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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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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住吗?好宽敞。”
按下开关,客厅就亮了起来。淡黄色的灯光显得很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在一瞬间让人怀念起曾经的美好岁月。客厅的不知显得很温馨,大红色的落地帘可以遮挡无论多么毒辣的阳光,可乐色的沙发稍微显得有些诡异,张牙舞爪地爬在客厅的地板上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空间。不过倒是触手可及一股现代的气息,一种真实感。
柏林一副疲倦地走到沙发的转角处坐下,望着茶几上开了不知道多少夜几近凋零的茶花。
“……我还没有招呼你坐下吧?”叶珊环保双手,眼神犀利。
柏林立即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对不起。”
“好吧,姐姐现在允许你坐下了。”
不过寄人篱下注定要悲剧,柏林刚一坐下叶珊又惊叫着大喊:“起来!”
他站起,用一种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叶珊,“怎么了?”
“呃……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坐的时候不要太用力。”
“……”柏林的目光瞬间黯淡并且附带了怒火,不过在叶珊看来他双眼里的怒火温柔得毫无杀伤力。
“这沙发是我的财产,我当然有权利保证我资产的完整性不受侵害。”同样的话她也曾对蜷缩在沙发转角处,抱着一大堆零食红着眼睛看韩剧的阿微说过,她的零食以及眼泪把叶珊可爱的沙发弄得一片狼藉,显然,叶珊抓住机会趁机向阿微勒索——收取沙发损伤费,结果阿微一脸泪眼婆娑:“珊珊,我给你讲哦,我坐的不是你的沙发,是寂寞。”
叶珊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战胜的,她叉着腰一副要掀翻沙发的阵势:“给姐姐谈寂寞?阿毛,那个唱歌的,你知道吧?人家五年前就懂得用寂寞做歌词了,结果怎样?那张CD,姐姐听一遍就给碎(原来打不出cei字)了。”
阿微太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反驳,不过后来她不可救药外加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那个用寂寞做歌词的歌手。
柏林望着叶珊,一言不语。
刚才在Parkson的时候柏林还指挥叶珊指挥得风调雨顺,现在情势大逆转,就像是一只该本垒打的棒球在飞行过程中不幸击中一只白鸽,反弹回来击晕了那个正准备欢呼的击球手。也许柏林在几分钟以前还被叶珊“我其实是同情你的”给感动,以为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但是现在已经明白对方强有力的摧残能力几乎可以令他死无全尸。
叶珊带柏林参观了一下房屋构造,然后懒洋洋地坐到沙发上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咪。她盘算着如何利用一项新的福利,接着——
“把地板给拖一下,我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欸,等一下,把遥控器给我拿过来……”
“会不会泡茶啊,水怎么这么烫!”
……直到——“什么?你不会做饭?!”
柏林点头,真诚的目光不像是为了逃避做饭而撒谎。
“也就是说,我还要给你做饭?”
柏林再一次点头,眼里是有些难为情的目光,“另外,刚才做了这么多事情,有点累了,我想洗个澡。”
于是叶珊相当缓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柏林进卫生间,教他如何使用洗澡需要的设备。简单地交代几句之后,叶珊应柏林的要求,去卧室找了一条崭新的毛巾给他,然后又坐到沙发上继续看她的电视。
只是一分钟之后她突然听到一声尖叫,仿佛有人遭遇了瓦斯爆炸一样的重大事故。在叶珊确定电视里那个较小的女主角发不出这种粗犷的呐喊的下一个瞬间,柏林从卫生间冲了出来。
叶珊猛地一愣用双手抱紧了膝盖蜷缩在角落,她的体温迅速上升。虽然她对柏林没有半点感觉,而且早已过了花痴的年龄,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画面真是太美好了……柏林只在腰间围了一圈毛巾,轮廓分明的□□让快窒息的叶珊只觉得美得惊心动魄。
“你、你要做什么!?”
