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给奴才条活路吗》贫瘠废土

4、成玉楼 成家的独苗

　　入夜，打更人还没敲两下，就被刺眼的车灯呛的骂了几句脏的，轿车不管不顾的猛踩油门，一个急转过后，对着成家的大门不停的按着喇叭。

　　守门的下人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推开了大门，小陶帽子都没来得及摘，便火急火燎的下了车，刚进别墅内呢，就碰见等候多时的管家老余，小陶满头大汗的说了几句，老余便表情凝重的上了楼，只见他在主屋门口轻声敲了敲，说：“老爷，人没了。”

　　不一会，门就从里面甩开，成友甫满眼戾色，“什么？！”末了不顾老余阻碍，大衣也没披，冲下楼质问小陶，“……怎么就没了？你是干什么吃的！我不是让盯着吗？他人呢？玉楼呢？叫他过来！”

　　“老爷息怒！那支军队根本就不听我们的！”小陶协助老余左右搀扶成友甫往沙发上带。

　　“岂有此理！”成友甫越想越来气，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怒道：“玉楼不是说打了招呼吗？！”

　　“老爷，我也纳闷，那些士兵瞧着脸生，我报出荣司令的名字那会儿，他们说……”

　　“说什么？！”

　　“说荣司令下了死命令，谁擅自敢闯进去，直接打成筛子！”

　　成友甫一阵头晕，气的心窝痛。

　　老余见状，连忙递上热茶，“老爷您宽宽心，这事本就难办，老太妃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对您责怪的，咱们回头把她老人家风光大葬，也算是……”

　　“葬个屁！尸体哪呢？！”

　　小陶直接跪了下来，“小的无能，那些士兵不让靠近，老太妃尸体直接让拖火堆里烧了。”

　　“什么？！””

　　此时七太太孙颖珠听见客厅的动静忙走了出来，见成友甫后在沙发上仰着头的模样，忙跑上前，柔声道：“哎哟老爷，这您是怎么了？身子要紧，可别动气啊。”

　　孙颖珠倆儿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揉捏着成友甫的太阳穴，“这又谁惹着您了？看把您给气的，心疼死我了！”女人娇美的身体往成友甫身边靠，细细柔柔的调子撩得成友甫酥了半个身子。

　　“玉楼在哪？”成友甫抚摸着女人的手，气瞧着顺了不少。

　　“少爷…”老余很为难，因为他知道成玉楼去了金宝门。

　　成友甫见老余欲言又止的，这会儿当然看出了端倪，便气不打一出来，怒道“死兔崽子，又去外头鬼混，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让我省心的东西！”

　　“您别生气了，生气老的快！”孙颖珠撒娇的拍了拍成友甫的胸脯。

　　成友甫哼了一声：“整天花天酒地，这么大的家业这以后我怎么能放心交给他？”

　　“老爷息怒，少爷还小，以后就好了。”老余赔笑道。

　　“还小？都三十多的人了，我在他这个时候，走南闯北的为成家挣了多少产业？行了，也懒得说了…一说这个心口就堵得慌。”他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小陶，说：“还愣着干嘛？你现在就把他给找回来！”

　　“是…老爷。”小陶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便又往外头跑去。

　　成友甫说完想起什么，又起了火，“他妈的！老子就让他做了这一件事，他倒好，直接把人给我整没了！”

　　金宝门，一个好不快活的地儿，也就这两年突然就从北平最繁华的街道上蹿了出来，瞧着金碧辉煌的派头，较之上海的百乐门，相差无几。

　　当然，也会有人反驳，百乐门是什么？那是贵族开设的娱乐场所，光是这牌面档次就找不到第二家，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都是那里的常客，而这金宝门的老板又是谁？荣大马！说好听点是割据一方的军阀头目，说难听点就是字都不认识几个的草根丘八，从根本上就矮了人百乐门一大截呢！

　　“别说，你老子还真有点意思，硬是把百乐门的那一套照搬到了北平。”成玉楼松了松领带，又抿了一口威士忌，“更有意思的是他把金宝门交给你打理，你说他生了那么多的儿子，明知道你喜文厌武，就一教书先生的料，却唯独逮着你使刀使枪去当个丘八。”

　　荣祥脸上表情冷漠，文质彬彬的气质的确在金宝门这种场所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他认真的把烟头捣灭在烟灰缸里，回道：“你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成玉楼笑出了声，英俊的脸吸引了旁边不少爱慕的目光，“我和你不一样，老头儿可是辛苦耕耘了五个老婆才见着了我，我们成家就我一个儿子，没得选。”

　　成玉楼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难说，去年搞了个唱戏的做添房，把老头迷的还真说不准哪天就给我蹦出个弟弟来。”

　　“那不是称了你的心。”

　　成玉楼做了个幅度较大的动作，笑道：“那可不，老头子要真能有其他的种，我也好无拘无束的快意人生。”

　　“收着点吧，梦贞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那股疯起来的劲可什么都做得出，让她知道了你在外面惹的那些花花草草，她能拿枪崩了你。”荣祥不置可否。

　　“诶，你可不要这样诽谤我未来的妻子，梦贞啊温柔着呢！况且，我比起那些出去鬼混还往家里娶十几二十房姨太太的暴发户而言，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我成玉楼不管外面怎么乱来，家里都只会有一个妻子。”成玉楼脸皮赛城墙，说到后头自己也笑了。

