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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楼 ...

  •   南月湾的装潢当真奢靡。
      丝竹声靡靡悠扬,每一个音准都严格控制在乐伎指下,一首行云流水般的曲子缠绕上贴金的雕花围栏,翩翩衣袖与朦胧纱帘相拂而过,在门窗的剪影上隔断温柔的呓语。
      之所以找到这儿,前世的林猗与齐公子相识时早已眼盲,他不肯透露来历,林猗也无法得知其长相,但在那处桂花小院的屋里,摆放整齐的梳篦和粉盒,精致华美的首饰,床帐上柔软细腻的流苏,甚至还有一副未绣完的手帕。
      林猗曾问,这是不是令正的卧房,齐公子答否。
      隔了几日,林猗又问,令堂或令姐是不是在此居住,齐公子答否。
      再隔几日,林猗再问,此处是否为齐公子私产,齐公子却答是。
      林猗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
      最后,她试探地问,齐公子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成?
      问完还贴心地和颜宽慰,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喜好,这没什么,十分正常。
      齐公子没说话,直接转身出去了。
      无声的回答既是默认!没有任何女眷,却满是琳琅的珠宝首饰,来往桂花小院的都是男人,每次他们来,齐公子都要避开林猗与他们密谈许久……
      此时这南月湾是如何的金玉繁华,林猗心头便是如何的痛惜。本就孤苦漂泊,自东宫救了自己后,齐公子的生活更是没了一日安宁。

      “哎哟这位公子!”
      秦妈妈自回转铺香的楼梯下来,一打眼便见一气质不凡的公子在大门口踟躇而立,秦妈妈立马挥开挡在身前的杂役小厮,朝林猗相迎过来。
      “公子怎的站在门外?这忒毒的日头仔细晒坏了您!”说话时门外的马车已经掉头,车上一晃而过的名牌,再加上面前这张昳丽而少些英气的面容,秦妈妈的话头顿了下去:“呃,您这是,一个人来的?”
      “没错。”
      林猗也有些紧张,到底是象姑馆,这楼里上上下下除了管事的秦妈妈,其余全是男人,她虽换了男装,到底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不怪她才疏学浅。
      “今儿生意不忙?”林猗佯装老成地问。
      秦妈妈的干练老辣很快反应过来,热情笑道:“您这是哪儿的话!咱们这儿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您来的早了,阿郎们都还在收拾呢。”
      话刚落,楼上一间房的门板被人从里面猛地撞上,紧接着门缝间传出一声娇脆脆又带着低沉低哑的呼救。
      然而并没有人仗义援手。
      “……”秦妈妈见怪不怪,“这门该修修了。您这边请。”
      林猗疯狂逛摇了几下扇子。象姑象姑,也便是“相公相公”,来这儿消遣的大多是男客,女客也有,不过只在少数。等闲能享受得起这等乐子的女客非富即贵,在康京都是排得上面子的,所以碍于那点儿掩耳盗铃的名声,只好把阿郎们请到自家府上,关起门来低调做事。
      林猗当然没那个胆子把人请回家辨认的。

      “啪嗒”一声,一锭金子被林猗拍在桌上,秦妈妈眼睛亮了亮。
      “贵楼生意繁忙,我便直说了,”林猗咳了一下,壮壮气势::“本姑……本公子,眼光刁钻,不求尽善尽美,只要合心合意,还望秦妈妈上心,帮本公子找一位可心的阿郎。”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秦妈妈忙把金子拢进怀里,道:“只是不知……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
      林猗非常直接:“身量高大些,嗓音低沉悦耳,应该挺有钱的。”
      听到这儿,秦妈妈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
      林猗接着道:“也不能是头牌,头牌太招摇。”
      康京最大象姑馆的头牌去劫东宫,那是和尚头上戴花,除了显而易见便只剩一目了然了。
      如若易容了呢?林猗也想过,就算平日里齐公子隐藏了武功,救离东宫时易容也未被认出,但那之后的半年多时间他们一直在躲避追杀的路上,无故消失的头牌,岂非成了众矢之的?
      “就这些,秦妈妈快去吧。”
      秦妈妈应了声“好”,痛快的去了。

      就这点要求,不能比天上掉元宝来的更欢欣了。
      秦妈妈关门出来后,笑嘻嘻地摩挲着怀里的金锭子,别的不说,南月湾的阿郎多多少少都会背着管事偷藏些私房钱,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秦妈妈都懒得去理会,但论“有钱”,除去几位深得贵人喜爱的,有哪个皮痒了敢私吞!
      就算是客官赏的,也要一律上交,秦妈妈过目了觉得无伤大雅才会回到阿郎自己手里,其余的皆要充做南月湾的财产。
      光这一条就筛去了绝大多数的人,不过这剩下的几位……几乎算是上面贵人的专属了,可不好随意交付出去。
      秦妈妈又犯了难。忽而什么画面闪过,秦妈妈眼珠一转,会心一笑,把朝旁边的杂侍招过来说了几个名字,道:“去,把这几位请过来,有贵客要见。”
      接着亲自去后厨端了新做的点心,上了壶好茶来,给林猗斟上,“人马上就来。”