水珠吸附着柏林的肌肤,润湿了他的睫毛。他深黑色的瞳孔里沾染着一种有点慌乱的气息,“那个花洒为什么是坏的!?”
从他头上不规则的、凌乱的液滴来看,叶珊稍微明白了点事态地眨眨眼。她依旧一脸通红得快滴出血来,压抑着一股怒火,“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坏了?”
“如果你家的喷头是360度狂乱喷泉式,那么我无话可说。”
叶珊立即冲到厕所检查,虽然她小心翼翼地旋开旋钮,还是被措手不及地冲得个衣服大面积进水。她慌乱地把花洒扔到地上,尖叫着冲出去。
一分钟之后,叶珊坐在沙发上瑟瑟地用毛巾擦干她的头发,她神情呆滞地自言自语一般:“去,还是不去?去,还是不去?去,还是……”
柏林同样自顾自地说:“你家里有备用的喷头吗?”
叶珊稍微回过神,“没有。”她吸了一口气,“但是隔壁应该有。”
“可以去借一下吗?”
要知道,她正在犹豫这个问题。
虽然Jeao曾给过叶珊承诺,要是家里水电坏了就让他来维修,叶珊还因此仿佛变成了一位虔诚的信徒。有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一丝不苟地向上帝祈祷,幻想着家里的电灯突然掉下,或者是水管突然爆裂,虽然前者可能让她从此半身不遂后者可能让她家变成龙宫,她依然义无反顾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叶珊总觉得麻烦别人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像换花洒这种事情都要去麻烦别人太过意不去了。然而,她心中又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去麻烦一下Jeao。这种心情是异常矛盾的,让叶珊考虑得焦头烂额。
“我有点头晕。”叶珊面无表情地说。
“可不可以快一点?”柏林冷得发抖。
叶珊看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地站了起来。她对着柏林说:“你把你的行李还有你的鞋子总之你所有的东西都带到卧室去,然后把门反锁上,不准出来。我找人维修,修好花洒之后会再叫你出来。”
“为什么?”柏林显然无法明白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
“因为……”叶珊有点尴尬,“因为维修人员不希望受到其他人的打扰。”
“你只需要去借一个花洒来就是了,我可以自己来——”
“No!”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动摇叶珊决定一件事之后的意志,“听着,现在你马上进卧室不准发声,直到我允许之前,你需要当自己是一个花瓶伫立在卧室里。”
“我会冷。”
“你房间里有新的棉被。”叶珊一脸无奈地摊开双手。
“太奇怪了,还是不洗了。”
“……哪有什么奇怪,我保证叫人维修和你自己维修一样的速度,甚至还要更快。算了算了,算我求你!晚上请你大吃一顿?”
柏林低头对上叶珊央求的目光,突然微微扬起了嘴角:“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随即他给了叶珊一个“你最好不要反悔”的警告眼神,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
在把柏林赶进卧室并且再三叮嘱之后,叶珊开始站在镜子面前转了两转,然后后悔没有买下那件打折的外衣。但是她没有沉陷在对过往的后悔之中,她立即开始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状似美好的未来。两分钟之后叶珊敲响了隔壁的防盗门。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这让叶珊身体的温度瞬间升高。Jeao开门,他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条文毛衣出现在叶珊面前,英俊的面庞上随即浮现一个友善的微笑。
“太好了,你在家啊。”
“今天周日,刚好放假,所以在家里休息。有事吗?”
“呃……”叶珊的目光不由自主打探四周,“那个,你有没有花洒?我家的花洒坏了。”
“有,”Jeao淡淡地说,虽然瞳仁里蕴含着一股笑意不过却依然那么冷漠,“你等一下,我去拿。”
事情的进展相当顺利,一分钟之后Jeao就把新的花洒换上了。他转身看着满眼崇拜的叶珊,“应该没问题了。”
“天啊,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以前的花洒可能老化了。”说完他拧开开关,刚才花洒的强劲实力足以把现在的甩开几百米的距离。
“不,对于我这个机械白痴来说你绝对帮了我一个大忙。”
Jeao浅浅一笑。
“那么,今天晚上有空吗?”叶珊相当期待地抓住机会。
Jeao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
“那么请你吃顿饭作为答谢?”
