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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脱离奴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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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了马车,元赤洲就一直闭目养神。高彻有许多话想讲都憋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元赤洲心情不佳。
经过南集街的时候,元赤洲突然睁开眼睛,抬手撩开了窗帘。
高彻顺着视线看出去,是几个江湖打扮的男子正在切磋武艺,吸引了很多人围成一圈拍手叫好。
“武举的秋闱结束了。”元赤洲让马车停下来,却没有看热闹。他放下窗帘,只是撑着头继续养神。
马车的隔音不是特别好,偶尔刀剑相击便传来刺耳的“砰砰”声。
“王爷,怎么了?”高彻是奴籍,不能参加武举考试,并不是很关心这方面的事情。
“这几个落榜的武举生武功都还不错。”元赤洲吩咐马车回府。
听着街市的繁华,高彻想起十六岁曾离京游历的一段日子,见到了贫苦百姓生活的真正一面,心里很不是滋味,所有达官贵人整天享欢作乐,哪里知道民间疾苦。
“王爷,您现在入仕了,一定可以让大宣变好。”高彻说道。
元赤洲看了高彻好一会儿,突然笑开:“思危,我入仕可不是因为这个。”
“那王爷?”
“没事。”元赤洲敛了表情不再多言。
他曾像花园里的一团腐草,既不肯彻底脱水当柴,也不肯好好活过来做绿植。
是高彻让他像一个正常人,认真的活着,谋划来日。
他想如果高彻正常参加武举,肯定能得个武状元回来。然后娶妻生子、过完美满的一生。
元赤洲轻轻微笑,低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惨白的手指,跟鬼爪一样冰冷。
腐草终归是腐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浪费了瑞王府这个地方。
“王爷,去了永宁侯府后,案子有头绪了吗?凶手是不是那个兰词?”高彻好奇叶欢休和元赤洲谈了那么久,也不晓得谈了些什么。
“不是,与她们无关。”元赤洲想起宝嘉郡主,心上一片乱麻。
“真的?和岚县主说当晚……”
元赤洲打断他:“那晚皇上来了。”
高彻立即噤声,明白叶欢休的嫌疑不能再查下去了。
当年皇上和叶欢休的旧事,很多人心知肚明。所以自从叶欢休醒来,皇上一直不召见她,都在纳罕怎么回事?
高彻心想,难怪一直不露面的叶欢休会突然去丞相府凑热闹。
皇上和叶欢休见面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摊到明面上来。所以查到这一步,与叶欢休有关的嫌疑必须摘得干干净净,最多只能在记录中以普通的宾客身份一笔带过。
高彻自顾自分析,皇上见了叶欢休没了下文,是不是证明他也一眼看出来这是假冒的了?
一想到姑姑或许早就不在人世,高彻又赶紧打住!不会的,要是假冒的,皇上怎么不发落?
那可是他此生挚爱。
刚到王府,马车还未停稳,三冬就跑过来通报:“王爷,太妃娘娘让您即刻进宫一趟。”
元赤洲态度冷淡:“太妃从来不曾急召过本王,可有说何事?”
“没说。”三冬回道,“花康宫的平公公拿着腰牌亲自走的一趟,只说让您进宫。”
高彻看向元赤洲:“王爷,太妃娘娘该是有急事,我们赶紧去吧。”
“爷,对不住……”三冬一脸苦相,“太妃娘娘只让王爷入宫,特地说了您不能跟着。”
“我不可以去?”高彻又惊又气,“你是不是听错了!”
“爷,小的跟平公公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好吧。”高彻顿时耷拉下来,很不情愿地妥协道,“太妃娘娘自有道理。”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你就在府里等我回来。”元赤洲担心高彻多想,强调了一句。
“知道了,王爷。”高彻没有太在意,想着反正元赤洲回来后还是会告诉他。
他跳下马车,目送元赤洲进宫。
元赤洲的马车刚拐弯,高彻却没有迈入王府,立刻把三冬拉到一边偷偷吩咐:“去把我的马牵来。”
“爷,王爷和总管没答应,您就不准出府。”三冬缩回手臂,赶紧撇清立场。
“三冬,我都多大人了?还跟人报备像话吗?”高彻害怕被元叔发现了,一直偷偷注意着门口的情况,“王爷随便说的话,又不是立了规矩,你也当真?”
“爷,您别为难我,到时候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元叔一直把我当三岁小娃,成天拘着我,你又不是不晓得。”高彻挥手,“算了,我不要马了。”
“爷,您要去哪?”三冬拽住高彻。
高彻扭身捂住三冬的嘴巴:“小声点!我最多一个时辰就回。你帮我瞒着,别让元叔知道。”
“爷……”
“三冬,我真有事!就这一次!”
三冬心软,终于同意了:“那说好了,就一个时辰,再有下次我绝不依您了。”
元赤洲到了花康宫,迟迟没有从轿撵上下来。
他慢慢收紧掌心,纤细的身体看起来更加脆弱了。
宫人又唤了一遍。
元赤洲这才抬眸,下轿走进花康宫,董太妃正在礼佛。
她举着三炷香虔诚的拜了三拜,邬曼过来将三炷香插进来香灰炉里。
“母妃,您召儿臣来何事?”元赤洲不太喜欢佛堂的烟味儿,混合着自身的药味儿直犯恶心。
董太妃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掐着:“洲儿,徐毅的案子你想办法脱手,不准再查了。”
高彻在安平王府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安平王府的门房都奇怪了,这自家王爷的好友到底进不进?
卫无域得到通报,慢悠悠走出来,抱胸倚在门边,看傻子一样睨着高彻:“发什么病呢?”
