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不决，量子力学》恣舒

2、第 2 章

　　一年后，人间三月暮春，草长莺飞，万物舒展。
　　温如玉带着面纱独自疾步行走在东市街口。
　　半个时辰前，她眉心滚烫，接到黄泉派发的最新消息，在东市大街第七个巷口第三棵柳树前的那户人家里，发现鬼车踪迹，她需立刻赶往现场，故而先前在讲堂上睡觉、乱丢香蕉皮、还浇了大夫一身墨，把夫子气的火冒三丈，才被赶出教室尽快脱身，来此查看是否有最新线索。

　　这已经不是鬼车第一次作案了，三天前礼部侍郎宫南北的孪生儿子双双坠湖，一生一死，但令人惊奇的是，活下来的那个儿子记不清自己是哥哥还是弟弟了，大理寺少卿君言念在靠湖的飞檐上方发现血迹，血迹有爪状，疑非人力所为。
　　阴曹地府中，牛头马面在押送溺水而亡的魂魄时也发现了异样，死者在三生石上的记忆很是混乱，其中三魂七魄中的幽精魂有被动过手脚的痕迹，疑是鬼车所为。

　　地府马上在京都上空布下天罗地网，一旦鬼车在此犯案，阴间马上会有所觉。
　　如玉来到目的地前轻敲门，并无人响应，一推便开了。
　　下午的日光灿烂，把院内破败狼藉照的清晰，院角干枯的树干挂着蜘蛛网孤零零的立着，三两竹椅缺胳膊少腿散落，地上铺着厚厚的灰，可见凌乱的脚印和拖痕，有不明泛着恶臭的液体从屋内蔓延出来，看着有些像尸水。
　　如玉避开尸水进屋，顺着气味往大厅望去，只见正中央椅子上靠着一具死了三两天的尸体，之所以黑白无常没有来引魂入黄泉，是因为尸体上方下了镇魂咒。

　　镇魂咒是被禁已久邪术，没有寿终正寝的魂魄被下此咒，地府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待到肉身腐坏，魂魄便会变成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取出刚从阎老八那里坑来的仙器，寻迹珠。这仙器她也是头一次用，八阎王将其夸得甚是稀奇，神乎其神，她倒要试试效果。依阎老八教她的，两只手指合并，指着珠子默念“诸事不决，量子力学。”
　　透明的寻迹珠泛着柔和的蓝光，如烟雾般流泻而出，飘向屋里摆设，很快溢满整个房屋。

　　突然，屋内闪现出身泛金光的男子，如玉有半盏茶的惊艳，现在的鬼车都长这么帅吗？
　　但见该男子精致玉冠束发，眉骨突出、剑眉入鬓、桃花眼灿若星辰，轮廓分明，下颌完美、延颈秀项，身体欣长，气质清贵疏离，只是气色不大好，脸和唇色有些惨白。
　　如玉好色的本性犯了，一边出手擒拿一边忍不住出言调戏，“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不如从了你姐姐我，保证让你吃香喝辣还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哦？”男子挑眉闪躲，声音清悦，“可你不是现今要抓我吗？”
　　“旁人倒也罢了，我可是怜香惜玉的主，你生的这般好样貌，若说上几句好话哄得我欢心，说不准我可以给你三次逃命的机会。”
　　“油嘴滑舌，不务正业，你就是阎老八给我配置的新下属？”声音渐冷。

　　如玉暗道不好，接任务时有听阎老八提了一句，前任通阴使休好了假期，故要将她调至八厅，原以为上司会是个老头，没成想长得如此妖孽，忙收手赔笑道，“误会误会，恕在下眼拙，大人周身金光遍布，怎是那鬼车可比的。”
　　“荣华富贵？吃香喝辣？三次逃命机会？”男子冷笑。
　　如玉狗腿的笑着解释，“那些......那些都是哄鬼的话，大人英明神武、气质非凡、宽宏大量，自是不会当真。”