“没问题。”
叶珊拼命压制住内心的雀跃,委婉得不能再委婉地说:“不如叫上你的女朋友吧。”
“我还……”Jeao的目光仿佛永远是阴冷的,“没有女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叶珊想立即做一个足以打破吉尼斯世界纪录的深呼吸。不过女人的大脑不是一台死板的机器,它会迅速朝着奇怪的方向思考——“虽然一直以来似乎是没有看到Jeao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不过人长得如此英俊虽然有点像冰雕不过依然魅力十足又那么乐于助人,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不会是个只为事业的工作狂或者同性恋吧?”
“可疑。”叶珊小声呢喃。
“什么?”
“呃……没什么。我是说,你看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好?”
“西餐吧。”Jeao一点也不犹豫,仿佛是早就想好的答案。
“好啊。”满脸堆砌着微笑的下面,叶珊迅速地估算着费用。最近经济危机即使是请出版社的编辑吃饭她也要精打细算。这个世界上缺少的就是这么一种尖酸刻薄,不对,是一丝不苟的生活态度。这是叶珊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定一个时间,到时候我开车一起去吧。”
“五点半吧!”叶珊猛点头。
她觉得这简直太不真实,太虚幻如同是站在自由女神像高举的火腿上凝视着一月毒辣的骄阳。说起来已经好长一段时间她没有找到机会和Jeao增进感情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去吃西餐那我怎么办?!”
破门而出的柏林极具视觉冲击,两个男人的视线如同两股电浆在空气中激烈相撞。一股浓郁的悲怆向四周蔓延,宛如荆棘裹覆全身,叶珊几乎要无法呼吸。她真想拿出手机然后按下110。她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被放到了二战的战争中心,满眼是血肉横飞的画面以及千疮百孔的城市建筑。
她想要张嘴解释,可是在她的嘴发出一个字之前依旧如同一块坚冰的Jeao目光冷冷不为所动地说:“叶小姐让我带上女朋友,原来你是想带上家属。”
如果可以,叶珊想像朱亥那样从袖中一下拿出一个四十斤的铁锤,一锤打死柏林。他居然从卧室里冲出来了,而且那么□□只围了一条毛巾,多么令人遐想连篇的画面。叶珊觉得自己现在穿了一整套紧身衣,不仅提臀还收腰而且挤胸,总之她全身的各个方面都受到了压迫。
“他只是一个花瓶!”情急之下叶珊说道,发现不对之后立即改口:“我让他当自己只是一个花瓶!”
“……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不好意思,叶小姐,今天不能一起用餐了。先失陪了。”
Jeao的背影优雅地从房间里消失,留下一片苍凉的寂静。
叶珊抬头,死死盯住柏林。虽然她的表情像是一朵娇嫩的玫瑰般脆弱,但她尖锐的眼神仿佛要割开柏林的皮肤。她的眼睛里不断喷涌出毒液,溅满柏林一身。
那种怒不可遏也许只有切肤之痛才能让人牢记于心,于是叶珊走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又回到柏林面前。
她一刀捅进柏林的胸膛,鲜血四溅。柏林退了几步,瘫倒在地上。
显然,以上残忍的画面皆为叶珊不切实际的想象,她只是用拳头猛击一个娇嗔的抱枕。
“……我道歉。”明白事态之后,柏林温柔地说。
“姓柏的你给我听好了!”叶珊露出一个愤恨的眼神,仿佛想用目光射杀柏林,“我警告你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我不是什么慈善机构热情地给你提供避难所,不要以为我善良就可以随便欺负!如果再让我和你那什么破烂事情扯上关系,我直接一脚踹你出去!”
