”
子時未到﹐失衡的兩股強大魔元盤旋在靈海與劫木之間﹐卷起強大颶風駭浪﹑撕扯著漸趨凌亂破碎的地域。
藥叉隱約感覺不對。這是空間異變的前兆﹐魔子不可能沒料到﹐難道與冥書有關麼﹖
玄寧的叮囑在腦海裡閃了一下﹐但他並不以此為意。冥書之事已然拖得太久﹐牽連之廣﹑傷害之大﹐已經令人忍無可忍。今日一旦中途放棄﹐過去的所有犧牲都將白費。
看見他躊躇的模樣﹐帝釋隻手輕抬﹐立刻彙聚流散的天地魔流﹐在掌上形成一枚青色光球。
“魔宗的怨氣不小呢。”他笑著掂量其中威能﹐“說不定是嫉恨世間生靈﹐乾脆想來個玉石俱焚。”
隨著時辰逼近﹐天地間能量失衡之相越發嚴重。看著藥叉額頭上細微的汗珠﹐帝釋暗自提元﹐將散逸魔元全部凝托在雲層之上﹐籠罩整個須彌山。
藥叉全身戒備﹐身側朦朧罩著一層金色光焰﹐隨時準備抗擊對方魔威。如此宏大的魔流﹐帝釋不可能在瞬間全部吸納收為己用﹔但若移用他處﹐恐怕其威力就非是自己一個人能抗衡的了。
“好友著急什麼。我是擔心魔元之威壓制了冥書﹐所以先將之控制﹐方便好友動作啊。”帝釋感覺魔元壓力巨大﹐衣衫漸被汗浸濕﹐但表面卻一如平常。“我豈會傷害你﹖”
輕柔的話語﹐蘊藏深沉的心機謀算。藥叉不敢大意﹐因為冥書出現的剎那間﹐就是立定成敗的關鍵處。能否早一步下手毀之﹐就在當下—
空無一人的靈海界面﹐突然風止浪息﹐無波無濤。海水漸與漆黑夜空連為一體﹐形成巨大直立的幃幕。突然﹐虛空中爆破細小的聲響﹐黑沉夜色從中迸裂開來﹐一縷邪光從中而現﹐陰森而耀目。
兩人專注的視線﹐同時投向彼處。
“時辰到。”藥叉聲調寒冷﹐即爾神色專注嚴肅。“帝釋。”
帝釋難掩內心歡喜﹐用另一隻手拿出鳳髓鍛以及聖華結晶﹐“好友﹐這樣難得的場面﹐我們可要好好地欣賞啊﹗”
“當然。”藥叉話語剛落﹐挾帶強烈聖氣的寶器如飛一般﹐直直射向冥書。與此同時﹐帝釋支撐魔流的手掌一收﹐滔天的魔氣直衝劫木方向。
宏大魔流之中﹐是靈海魔宗千百代以來積累的層層怨念。高聳入天的仙府基地﹐就此攔腰截斷﹐而後被炸碎成無數細碎粉末。
“你﹗”藥叉大驚失色卻不得不強忍焦急怒火﹐想著可能還滯留在劫木上的友人﹐卻見對方嘴角掛著冷笑。
“我怎樣﹐終結仙魔的一切﹐不也是你的好友臨終前最後願望麼。”
藥叉不理會他﹐只是放眼眺望靈海方向﹐然後回過身來﹐挑舋般直視對方。
“來不及了。鳳髓鍛開啟冥書之鎖﹐聖華結晶即刻將之摧毀﹐不留片縷。”
看到藥叉面上顯露的笑容﹐帝釋竟也忍不住笑了。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見對方開心的模樣了。
“是啊﹐來不及了。”
同樣的話﹐卻非是認輸的語氣。相同的挑舋味道﹐讓藥叉立刻僵住了笑意﹐驚退兩步﹐避開對方突來的撫觸。
陰極而陽未生的朔夜﹐四時屬冬﹐四方屬北。在這寂靜得不似正常的天地間﹐有某種東西﹐隱而待發。
與天道極為接近的藥叉﹐直覺地捕捉到某種危機。這一切與冥書並無關聯﹐而是關係著隱藏在冥書之下更恐怖的東西。
來不及想得透徹﹐身已如離弦之箭﹐向靈海方向奔去。對於身邊捲過的層層雲海﹑冽冽寒風以及身後的呼喊﹐他皆已全然不顧。多年前無法挽回的遺憾和痛苦﹐讓他再度疲於奔命﹐就在眼前發生﹐卻又無法阻止。
鳳髓鍛與冥書合為一體的同時﹐邪光大作﹐海濤劇烈翻騰。一道長橋隨海浪半隱半現﹐蜿蜒海面。此刻已經化為聖火的結晶也隨後而至﹐從巨大書脊方向猛然砸過去。
帝釋提足功力﹐緊追其後。他明白對方已經發覺了其中局詐﹐更不能讓對方有挽救的機會。然而當他發現藥叉身至之所時﹐竟然罕見地失去了控制。
“藥叉﹗”
藥叉從未聽過對方用這等語氣喚他。似乎是驚懼﹐又似乎是絕望。他來不及回頭細看﹐便已被強大爆炸擊中。熾熱火流夾雜寒冰邪元同時貫體﹐霸道融穿四肢百骸。他連抗拒的機會都沒有﹐只聽見骨骼斷碎之聲﹐只感覺到身體各處涌出的溫熱。
失去了一切知覺﹐意識空間卻如此清晰。他突然回到了很久以前還在佛宗修行的時候﹐那彷彿隔世的難忘情景。
“人世諸苦﹐佛者慈悲﹐當如何﹖”當年的他只是一名孤冷少年﹐但在那冷淡表面之下的﹐是掩蓋不住的一腔熱血。面對人間苦難﹐佛宗應當涉世渡生﹐還是像他們現在這樣自持清修﹖
尊者盤坐﹐半合雙目﹐口氣平淡。
“天雨雖多﹐不潤無根之草。”
當時的他感覺匪夷所思﹐脫口相駁。“天若不渡﹐吾來渡﹗”
或許﹐這便是逆天﹑逆道﹑逆緣之果吧……他如此想著﹐任隨沒有知覺的身軀往下墜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