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寂寂水潺潺》苏藏

14、第十三章 折磨

　　十一月初二，这一天，天际灰蒙。并不是期待中的风和日丽

　　星陵城却笼罩在一片兴庆之气中，今日公主下嫁，全城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路上行人多有喜气，讨论着才子佳人的结合。还是清晨时分，入城的门口人潮涌动，大多是冲着婚礼仪式而来，隐约有那日百花宴的阵势。不过，话又说回来，公主大婚，驸马爷还是星国首富，看热闹，见证排场规模，肯定是多数连夜赶往星陵城的人心中所想。

　　毕竟这样的热闹，可不是年年都有得看。

　　驿馆，寝室。

　　天刚微明，夏清尘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并没有动，英俊的脸庞写满沉思。今日婚宴一过，他就要回燕国了，带着他心爱的女子。只是为什么……夏清尘坐起身，白色的亵衣显出他健壮的体魄，他下了床，随手拿起床边的暖袍披上。

　　只是为什么，洛湛的回信仍未到？他带素苍回国并不难，难的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毕竟，人言可畏。

　　恰在此时，“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进来”夏清尘应道

　　一个侍卫恭敬的推开门，站立，先行了礼“将军”，然后才道，“洛丞相的信件。”夏清尘闻言，面上一喜，立马接过信件拆开，一目十行，快速扫读。表情先是郑重，然后一笑，笑出声来，“我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难得了洛湛”

　　他放下信，高兴的唤，“来人，更衣！”

　　现在的夏清尘，满脑子都是素苍的身影，一心盼望着婚宴赶快结束，见到佳人。他甚至想好了，等回了燕国，要在将军府为素苍搭一个小小的戏台，用素苍最喜欢的梅花装饰，每一日，她抚琴，他舞剑。当然，当然，戏台不能太小，不然以后有了孩子……

　　这个想法，却在很多年后，苦苦的煎熬着夏清尘。因为那个戏台，自建好之日起，就没有传出过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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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外锣鼓喧天，皇宫内也是一片繁忙景象，宫女太监忙成一团。大多数的宫殿都被装饰上了夺目的红绸，“囍”字随处可见，打扫了无数遍的宫廷内院还是分配了人手清理，就怕出什么意外，惊扰圣驾和公主。

　　景逸阁内，宫女嬷嬷不断进进出出。梳妆镜前的朝华公主，凤冠霞帔，往日的清纯天真褪去，是另一番妩媚。她绞着手中的宫帕，忐忑不安的看着镜子里，嬷嬷们为她上妆，盘发；脸颊似红云遮面，不知是胭脂浓重，还是娇羞使然。

　　“李嬷嬷，你说……”朝华抿了抿润红的唇瓣，问话中有丝丝的不确定，“殇可会喜欢本宫今日的打扮？”

　　朝华的问话，让身后的宫女、嬷嬷都不禁一笑，心下更是喜欢这位公主的天真模样。那李嬷嬷是朝华的奶娘，闻言乐呵一笑，执起梳子顺着朝华三千发丝而下，“公主有倾城之色，驸马爷看见定是错不开眼的，怎么会不喜欢？！”

　　“李嬷嬷……”见满屋子的人都有喜色，朝华以为她定是说了什么可笑的话了，又听见李嬷嬷的调笑，更是羞恼不已，颊边红云更艳。见她如此，屋内众人更是笑出声来。

　　女子最美出嫁时。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李嬷嬷的声音静静地在阁内流转……

　　屋内房梁之上，一个细细的吞吐之声复述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堂……”

　　素苍坐在房梁之上，今日的她黑衣束身，纱制轻薄，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她很早就进了景逸阁，看着朝华换装，梳洗，看着宫女嬷嬷忙进忙出。梳妆镜侧，摆着很多的喜礼，光彩夺目，她一一辨认过去，

　　鸳鸯喜被；金凤五只，嵌五等东珠二十五颗，内无光七颗，碎小正珠一百二十颗，内乌拉正珠二颗；帽前金佛一尊，嵌二等东珠二颗；晶一块，松石记念，红宝石大坠角，红宝石小坠角二个，蓝宝石小坠角一个；酱色细羊皮袍一件、酱色缎上身羊皮，下接银鼠皮袍一件、青缎貂皮褂二件、石青缎貂皮褂一件，石青缎绣八团金龙绍慊皮褂一件、石青缎绣八团白狐慊皮褂一件、青石缎四团夔龙银鼠皮褂一件、青缎灰鼠皮褂二件；象牙木梳十匣、黄杨木梳二十匣、篦子十二匣、大抿二十匣、剔刷一匣、刷牙刮舌十二匣；摆紫檀格子（即多宝格）用：青汉玉笔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杠头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执壶一件，紫檀座、汉玉仙山一件，乌木商丝座、汉玉鹅一件，紫檀座，擅紫漆案用、汉玉璧磬一件，紫檀架随玉半璧一件；