“……对不起。”对于叶珊这种毫不掩饰的迁怒柏林小声回应。
“不要给我说什么对不起,你想吃什么大餐吗?一辈子都不会给你!”叶珊愤恨地把怀里的抱枕砸了过去。
叶珊惨败。Jeao就那么冷漠地离开了,一点余地也不留。就像是有人关掉了世界的电源,叶珊觉得周身一下陷入了黑暗。在她脑海里只有Jeao冷冷不为所动的眼神,嘴角有一丝腥浓的或许无人察觉的疼痛。不过他的一举一动还是那么优雅,风度翩翩,几乎让叶珊无法停止对他的想象。
刚才的那一幕造成了一个多么严重的后果!巨大的冲击将她脆弱的心灵轰击得支离破碎,她红着眼睛缩在沙发上抱成一团。她忽然想起曾经那些在阳台上眺望的傍晚,余晖铺在笔挺的西装上泛起金色的光芒。然而他还是如同一座被火包围依旧没有融化的冰雕,姿态高雅桀骜而冷漠。
阿微曾经对叶珊说过,暗恋难以开花结果。她曾亲眼见证过爱情力量的伟大,阿微在潜移默化之中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为了她的男朋友舍弃了韩剧,买了一大堆健身操的教程每天在家里练上两三个小时。叶珊偷偷看见过阿微做一种手掌在胸前推来推去的丰胸操,还看见过她面对一大堆零食纠结的面容。最后,她的恋爱终于十分艰难地开花了。
“珊珊,我给你说哦,我是过来人,暗恋难以开花结果……”
阿微一脸甜蜜得要死地开始她的谆谆告诫。
即使再怎么被爱情改造得面目全非,她还是没有完全与过去挥别,至少说话的时候还犹有曾经的味道。
然而在叶珊也想向阿微学习,让她的暗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这个时候,一个多么巨大的误会挡在了面前。
柏林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满脸愧疚地看了叶珊几秒。他一副开口说话又不敢的样子,仿佛一只垂下双耳的训犬。
第二天叶珊醒来之后,躺在床上与天花板对视。自从没有工作起,虽然叶珊还是准点醒来,不过没有一天能醒来之后立即起床。特别是想到起床之后还要解决早饭问题,这更让人头疼了。所以干脆直接躺倒中午,午饭早饭一起吃,还能节约一点钱。
十一月的天气开始逐渐转冷,空气仿佛变得锐利,迎面吹来的风也能让人觉得面如刀割。秋高气爽这种形容词早就应该被抛在几千米开外了,叶珊一边颤抖着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一边朝着放在床边的衣服缓慢挪动。
连阳光也开始慢慢变得苍白,以及,虚弱。
当叶珊走到客厅并且发现餐桌上摆着小笼包的时候她差点尖叫起来,她以为有小偷闯进过他们家了,而且来得很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做完案还忘了带走。然后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柏林以一种鄙视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回手里的杂志。
“你在做什么?”
“看杂志,刚刚买的《财经》。”
“你出去了?”
“废话。”
“还买了早餐?”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小笼包的?”
