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听见》尾尾的妖

36、陈年

　　“去吃晚饭？”许奈接过她的包，偏头问她。

　　亦夕原地活动了下，她抬手揉了揉颈椎，酸，有点累。她点了点头，“嗯。”

　　“随便吃点？”许奈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过马路。

　　亦夕被他带着走，想了想还是回握住他的手：“好。”

　　他们走进一家叫做“南都往事”的店，店内的装修都很新，也没什么人，应该是新开的店。

　　“想吃点什么？”老板娘比较热情的凑上来，不停给他们推荐。

　　“我们店的招牌，桂花汤圆，咸鸭蛋馄饨。都是南都那边的美食呢。”

　　许奈转而看向亦夕。疲惫过后，亦夕想吃点甜的。

　　亦夕放下菜单，“桂花汤圆吧，别太甜。”

　　“两份桂花汤圆，不要太甜。”

　　等到桂花汤圆端上桌的时候，亦夕拿勺子的手一顿，好大一碗，有红枣，醪糟，汤圆。不得不承认，这个卖相还挺好。

　　她舀起一个汤圆，吹了吹，咬下一口，甜味在嘴里绽开，甜，但不腻，好吃的。

　　她见许奈没动，温声开口，“你尝尝，好吃的。”

　　许奈把手机叩桌上，“好。”

　　老板娘是个比较爱唠嗑的人，她坐在另一桌看着他们。

　　“你们是学生吗？高中生？”

　　亦夕嘴里还有半个汤圆，她只是“嗯”了声。

　　许奈：“算是吧……”才刚毕业呢。

　　“高中好啊。最美好的年龄。”老板娘喃喃道，“我跟我的爱人就是在高中认识的。”

　　好像人喜欢在百无聊赖时听别人讲话，讲故事也好，讲大道理也罢。

　　“他那时候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坏蛋，不学好，脾气也差的要死。”老板娘脸上露出嫌弃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光，整个人都陷入了回忆里。

　　“我高中的时候内向不爱讲话，在班上也没有关系好的同学，他脾气暴躁，天天带着他的小弟逃课。大家都以为我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我也这么以为的，最开始我还想离他远远的。”

　　“……”

　　“后来我考到南都，我以为我跟他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来找我了。”

　　“他说，他跟我一起走。这一走，就是二十年。我遇见他之前都还没有活二十年呢。”

　　“我厌倦了都市的生活，辞了工作，换了座城市生活，开了家店，和他一起。”

　　女人说着，幸福完完全全洋溢在脸上了。

　　亦夕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老板，两碗咸鸭蛋馄饨，一碗海鲜米线。”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奈眼皮子一跳。

　　老板娘起身说着好，去后房看老板。

　　肖野刚走进来就看着许奈了。许奈倒是过的潇洒，跑这儿来谈恋爱了，自己回家是肖循，在外面是贺逸望，还要抽空陪下女朋友。

　　女朋友……额，虽然这样很渣，但是他感觉自己对她没意思了已经。

　　找个时间分了吧。

　　看着亦夕还在吃，许奈给某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下一秒肖野的手机响了一下。

　　好兄弟（借钱时候找）：【？】

　　肖野：“？”什么死亡问号。

　　许奈刚发完消息，亦夕放下勺子：“我吃好了。”

　　“行。”他先前就结了账，他拿上亦夕的包，“走吧。”

　　店里不是很吵，他们俩的起身引起了贺逸望的注意。

　　许奈左手插兜里，右手拎着亦夕的包，亦夕走在他的左边。

　　额，从贺逸望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一个穿得有点小帅的男人，手里拎着女朋友的包，包是乳白色的，上面还有个草莓图案。

　　要的就是反差感吗……

　　“真他妈……酷。”他低声道。

　　宋宸晞难得抬头看他，“嗯？”

　　“没事……”他刚掏出手机，不经意抬眼瞟了一眼店外，他看见了男人的侧颜。

　　不是这……怎么这么像…？

　　肖野看贺逸望盯人半天都没把人认出来，他直接开口调侃，“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

　　然后肖野暗自叹息，弟弟牙不好，兄弟眼睛不好，霉的怎么全是我。

　　“那是许老师在谈、恋、爱、呢。”

　　“谁？许奈？”贺逸望怀疑自己听错了。

　　肖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人家谈个恋爱可低调。”

　　这个时候，他们点的馄饨和米线端上来了。老板娘去收拾了下许奈和亦夕坐的那桌。

　　贺逸望一下全明白了，“我说怎么隔三差五人不见，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去了。”然后贺逸望看了看肖野。

　　“纠正一下，不是所有人谈恋爱都跟他一样。”肖野立马表示。

　　贺逸望尝了一口馄饨，“还行。”人在盐城，胃在南都，还得是你啊肖野。

　　宋宸晞全程没表态，他左手手肘杵着桌面，手捏实托着左脸颊，慢条斯理地吃着馄饨。

　　“说起来，你们应该都见过。”肖野扯了张纸，擦了下碗边的油。

　　一直闷着的宋宸晞突然开口，“是吗。”

　　肖野：“就上次那场友谊赛。”