　　尤其是那一对御赐的，龙凤晶镯，不似凡间之物。

　　素苍背靠梁柱，淡淡一笑。素苍不知道为什么会来皇宫，会来景逸阁，会，来看他的新娘。她会恨，会嫉妒，甚至会忍不住伤害朝华。但是，镜中倒映的朝华，烂漫天真，很娇羞的说话，很妩媚的笑。所有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是男子，都会想要呵护这样女子吧……

　　可是素苍不会笑，甚至话都很少说，用芸娘的话说，像我们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魔鬼，注定得不到上天的祝福。素苍闭上双眼，曾经也梦想过成为公子的新娘，少女怀春，总有很想追求的未来。云谷的深处，那时候的公子还会很温柔的笑，喊她的名字……

　　素苍突然睁开眼睛，手一撑梁柱，眼前黑影一闪，不知从哪里离开了景逸阁。

　　朝华突觉镜中什么东西一闪，急忙回头查看，但是什么都没有，只觉得有阵微微的风抚过面庞。心下有些慌乱，又不知所为何来，李嬷嬷察觉到她的异样，奇怪的问“公主，怎么了？”

　　朝华回过身，轻摇摇头，“没什么……”刚才，有阵好熟悉的味道。

　　素苍跃出景逸阁，飞身上了阁顶，然后停下来，脚下黄色的琉璃瓦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灰蒙蒙的天际，有些低沉，这样的日子，真的适宜嫁娶么？素苍静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迈开步子，速度很快，在风中，素苍有种放纵的快感，不一会儿，她又落入了常去的那个院子。

　　刚一着地，素苍就习惯性的走进假山后，然后她微愣，今日的她何必还躲在假山后呢，他肯定去了前院，要么就进了宫。他是驸马，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他怎么会呆在房间里？素苍苦笑，她扶着假山注视着窗子，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这样的字眼，总是带有无尽哀伤

　　她一步步靠近屋子，

　　突然！

　　有人大力的拉开房门，四目相对。男子惊喜，女子惊讶。

　　“真的是……”话到半途，秋殇敛起笑容，下巴紧绷，刚才的喜悦仿若从未出现，“你怎么会在这里！”

　　素苍缓过神来，将他前后的变化看在眼里，她好不容易压抑的悲苦如绝了堤的洪水，顷刻将她淹没，她看着他，秋殇仍然是往日的衣着，脸色铁青地看着她，素苍蹙眉，她看见了秋殇下巴上的青渣，一向整齐干净的秋殇公子竟允许自己长出了胡渣。

　　“我以为，你不在”素苍没有转身离开，她心底有一丝怕，这一转身，永不再见

　　秋殇恼恨，放开门沿，用力抓紧她的双肩 ，“我不在，所以你才来？”他的声音洪亮，震得素苍的耳膜有些疼，仰头看见秋殇眼中深深的动摇和无助。突然无限留恋，素苍挨进秋殇的怀中，双手搂紧他的腰身。秋殇全身一震，手不自觉的想抚上素苍的背……

　　瞬间，素苍一个趄趔，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抬眼看去，秋殇已侧过身，好看的侧面难掩些微痛苦，他更残忍的声音响起“你这种狐媚手段，对夏清尘使不就够了！”

　　素苍呆立，狐媚……原来他是这样看她的，忍下心中酸楚，素苍退后一步，笑答“那，公子可满意素苍执行的任务，素苍很快……”

　　“闭嘴！”秋殇正过身，想要阻止素苍接下去的话

　　“夏清尘已经答应素苍，带素苍回燕……呃！”秋殇的手再次攫紧素苍的脖子，终于逼她住了嘴。芸娘说得对，他和她，到底谁折磨谁多些？第一次，素苍忤逆公子，甚至还故意惹他发怒。可是，窒息感袭来，素苍竟笑了，淡淡的，满足的，微笑

　　看见素苍的笑，秋殇慢慢放下手。“滚……”他进屋，用力合上门。

　　云谷的深处，那时候的公子还会很温柔的笑，喊她的名字……

　　只是，事过境迁。

　　素苍走上前去，手轻轻的抚摸着门，她似乎知道另一边，秋殇并没有离开。嘴巴开合，她用的是消音术，话闭，转身离开，用她可以达到的最快速度跃出庭院，即使秋殇马上打开门，也仅看见她一袭黑色衣角消散在墙沿

　　“素苍见过您的新娘，她很美。那种美好，素苍没有。可是素苍放心了，即使素苍不在了，您依然可以幸福……”

　　没有人知道，素苍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有一种爱，你愿意用放弃去爱，那是真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