“……我只是自己喜欢吃而已,想到你还没有起床,所以顺便买了一些。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冷了,你起床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没事!我这里有微波炉!”叶珊开心地说。
然后拿着那碟小笼包冲进了厨房。
因为早上吃了柏林的包子,叶珊心情大好,中午亲自下厨下了两碗小面……吃完面之后,柏林说下午要去找工作于是匆匆离开。不过叶珊亲自在阳台上看见他匆忙奔进楼下饭馆的身影。
叶珊多少有几分恼怒地冲进卧室打开电脑。鉴于明天要去面试,她准备把自己的作品拿出来再整理以及修改一番。她又拿出她的相机把前几天拍的照片全部传进电脑,用Photoshop等一大堆软件修改一番之后,她又觉得应该让别人先点评一下她的作品。
不过她在网上并不认识什么人,她又不敢将自己智慧的结晶弄到论坛上去公之于众。思考半天之后,她决定创建一个“高级专业摄影群”,她曾一直梦寐着要加入这种专业大师级的摄影群,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想起来不如自己建一个,那些大师加进来之后自己必定会受到他们的熏陶,久而久之自己就步入大师的行业了。叶珊忍不住为自己这个精妙的想法鼓掌。
她很快就在MSN和□□上都建立了这么一个群,然后又到一些水准较高的叶珊一般不敢发言的摄影论坛上发了宣传帖。效果非常不错,很快她的□□就响起,已经有人加入“高级专业摄影群”了。
对方的□□昵称叫做“用相机照亮世界”,他激动地在群里说:“这个群是要建设成高级专业摄影群吧?!”
“对的。”叶珊回答他。
“太好了,我终于加入专业级的摄影群了。”
……
很快就有了更多的人加入,他们加入之后都会激动地在群里说类似于“我总算加入这么一个高级的摄影群了”“哇,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大家怎么好像都好沉默,果然是大师啊!”“今天总算让我给找到机会了”“一直都在寻找着这样一个群”。
然后越是加入时间早的人,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第87个人加入的时候,叶珊觉得不会再有第88个了。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昵称叫“爱摄影的小丸子”的第88个人加入之后,立即按捺不住内心地激动问道:“请问这里是专业级的摄影群吗?”
一阵沉默之后,群主回答她:“是的。”
“太好了!我终于加入这样的群了!”
三秒后叶珊的□□又响了起来,叶珊颤抖着点开那个闪烁的喇叭,随即跳出一则提示:“‘用相机照亮世界’ 已退出 ‘高级专业摄影群’”。
随即产生了多米诺骨牌效应,群内人数瞬间锐减了一半。
最后加入的那个爱摄影的小丸子哭着说:“我退就是了嘛,虽然我是新手,你们这些大师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爱摄影的小丸子” 已退出 “高级摄影专业群”。
叶珊颤抖着关掉了□□。
她又默默无闻地开始修改自己的作品。
晚上,柏林带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吃,叶珊笑得像饭馆前面迎宾的小姐。他们又随便聊了聊柏林的事情。他说已经给对方打过电话了,下午也已经先划过去了三十万。应该能安稳地过一段时间。由于吃别人的嘴短,叶珊强烈忍住内心的怒火,不去追问那个“应该”。
晚饭之后,他们相当和谐的一起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各自回卧室睡觉。
叶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到自己有了一位看不清脸的男朋友,而且每当遇到Jeao的时候她就会和这位男朋友特别的亲切……
第二天,叶珊几次从朦胧中稍微有了一点知觉却又昏睡过去,最后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她差点忘了今天是相当重要的一天,差点又打算一觉睡到中午。但是很奇怪的是闹钟居然没响,一种闹钟罢工的恐怖感如电闪过叶珊的脑海,她拿过闹钟一看原来还没有到七点。
看来是前天悲伤的后遗症发作了。她懒散地穿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看见客厅里的身影。柏林拿着一张展开的报纸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的声音立即把报纸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你起床了。”
“废话。”
“……呃,我刚才出去买了早餐。”
叶珊面无表情地朝着餐桌上看了一眼,这次的小笼包还冒着热气让她在恍惚间想起某人曾经悄悄练习的健——身操。那些美好的回忆伴随着这个毁灭性室友的到来已经恍若隔世,叶珊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算是为慈善事业做的贡献。
她神志迷糊地走进洗手间,突然忘了平日是先洗脸还是先刷牙。于是她有点慌乱和痴呆地拿起牙膏挤了一脸,正准备用力揉搓时大声叫了起来。
一秒之后柏林出现在了门口,“怎么了?”
叶珊发誓不能让他撞见自己的惨相,“出去!”