“你别管我,我就是路过。”高彻俊脸发热,装模作样咳嗽道,“我这就走。”
“把我安平王府当什么地方?”
卫无域不是有耐心的人,吩咐两个人把高彻绑了,押进去。
高彻听见了就往回跑,偏偏卫无域派的是手下干将,贴身护卫褚一和褚二。
这俩人功夫高,动起手来高彻能打赢,但褚一和褚二必定以命相搏。高彻自小跟他们是熟识,不欲动手,真被褚一和褚二扣住双手押进了安平王府。
“说吧。”卫无域回了书房,拿起一份书文看起来。
他好像很忙,书桌上堆满了事务信报。
这还是高彻第一次来卫无域的书房,他没想到,卫无域真的完全不避讳自己。
“快点说,我事情多着呢。”卫无域看了会儿手里的书文,很不高兴的样子,随意甩到一边,示意护卫放开高彻。
褚一和褚二得到指令,松开了高彻,退出书房带上了门。
顿时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高彻捏着酸痛的膀子,终于吞吞吐吐开了腔:“无域,你之前说……帮我脱离奴籍的事,还作不作数?”
“什么意思?这么快就想通了?”卫无域眉毛一挑,“我答应的自然作数,可是别忘了你要跟我去暝昭。”
“我可以跟你去暝昭。”高彻皱眉,“但是在瑞王爷身体没有康健之前,我不会离开他半步。”
“你倒是够义气。”卫无域冷笑,他似乎早料到了高彻的顾虑,思岑了一会儿,道,“刚好这次带回来一位神医,可以试一试。如若这都没成效,我不介意等瑞王归西后,再和你一道去暝昭。”
“卫无域!你休要胡说!”
“我又不是信口雌黄。瑞王的毛病,活过二十已经谢天谢地了。”卫无域看不得高彻这副样子,陈述事实还惹毛他了?
“瑞王爷会好起来的。”
高彻心里难受,他家王爷自小体弱,偏偏还要在朝堂奔波,孤身一人,他不忍心。
花康宫里,元赤洲还在和董太妃对峙。
“母妃,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这事情还需要我挑明吗?”董太妃叹气,“洲儿,丞相府的事情水太深了,我不允许你继续掺和。你知不知道明哲保身?”
元赤洲疲惫地用掌心揉了揉额头:“母妃,您以为这件事儿子还有退路吗?”
董太妃一把捏住佛珠,大声说道:“我要是知道你要参与夺嫡,抵死也会阻止你!”
“母妃,您好像对儿子一直很提防?”元赤洲似笑非笑地凝视着董太妃,“儿子真的觉得很奇怪,随着年岁增长,儿子身体越来越好,母妃似乎越来越焦虑?”
“你简直成天胡思乱想!我只想你和彻儿平安无事!”
“是吗?”元赤洲步步逼近董太妃,“母妃真的关心儿子吗?”
董太妃保养得很好的面容逐渐失态,愈发显示出年老的一面,她似乎一下子没了气势,哆嗦着往后退。
见她变成这幅样子,元赤洲叹了口气,没再冷眼嘲讽。
佛堂越来越安静。
董太妃快恢复成以前的雍容华贵样子时,元赤洲没给她这个机会,他突然双膝一弯,慢慢跪在董太妃面前,“母妃,我累了。”
果然董太妃又大吃一惊:“洲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母妃。”元赤洲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心中十分遗憾,“您的生养之恩,儿子这辈子是没办法偿还了。这么多年,儿子经常问自己,是不是儿子走了,才能让母妃感到些许宽慰。”
“你在胡说什么?”董太妃按住胸口,“看着你经受病痛折磨,我的心比谁都痛。”
“母妃,我常常在想,我们到底有多少所谓的母子情分?算了,现在我不想跟您谈论这个。”元赤洲脸上彻底没了对自己母亲应有的客气,声音冷漠,“彻儿今年已经二十一,又是奴籍,成家立业必定艰难。
“再说句不吉利的话,我们母子二人很可能说没就没,真不知道还能护他多久……”
董太妃闭上眼睛,佛珠滑落在地上。她很是懊悔没有早点察觉到,元赤洲上朝那天为什么会被单独留下!
“母妃,今日我跪在您面前,是儿子尽的最后一点本分。以后儿子不会再踏进花康宫半步。”元赤洲本不想变成现在这样,是董太妃手不知伸缩。他俯首磕在地板上,“我会扶持纪王,让他成功立嫡,先让彻儿脱籍,再想办法让高家平反。”
董太妃没有表态,元赤洲也没有在意。
他继续说:“母妃,现在是彻儿最好的机会。”
这句话终于让董太妃动摇了,她转身看向烟雾缭绕中、慈眉善目的菩萨:“你真的决定走这条路了?”
元赤洲嘴角浮现几分嘲讽,果然董太妃更在意的永远是别人的儿子,不过,他不想追究了。
“母妃,儿子福薄不寿,一直不敢奢求什么。但是彻儿,只有他坚信儿子可以迈出王府,惊常人所奇之存在、追常人所寻之意义。那儿子就往前走走看,看看到底能走多远。”
高彻突然冷笑了一下,又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母亲,“说不定儿子真有这种天赋,一不小心我这个病秧子会比其他人走得都远。”
董太妃没有再争辩什么,只是最后说道:“洲儿,这些年我没有做好一位母亲,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可以一生顺遂。”
“儿子也真心希望母妃顺遂。”元赤洲慢慢站起来,缓缓走出花康宫。
他一直都明白,这里从来就不欢迎他。
幸好他还有一座王府,王府里还有一个高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