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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早膳 ...

  •   难怪要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清晨的气息凉爽清新,晨间温和的阳光漫过墙头洒在衣摆的挥动间,林猗脚下踏着这皇宫的石板路,身边是宜妃宫里的大宫女,亲自陪她走这一趟。
      这应柔是内务府后来才拨配给宜妃的,还是要客气些,林猗不自禁地开口道:“辛苦应柔姐姐了,还要陪我一道走着去。”
      应柔微微躬身,“三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奴婢分内之事。”
      如此场景与对话,竟有些恍如前世。前世她也是留宿在了宜妃宫中,第二天一早同样被一大早叫醒传去说话,不过那时去的是慕宁宫,见的妧贵妃和太子。
      而不是今日的太后和三王爷。

      “要说起来,妧贵妃再跋扈,当初给太子挑媳妇的眼光倒是不错。”
      兴许是上了年纪太后越发觉得觉少,今日祁濯来得也早了些。
      太后道:“与付家大姑娘相比,林家那丫头从小就灵秀过了头,娶妻娶贤,聪明固然好,但太聪明却未见得是好事。”
      祁濯眼下还有些淡淡的乌青,他轻抿了口茶,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聪明一定不是坏事,她只是年纪尚小,还不懂得善用。”
      “那小丫头还不懂?”太后冷嗤了一声:“从小十分的机灵劲,九分全用在了你身上,如今倒是一转头忘了个清闲干净。”
      太后问道:“你真的甘心?”

      所幸懿祥宫离着朝阳宫也不算太远,不久林猗便到了。
      她站在门口等待通传时,殿内隐约传来说话声,正想往前一步仔细听听先有个准备,小宫女很快又出来了。
      “三姑娘,请进。”
      “……多谢。”林猗颔首,进了殿内。
      殿内太后和祁濯在罗汉床两边分坐,中间一张小几,一对嵌螺钿夫荣妻贵纹小盘里摆了几块精致的点心,祁濯手里一盏茶,热气缓缓飘出。
      林猗行礼道:“臣女见过太后娘娘,见过三王爷。”
      “这么早就过来了。”太后取了一空杯盏,也亲自给林猗倒了一杯茶,“起来吧,坐。”
      “不敢让太后和王爷久等,便提早来叨扰了。”林猗直起身去接茶,被祁濯抬手在腕上拦了一下。
      他道:“烫。凉一下再喝。”
      林猗点点头,正想坐哪儿,一回头身后两名内官抬了一把圈椅来,已经放在了祁濯这一边。
      椅子上放着蒲草混着金线编制的垫子,坐着不软不韧,与那罗汉床上卧的冰壶凉簟相比,更是温凉皆宜。
      “在宜妃宫里睡得可好?”太后空了手,端坐问道。
      “回太后,睡得很好。”林猗如实回答。
      “昨儿散的晚,今日一早又把你们叫来,猗儿不会在心里埋怨哀家这老太婆吧,不懂体谅你们年轻人?”
      林猗心里默默说了句“是”。
      “太后哪里话。就算没有召见,臣女也是要来给太后请安的,做小辈的理当如此。”
      “瞧瞧,”太后觑了一眼祁濯,说道:“人家三姑娘多会说话。你呢?”
      祁濯默然将茶拿给了林猗。
      太后道:“哀家这亲孙子,一早来倒是先把哀家数落了一遍,说什么用午膳多好?”
      林猗抬手接过来,看了祁濯一眼。心里不禁附议,用午膳多好啊。
      “太后,”祁濯开口道,“孙儿并没有说这话。”
      “是,这并非你原话,可却是这么个意思。”太后道,“你从小不论读书也好,都是勤勉的,怎么,今日有婚约了要成亲了,便起不来床堕懒了?”
      林猗微微有些讶然,原来与亲近的人在一起时,太后也是会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
      虽然,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祁濯道:“是您误会了。”
      太后不听他敷衍的辩解,反而问林猗道:“猗儿觉得呢。”
      “啊,臣女觉得……”
      面前两座冰山,两辈子加起来她也对他们不甚相熟,这么温和的早晨,太后怎么问得出如此冷酷的问题。
      林猗在这微妙的两难间,尴尬地捏了捏茶杯,道:“王爷想必是尽职忙于公务,太过乏累了。也应该劳逸结合,多多保重身子的。”
      见她也不想喝了,祁濯从她手里拿过了茶杯,放回小几,道:“三姑娘慧眼。”
      手里一空,林猗不自然地搓了搓方才祁濯指尖不仔细碰到的地方。
      太后笑了一声,又给自己斟了茶,还顺带将林猗的杯盏里续满了,“你们两人,倒是一个尽公职守,一个识人如炬,好得很啊。”
      祁濯没有再给林猗递茶,向太后道:“还是少喝些吧,御医说您阴虚火旺,可不是叫您坐凉垫,喝热茶的。”
      “凉茶不解渴。”这么说着,太后饮下这盏后倒是不再继续添茶了,视线落在了林猗手腕上。
      那串佛珠。
      “宜妃拿你,是当亲闺女一般的。”
      林猗跟着低头,抚了抚腕间的珠子,道:“昨夜留宿朝阳宫,宜妃娘娘念在赐婚之喜,特意赏的。”
      “嗯。”太后应了一声,“你与宜妃是亲戚,关系亲厚些也正常。不过日后嫁到老三府里,还是同朝阳宫少些来往的好。”
      祁濯抬目看了太后一眼。
      林猗也蓦然抬头。眼里不掩惊讶。
      这门婚事,同姨母的朝阳宫有何关系?
      “太后,请恕臣女斗胆,为何……”
      太后打断了她,道:“你也不必问为什么。哀家不会坑自己的亲孙子,自然也不会坑你,你只需明白这点即可。”
      祁濯像是沉思了片刻,这时开口驳了太后:“那与她并不相干,没必要她来承担。”
      “不相干?”太后看向祁濯,反问道:“宜妃难道不是猗儿的姨母?难道没有视猗儿如己出?既然猗儿承了宜妃这份好,前人所种下的因,她自然就撇不开。”
      祁濯嗓音依旧平静:“孙儿以为,当日您答应孙儿的求亲,此事就已经揭过了。”
      闻言,林猗却是一怔,重点不合时宜地偏了偏——这门婚事,是祁濯提起的?
      太后冷笑一声,“你还好意思问,揭过,如何揭过?旁的人看不出来,你就当哀家也睁眼瞎了。”说着看了林猗一眼,道:“哀家提的条件你若真能办到,才算哀家白养你到这么大。”
      “既然你不会说,哀家便替你说了,你也别不识好歹,再驳哀家的面。”
      这话在林猗听来,实在有些称不上客气。虽然这祖孙俩打哑迷一样把她听得云里缭绕的,但要真在她面前吵起来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后……”祁濯还欲再争,林猗在下面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
      祁濯垂眸看了一眼。
      林猗微微一笑,道:“太后息怒。臣女犹豫不语,惹了太后与王爷争论,都是臣女之过。”
      “正如昨日太后在大殿所说,臣女虽与姨母亲厚,但却并不时常进宫,所以每次见面才格外珍惜。”林猗目上带上两分羞赧,看了看祁濯,道:“日后与王爷成婚,想来王府事务繁多,臣女都要从头开始研习,怕也是脱不开身肆意玩乐了。若是太后与陛下想念召见,臣女也定当恭谨守礼,不叫王爷失了颜面。”
      太后静静看了林猗片刻。
      “好。”倏而轻笑,“猗儿果真,长大了啊。”