随即柏林脸色有几分悲哀地转身离开。
经过今天的事件叶珊就明白什么是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缝了。为了排解心中的忧愁,她用十口才吃下一个比乒乓球大不了多少的小笼包。她看着看报纸的柏林不停地喝水,面试是上午九点,发现起来太早会处于一段冗长的真空期后叶珊决定找点事来做。
“你在看什么?”
“金融日刊。”
“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你不用去工作吗?”
柏林一脸无辜地沉默不语,叶珊的话黯淡了他温柔的眼神,他把目光投向房间里的某个寂寞的角落,“其实我还没有一个稳定的工作,不过不用担心,下午我就有场面试,倒是你,不用去上班吗?”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样整天游手好闲吗?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一点没错。我猜你肯定大学没毕业吧,没有一技之长我觉得你这辈子都还不起你父亲的债,还要流落街头了。”
“我有大学毕业。”
“三线大学也很难找工作,”叶珊像是在叙述自己的经历一样诚恳。
“是普——”
“普通高等院校出来的人犹如一片汪洋,我已经看到你快被淹死的惨相了。看你这熊样专业也好不到哪里去,智力劳动估计不适合你,不如死心做个模特算了。”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试试看的。”柏林清澈的眼神是如此真诚,之中还有份小小的感动。
叶珊看着柏林像看见了怪物,迅速地翻了一个白眼。
叶珊面试的地点在从清晨大地沐浴阳光的那一刻开始,就显得焦躁不安的市中心。这里到处是神色慌忙的路人,他们满脸焦急地奔向四方,像是那里的地板上铺满了人民币。当然还有一辆辆发光发热的轿车,特别是在高耸得仿佛入云的商业大厦面前,叶珊已经习惯从那些满脸涂满各种奢华化妆品的女人的关车力度来判断一辆车的豪华程度。例如当你看到一个雍容华贵得犹如一朵牡丹的女人狠狠扇了车门一耳光,并由此推断出这辆车一定很廉价的时候,叶珊会毫不犹豫地纠正你,这辆车贵到让你吐血。
叶珊带着她的一大堆作品走进一幢将阳光向四面八方反射的大厦,这座大厦的名字异常奇特:伦敦伦敦!大厅里是OL以及西装笔挺风度翩翩的男士匆来匆往的步伐,叶珊挤进电梯点亮了11楼的按钮。
她应聘的职位是一家刚刚成立没多久,不过还算是在一个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杂志社的美术编辑。俗话说得好,黑吃黑,白吃白,菜鸟吃新手。叶珊刚一走出电梯,就发现这里挤满了人。看来应该算得上是同僚,叶珊立即抓到一个不知道在背什么东西的女生问:“请问你也是来这里应聘的吗?”
“是的!”小女生狂点头。
“这么多人啊,”叶珊用一种自言自语的声调,看了看表,“应该要开始了吧?”
“是的!”小女生继续狂点头。
一直到8:50的时候,一直紧闭着的玻璃门才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套裙手里还夹着文件夹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集中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刚才还闹哄哄的走廊瞬间安静了,连叶珊都不由得屏息。
“你们所有人,站成一列。”她把手笔直,在自己面前像挥刀一样挥下去。
瞬间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急急忙忙挤到一列。一分钟之后刚才那个女人很满意地说:“好了,我叫一个进来一个。”
于是,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当第一个进去的人面红耳赤地出来的时候,队列开始骚乱起来。因为这一进去就是二十分钟,越是排在后面的人越是呻吟得大声。那个女生没走几步,被一看起来特别强壮特别丰满的女人一把抓住,然后强壮女人问她:“小妹他们都问你什么了啊?”
那个女生一停,脸红得更厉害了,双手死死把文件夹抱在胸口,尖叫着说:“我不知道!”