　　半晌，宋宸晞才说，“不记得了。”

　　晚上许奈一到网吧就被一个二个阴阳怪气了，虽然大概率猜到了，但是搞的跟他背信弃义了一样。

　　“来，许老师，发表一下恋爱感言。”肖野手虚攥着，举到许奈面前，“毕竟还是算得上个初恋。”

　　许奈把他的手打开，“别烦啊。”

　　肖野讪讪摸了摸自己被拍红的手，一副受伤的样子。许奈暗骂他戏精。

　　“宋宸晞，走不走。”他在食指上转着钥匙，钥匙碰撞发出“呤呤”声，清脆，但被嘈杂的环境下的音乐声给掩盖住了。

　　到了家许奈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一下了，下一秒宋宸晞开口，“什么时候？”

　　“啊——”许奈递给宋宸晞一瓶罐装啤酒，尾音拉的很长，像是在努力回忆，“上个月吧。”

　　宋宸晞接过啤酒，很轻易的单手讲拉环拉开，但他的目光停在许奈的钥匙串上的卡通风景挂件上，给出了这么一个评价，“挺低调。”

　　许奈喝了一口，全是沫，他皱了下眉。随即，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认真，他沉声，“没那么确定。”

　　在确定亦夕和他不是一场各取所求的游戏之前。

　　宋宸晞也没往下问，他右手举起啤酒跟许奈碰了下，仰头，清晰完美的下颚线，灯光下晦暗不清的眸，还有，酒精的涩味。

　　宋宸晞笑了声，嗓音很低很磁很蛊，“你也有拿不准的事？”

　　“怎么？”

　　“混蛋当够了，迷途知返了？”

　　许奈放下酒，身子往后一躺，“少挖苦我了你就。”

　　他们碰了个杯，向落地窗外眺望整个江景，两个男人把所有的话都融在了酒里。

　　*

　　苏县监狱。

　　沈媚拿起电话，此时的她不似往日那般神采奕奕，她化了最淡的妆来见他，“还好吗最近。”

　　“挺好的。”对面的男人的嗓音沙哑，他轻咳了两下。“那，你呢。”

　　“不好。”沈媚很直白的表达，一点也不委婉，“过得不怎么好。”

　　“可能是以前做了错事，遇到的人都不是很好。”

　　亦兴明一顿，他想起他刚入狱后的某一天。沈媚拿着身份证，结婚证，离婚协议来找他，签字。

　　走的程序并不多，不如他们当初领结婚证时，但是他记得很漫长。她踩着黑色高跟鞋离开的时候，亦兴明小声的说了句，“走吧，你幸福就好。”

　　其实她做的没有错，毕竟很少有人能够接受这样的一个词条。

　　＃丈夫过失性杀人#

　　沉重的，背负着一条性命的，走在路上是会被扔臭鸡蛋的。

　　亦兴明释然的笑了笑，“你这两年见过沈次潭吗。”

　　“见到过几次。”沈媚回答他。

　　沈媚想起来了什么，“她快18了，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她有权利知道。”

　　亦兴明与沈媚相望无言，他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她要高考了吧。”

　　“嗯，还有一个学年。”

　　沈媚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话跟亦兴明再聊，除了亦夕。聊过往么，她不想回首。

　　她刚想放下电话，又停下了动作，像下定决心，“亦兴明，你后悔吗。”

　　沈媚知道，这样问很蠢，没有一点意义，但这是她七年前就想问的，后悔吗。

　　亦兴明一愣，脸上的沧桑印在沈媚眼底。看啊，时间是个多么残忍的东西，管你曾经有多么锋芒，还是渐渐地被磨灭了所有的轻狂。

　　七年。足够磨平一个人所有的棱角。

　　亦兴明缓缓开口，“说什么傻话。你该回去了。”

　　沈媚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到亦兴明，她连他的眉眼都忘记得差不多了，所以她今天来了。

　　“我走了。”她撂下电话，转身离开，她今天，是来和自己的过去释怀的。

　　七年前。

　　“他死了？”

　　“没气了都……”

　　“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嘈杂声中，亦兴明看着自己手里的碎酒瓶，碎玻璃上还沾有血迹。

　　他，杀人了。他的手抖了。

　　起因只是因为，在场子上那个男人多说了两句，二人吵起来，吵着吵着，那个男人动起了手。

　　他看见，那个男人手里有刀，愤怒以及赌博带来的麻木和快感让他拿起酒瓶就对着男人的头砸下。

　　男人整个头颅都鲜血淋漓。

　　他听到了警车鸣笛的声音，还有很多人讨伐他的声音，更多的是议论。他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他感受到有人把他拷上，押上了车。

　　沈媚问他后悔吗，怎么不后悔，后悔去赌博，后悔失手杀了人，后悔他毁了两个人的人生。

　　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后悔要是有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了章法，也不存在法律这回事了，就彻彻底底变成原始人类社会，弱肉强食。

　　在他不顾一切的想办法弄.死那个男人的时候，有两个人的命运已经被悄悄改写了。

　　不同地点的两人，同时发出感叹说出，“苦了婉婉了。”

　　沈媚流不下泪水来了，她放下花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