      正好这时,茂蒌姑姑来通报说早膳已经备好了,请他们去用饭。
      林猗和祁濯跟在太后后面起了身。话虽说得好听,林猗却不可能真正做到如此敞亮。太后可以亲自给她倒茶,也可以命人搬来与罗汉床高度等同的圈椅,看似与普通人家的长辈小辈一般其乐融融,但这里面有多少是出于爱屋及乌,有多少是出于一国太后的礼教涵养,林猗分得清。
      若非方才一席话,以太后的性格,对她已经很算得上慈爱了。

      出神间一抬眸,林猗视线恰好和祁濯轻轻一触。
      他怎么会主动去请太后赐婚呢?
      祁濯也看着她,面上神色动了动,他道:“先吃饭吧。”

      “老四呢?”太后由茂蒌姑姑扶着落座,见桌上始终少一人,道:“这习武之人的府上,鸡也叫不起来人了?”
      “四王爷同三王爷一样,都是最勤勉不过的。”茂蒌姑姑笑道:“是今日奴婢饭摆得早了,想来四王爷一会儿也要到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步伐——
      “想来是三哥早就来了,太后已经等不及我这个老四了。”
      门外来的正是四王爷祁氻。
      说起来这兄弟俩一同养在太后身边,年龄相差不大,又同是高大俊美的外表,还未进来的那位清亮明朗,活脱脱的年少有为,而身后的这位,林猗回头望了一眼,醇郁沉敛,一双深长眼睛好似永远静水一泓。
      在前世之前,林猗还一直都以为他一如表面的毫无波澜。
      但如今,只不到一天的相处下,林猗竟已不知几次的窥破了他眼中的迷障。
      祁氻进来后,看到林猗分毫不觉意外,他轻笑道:“原来是三姑娘在这儿。难怪本王一早去三哥府上就扑了空。”
      “你倒是难得一回,这么早就去我那儿。”祁濯听不出什么语气,在桌边落座后,示意林猗在他一旁也坐下了。
      “今日都要来给太后请安,孙儿想着同三哥一块岂不更好。”说着祁氻便在祁濯对面坐下,转头默契地向太后解释道:“可不是孙儿起得迟,都是另外跑了一趟三哥那儿,这才来晚了些。”
      “你最好说得是真。”太后懒得计较。
      “也怪孙儿,”祁氻向给他盛粥的茂蒌姑姑微微点了下头,接着道:“明知三姑娘昨夜宿在了宫里,定会引的三哥神驰,早早就进宫来。说不定一整晚都没睡也是极有可能。孙儿还巴巴跑一趟,真是不该。”
      太后像是了然一般,闻言后不觉笑了起来,瞥一眼祁氻道:“猗儿日后便是你的兄嫂,不可再打趣她。”
      “是。”祁氻敛了敛笑意,乖乖向林猗赔礼:“本王失言了,嫂嫂莫怪。”
      “王爷……客气了。”林猗脸微微一红,几句话间林猗听出了祁氻的意思,却也只当是玩笑,总不至于她真的信了祁濯会因为一场婚事激动地一整晚睡不着。
      不管真假,她想象不出祁濯辗转反侧那模样却是真。
      “不过,”祁氻又道:“三哥最近来太后这里来得这样勤,倒是显得老四我不够孝顺了。”
      太后非但没有宽解,反而训斥起祁氻来:“你道你有多孝顺?别的不学,偏学老三拖着年岁不婚不娶,没一个省心的。”
      “……”祁氻顿塞,脸色变得有些挂不住。只是偏偏这一点,他确实无从反驳。