然后匆匆离开。就在这个时候玻璃门再次打开了,第二个人正想进去然后被那个看起来庄严肃穆的黑色套裙女人拦住,她正色对着队列大声说:“应聘公关的,小于C罩杯就不要再进来了!”
那个红着脸的女生正走到叶珊身边,轻轻一愣之后立即掩面抽泣加速逃离现场。
叶珊按住胸口倒吸一口凉气,还好她应的不是公关。
后面几个进去的人速度加快了不少,所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恢复了刚才一片紧张的分为。刚才回答叶珊问题的那个小女生站在叶珊前面。当她前面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叶珊察觉到她在不停发抖,叶珊热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问:“身体不舒服吗?”
对方颤抖着转过身,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不是吧,你看起来真的有点不对劲。”
对方继续摇头。
无论如何叶珊都觉得不对,她想了几秒,然后说:“你应聘的什么?”
对方沉默了起码有十秒,然后颤抖着开口:“公、公关。”
叶珊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保重”
十五分钟之后叶珊终于被领着走进那扇反复开关无数次的玻璃门,在踏进这扇门之前,叶珊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深吸一口气,坚信生日会给她带来好运。然后刚才那个女人领着她走进了一间灰黑色色调的会议室。会议桌被横着放置,前面有把椅子,那个女人示意叶珊坐下,然后自己笔直地站在了门边。叶珊对面是两个面如死灰的女人加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叶珊礼貌地向这三个人点头,然后紧张地看着这三个坐姿各有千秋的考官。
双手交合手肘放在桌子上的男人说:“那么开始吧。”
他右边的女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什么名字?”
“叶珊。”
然后她开始翻找面前的一堆资料,几秒之后就从厚厚一叠白纸中抽出一张。她推了推眼镜:“美术编辑?”
“嗯。”
“那么请问叶小姐,你有几年的工作经验了?”
“两年。”叶珊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请问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一定要说吗?”
“当然。”另外一个女人眨了眨眼睛说,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指甲刀,开始修剪自己的指甲。
“是……美术老师。”
对方三人集体沉默了几秒,叶珊觉得仿佛有一个世纪一般漫长。然后一开始问问题的那个女人咳嗽了两声,破解了面部的僵硬,“你简历上说,你学的是摄影专业?”
“是这样。”
“毕业之后去当美术老师?”
“呃……我觉得人民教师能陶冶人的情操。”
“OK,我们大概了解你的个人情况了。现在请简述一下你应聘这个职业的理由。”
叶珊深吸一口气:“我热爱这个职业,艺术是我的生命。”
本以为叶珊会滔滔不绝发表一大堆言论的考官在发现冷场时间超过五秒以后,才知道对方的理由已经简述完毕了。然后那个女人又咳嗽了两声,面如死灰地说:“好了,你的面试已经结束了。如果你入围,我们会给你打电话。”
叶珊被这句话震慑了,要知道她还没有展示她的作品。不过对方一脸严肃让叶珊完全不敢再说什么,更重要的是那个“门童”已经走过来站在了她旁边。她用文件夹指着身后的门冷漠地对着叶珊说:“这边请。”
叶珊站起来,沉默无语地跟着她走出去。
叶珊对于这次的面试,不怀抱任何希望。
她站在马路上吹风,像一棵身高不够的行道树。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那个被暗恋三年终于修成正果的老公插上翅膀飞到国外的阿微。在临走那一天,叶珊送她到飞机场,她走过检票口,然后转过身来望着目送她的叶珊。她们相视一笑,然后很突然地阿微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股一股,像是汛期浸水的堤坝。那是叶珊第一次看到阿微那样的哭,泪痕里躲藏了太多的无奈与悲凉。
她终于是义无反顾地转身,一个温柔而多情的男人挽住她的腰,溢出让人嫉妒的幸福。叶珊擦了擦眼角,拿出手机才看到阿微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打开,里面写:
珊珊,你也不小了,劝你速度挥别单身状态,要知道,你过的不是单身生活,是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