      “茶也吃完了,既然三姑娘身体未愈,我们也不便再多加叨扰,就先告辞了。”
      林府这边,几位夫人小姐心意礼数到了,准备离开,付国公家的夫人吴氏拉着闵涟的手拍了拍,道:“三姑娘是有福之人,你和林侯尽可宽心。”
      “夫人说的是。”闵涟道,“真是劳烦诸位登门探望,妾身代我家侯爷和其桐谢过了。”
      客人们起身时,林蓁拉了拉闵涟道袖子,小声道:“阿娘,我去同伊荷说几句话。”
      付国公夫人听见了,回头笑道:“二姑娘去吧,我家的大姑娘想必也早已坐不住了。不过可不许再往别处去了。”
      林蓁笑着福了福身,拉着付伊荷往自己屋子里去了。

      日近落暮,无限的残晖铺水,脉脉不得朝时语。

      “大公子,三姑娘回来了。”下人来报:“已经回庄敬轩了。”
      “没跟几位大人夫人撞上吧?”林俨面前一摞礼单,其中尤为显目的一份来自东宫太子。
      “没有,三姑娘是从后门回的。”
      “这丫头,还知道走后门。”林俨气笑,“她去南月湾做什么了?”
      “跟着的人说,姑娘什么也没做,只是见了几个人。”虽然没露面阻拦,但林猗真要在南月湾“发病”做点什么,他们也决计不会任由自家姑娘出格逾矩。
      “见人?”林俨不解道。
      “是。见得几个都是南月湾名噪一时的,三姑娘把人叫来后挨个打量了一番,又问了几个问题,就让人都出去了。”
      林俨越发琢磨不透,“什么问题?”
      “这个属下们没有靠太近,听的不十分真切,好像是一些习惯爱好的。”
      “然后呢?”
      “然后,三姑娘便坐车回府了。脸上看着有些失望之色。”
      林俨垂眸沉默了片刻,“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很快,七月七。

      这天临近掌灯时分,漫天彩霞交梭远处钟声悠悠。
      除了新年和上元,康京城当属今日最热闹。城郊的魁星庙早早备好一批香火供读书人前来祭拜祈福,家家户户晾衣晒书,绫罗绸缎,书香墨气,未出阁的女儿也染着秀丽的指甲,等待月光之下,礼拜织女,出门看花灯。
      加之每年今日太后娘娘都会大办寿宴,康京继冬日之后,在夏季里迎来了第一场盛宴。
      如此吉庆,全城同乐。

      除了,忠肃侯府。
      林府的马车快到宫门口时,车夫挂起一盏灯,照亮车上挂的名牌,方便行人避让。
      灯还没不等挂稳,只听车帘后,忠肃侯又是一声低斥。
      林猗稍稍坐得远了些,“爹爹,您还生气啊。”
      林啸一眼乜过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林猗嘿嘿笑两声,又坐回来,为显诚恳,林猗竖起了三根手指比誓:“我真是去找人的。”
      堂而皇之地乘着忠肃侯府的马车出现在南月湾门口,惹人非议几句虽然撼动不了赫赫皇威,最多也不过给不支持这门婚事的宗亲和朝臣加上一条反对的理由,林啸能明白。
      但这两天林猗辩解的重点却都不在反抗赐婚这事上,说不乐意的是她,不上心的却也是她,偏偏只要着去什么寻人。
      林啸觉得荒唐:“找谁?什么人能让你找到那种地方?”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林猗小声嘀咕了一句,苦口婆心地解释第八百遍:“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要是在翰林院、枢密院,我也用不着跑南月湾了不是?正是因为不知道,才只能一点一点的、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啸更觉荒谬,不知道他这从小养在闺阁的女儿什么时候结识的这么一号人,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到处寻。近些日子他也实在忙,很多事都是林俨这个做兄长的发现和代劳的,也许出于愧疚和心疼,林啸不想过多去压制斥责。
      最后只沉沉叹了口气,叮嘱道:“进宫后,跟在宜妃娘娘身边,不准再胡闹。”
      林猗灿灿一笑:“女儿记下了。”

      皇宫,慕宁宫外。
      “母妃还没收拾好?”太子一身华服,璀璨之下少年人的心性渐渐等不耐烦了。
      “回太子殿下,已经好了,只是落下了给林三姑娘准备的礼物,娘娘便又回去取了。”大宫女黎述微微欠身,“还请殿下莫怪。”
      “算了。”太子挥了下手,“父皇那边也还未动身,不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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