　　“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的话，这几年你的变化真大。”荣祥摇了摇头，“我还记得你回国前和我说…”

　　“那时年少轻狂不提也罢，这世道哪里是我等想改变就能改变的了的。”成玉楼打断荣祥的话，缓慢地吐出了一个烟圈，笑道：“失陪了。”

　　只见他把烟屁股拧在了烟灰缸里，随着歌女曼妙的歌声，哼着调儿往舞池中央走去，他的身量很高，一身暗卡其色西服把他身形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两条长腿更是直接把他和来这儿消遣的男人拉开了距离。

　　只可惜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阔少爷就一空架子，吃喝嫖赌就没他不干的，整个儿就一斯文败类，白瞎了一身好皮囊。

　　不过，到底是登过刊上过报，当选过北平“摩登男人”榜首的人，不管他是不是个草包，成玉楼的好看，倒也是北平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认证过的。

　　当初成玉楼因为这个事，在北平可谓是真真的火了一把，要知道当人人都在追捧棠灵秋之流的戏子时，成玉楼因为一所权威女子大学校内组织的一次投票活动，受欢迎程度直接碾压了当时的明星戏子，这在当年可是个新鲜事儿。

　　女学生嘛，这会儿又赶上了西方文化的冲击，为了标榜新时代女性，见北平推出了“摩登女人”便囔囔着男女平等，很快便自发风风火火的捣腾出了个“摩登男人”，而又因为都是知识女性选的，名气和影响力倒也是出乎意料的盖过了摩登女人。

　　这事儿当时在北平闹了好一阵子，而整件事情浮夸的就像一场闹剧似的，毕竟换成其他人多半是不屑于与戏子明星比美的，这些人就是再有人捧，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下九流不是。

　　当然，成玉楼这人显然是个例外，他非但没有觉得掉价，还专门为获得此番花名，在饭店里和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们连续喝了好几天，又唯恐负了万千妇女同胞为他辛苦投的票，把自己的肖像印成上千份年历，免费赠予多所大学。

　　最后终于在成大少爷的一番操作之下，女学生们很快就审美疲劳了，隔年，在新的一轮评选中成玉楼连前十都没上。

　　为此北平那些记者们如苍蝇碰到臭肉一样，在报纸上嘲弄了成玉楼两周还不止，一会儿是“成家少爷保养不当头发稀少。”一会儿又是“成家少爷肾虚亏损，药不离手。”总之托这次的福，成玉楼在大众眼里从一个翩翩的公子哥顺利的变成了生活糜烂一头假发的阳痿男。

　　不过说到底，成玉楼能在北平有这样的名气，当然不只是因为他生了个好相貌，这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他就是再好看，还真能比得过那些靠脸吃饭的电影明星嘛！

　　成家，谁都知道原身就是皇亲，以前靠皇家赏饭，后来出了个善于经商的成堂夕，什么买卖赚钱干什么，纺织、大米、赌场、当铺、总之哪里都有成家的影子，不过后来老爷子死了，时代也变了，三儿子成友甫继承了家业，把成家产业整合了一下，借着局势动荡抓稳了先机，大力开发娱乐场所和建筑材料的生产与运输业，一时间赚了个钵满盆满，把成家产业做的比以前还庞大。

　　至此成家在北平的地位也就跟着水涨船高，哪怕是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土皇帝荣大马，看在成友甫每年上缴的税额份上，也是恨不得每天好好供着成家这尊大佛，毕竟他明白自己手下的那群人还得靠这些奸商养着。

　　所以都说再富富不过三代，可人成家就是运势好啊，这都富多少代了？而作为成家的独苗儿，这成玉楼名气可不就大了嘛！

　　荣祥把目光从舞池中收回，成玉楼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早年他在大不列颠与成玉楼相识，从热血青年到如今的只知玩乐的废物，成玉楼只用了短短六年不到。

　　对此荣祥多少有点惋惜，只见他清咳了几声，起身便往门口走去，站在旁边的几个下属见状连忙拿上他的风衣和帽子紧跟其后，等走到外头，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则嬉皮笑脸的抢先一步帮荣祥拉开门口轿车的车门，见荣祥没正眼看他，便壮着胆子说道：“少帅，今天是荣开少爷的生日。”

　　荣祥一顿，这事他倒是全忘记了，杨顺一看有门，便更加殷勤道：“您刚才与成少爷有要事要谈，小的不好插嘴，但因为百货大楼里的蛋糕制作需要一点时间，小的怕耽搁，所以就自作主张提前给您定好了。”说完杨顺就把藏在身后的蛋糕盒一个劲往荣祥眼前凑。

　　“你叫什么名字？”荣祥没看蛋糕，而是自顾自的坐进了车里。

　　杨顺狂喜，忙点头哈腰回道：“小的叫杨顺！老家在奉天…”

　　荣祥戴好手套，“陈金。”

　　“少帅。”陈金闻言从后头站了出来，行了个军礼。

　　荣祥安静的看着前方，语气冰冷到不近人情，“教教他。”

　　“是。”陈金颔首。

　　“开车。”

　　陈金目送荣祥离开，一旁的杨顺则抖如筛糠的看着远去的车屁股，手里的蛋糕盒也吓得跌落在地上，陈金没说话，上了自己的车，手上揣着惯用的皮鞭看了一眼杨顺，杨顺吓得汗毛倒立，但最终还是跟着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