      后来祁濯与太后都不曾和对方说过半句话,好似刚才这祖孙俩就已经把今天的话都说完了,还以一个不甚愉快的结尾收了场,冰山美人的状态复出,就是祁氻有意逗这二人,效果也没撑上个一时半刻。
      祁氻倒是不以为意,似乎习以为常。
      可林猗冷不防加入他们,一时只觉得十分不自在。
      她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祁氻,期盼他能再说几句话,不然这桌上只有咀嚼声,让她饭都无从下咽。
      祁氻很敏锐的感觉到视线,侧头一看,稍一停顿后便从她表情里看出她在想什么了。
      他低头忍笑,想了想道:“前两天在街上遇到了参政刘大人,三哥,这刘大人私底下跟我参了白家堂舅一笔。”
      桌上一锅绵密的红豆粥,撒了几粒金灿灿的桂花点缀,祁濯拿着汤匙一撇,将那些没煮软烂的整粒豆子撇去一边,然后拿过林猗的碗,给她盛了第二碗。
      祁氻道:“刘大人说堂舅身为乐成将军后人,不虑爱国,不思忠君,天天营利黑商,一副江湖人的阴险狡诈做派,实在有辱将军威名啊。”
      祁濯抬头道:“堂舅也不是头一日这样,刘大人这话听听也就算了。”
      “我想也是。”祁氻点了点头,又道:“去年白家堂舅还进献了一对宝石垒丝蝴蝶金簪给太后,怎么许久不见太后戴过了?”
      太后淡淡放了筷,似是吃好了,“那对簪子所嵌的宝石源自北蓟雪山,通透璀璨,哀家的确很喜欢。”
      她拭了拭嘴,然后道:“不过没多久就有人在哀家这儿拿酒下了熊心豹子胆,求哀家把这对簪子留给他日后做聘礼。”太后看了祁濯一眼,“哀家既然答应了,岂能再戴?”
      “……”祁濯垂眸吃饭,一些不怎么美妙的记忆翻过当年的酒疯烧得人脸热。
      林猗顺着太后的视线也看过去一眼,只见祁濯面如清雪,丝毫不见异常。林猗并不知他们所说之事,有些不明所以。
      祁氻笑道:“还得感谢三哥,那时候也没忘了弟弟。”他看向林猗,道:“三哥管太后讨了那一对金簪,还送了一支给我——啊,不对,是给嫂嫂的未来四弟妹的。”
      “如此也算是嫂嫂割爱了,弟弟在此谢过。”祁氻微微颔首,正儿八经的模样倒叫林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转头,带着些求救和求解的意味看向祁濯。
      祁濯喉间轻轻低咳一声,道:“说起来,前两天我也碰着了刘大人,好一番闲聊后顾左右而言他,太后猜猜,刘大人所为何事?”
      “哦?”太后疑惑一声,语气里却也不见有多好奇:“何事?”
      “……”祁氻有些不太妙的预感。
      “刘大人有一小女,倾慕四弟已久,奈何四弟一直不曾吐露过对哪家女儿有意,刘大人猜寻不透,又爱女心切,这才变着法的打听到孙儿这儿了。”
      这事林猗倒听过,不知是不是太后这儿的风水养人,养大的两个孙子一个赛一个的俊美无俦,矜贵雍容,令京中不少数的闺阁女儿劳心俏盼。
      “可怜天下父母心。”太后感惜一声,“那姑娘哀家也见过,虽不是绝色的容貌,但也两颊微涡蛾眉曼睩,轻盈可爱,很是出挑了。”
      见太后和祁濯都不再动筷,林猗也准备跟着停箸,祁濯却又给她重新添上了一枚水晶包。
      他道:“太后可以考虑,指给四弟做王妃,全了刘大人和刘姑娘心愿,也算一桩美事。”
      祁氻:“……”
      祁氻朝林猗看过去,仿佛眼神在说:本王可都是为了帮你!
      林猗轻咳了一声,眼神飘忽一阵,假装没看见,没什么道德义气的低头继续吃饭。
      祁氻:“……”
      哈哈,人心险恶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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