　　“哼！可发现什么？”
　　“还未来的及，目前只瞧见镇魂咒。刚取出寻迹珠，大人您便来了。”
　　“现蓝光已遍布屋内，看来此处应当不是第一事发现场。”
　　如玉想起院内凌乱的脚印和拖痕，马上携寻迹珠走至院内，蓝光没一会便卷成旋涡，化作一片精致小巧的荷叶，托起一小根白细的毛发，如玉欲伸手去接，被男子先一步用手绢包裹住。

　　接触男子不善的眼神，“你当初培训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如玉讪讪的缩回爪子，“属下下次一定注意，大人可从这毛发中瞧出什么？”
　　“先别着急自称下属，是不是还尚未可知。”男子收好毛发，飞至屋檐，不出所料，也有血迹爪印，冷冷一挥袖，便消失不见。

　　“哼！有什么可神气的，病秧子。”如玉摸摸刚刚交手时从男子腰间顺过来的玉佩，发现平平无奇无半点仙器，反倒像是人间之物，“罢了，下次见面时再还他。”

　　待如玉街边吃饱喝足，甩着抢来的玉佩入公主府时，方觉气氛不对，下人们噤若寒蝉，规矩的立在各自的位置，贴身司侍春藕秋葵正跪在厅外，见她回来两眼一亮，春藕更是挤眉弄眼使眼色。
　　“可是姑姑来了？”
　　春藕猛点头，一副可怜模样。
　　“放心，这就央姑姑让你们起来。”
　　“姑姑，你来看我啦！”如玉如刚出笼的小鸟一般兴冲冲的跑进大厅。
　　清泠郡主一瞧她一脸兴奋的样子，差点没绷住，故作生气道，“你还知道回来，这都什么时辰，去哪野了？”
　　“唉！姑姑你也知道我随你，最喜自由，不爱旁人跟着，这次回京去哪都兴师动众，太烦人了。我就只是嘴馋去吃了碗云吞，没干啥坏事。”如玉扑倒清泠身边抱着她左手撒娇道。
　　“还没干坏事，那苟太傅是咋回事？就你皮。”清泠伸出食指点在如玉额头，瞥见了手上的玉佩。
　　“这玉佩哪来的？”清泠拿起来细细端详，正是故人遗物。
　　如玉心虚，不好意思说是抢来的，扯了个谎，“朋友送的。”
　　“你跟那朋友认识多长时间了？”
　　“有一段时日。”今天下午刚见，算是一段吧？
　　“你喜欢这玉佩吗？”两个时辰前，清泠群主被皇上请家长，除了苟太傅气病一事，皇上另提了如玉娘亲小时口头应下的娃娃亲，说要把这提上日程，顺带又坑了她几笔银子。
　　“挺喜欢的。”如玉心虚低头，姑姑莫不是知道什么？

　　清泠只当她害羞，心里暗自思量，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竟把自己也给瞒住了，还送了玉佩定情，那明日赐婚之事就不告诉她，给她一个惊喜。
　　“喜欢就好，那我便做主应了。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新曲。你这名字，便是由此而来，想来你们二人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姑姑你在说什么，说的话拆开我明了，合起来便听不懂了。”
　　“待到明日你就知道了，姑姑啊，先买个关子。”

　　如玉也不追究，想起厅外还跪着人，也没刨根问底，央姑姑饶了她们。
　　清泠心情甚好，罚了半月月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温府管家温知故一袭青衫走了进来，催清泠回府，清泠还欲与如玉多叨叨几句，温如故上前插声，“群主可别忘了日前答应了属下什么事。”
　　两人对视，清泠似想到了什么，老脸一红，嗔怪的瞧了温如故一眼，温知故一手揽住她的细腰，拥着她走了。

　　如玉见怪不怪，待春藕秋葵进厅后，不住感慨，“姑姑真乃吾辈楷模，人生赢家，身份显赫富可敌国不说，知故叔叔这般人物，竟都能收到麾下做面首。”
　　“谁说不是呢！奴婢也羡慕的紧。”春藕顾不得腿疼，一脸艳羡。
　　秋葵不赞同，“咱们何德何能能如清泠群主一般，还是务实些，公主可要传膳。”

　　这位可真务实。
　　“不了，我在外吃了两碗云吞，几块烧饼，味道不错，改日带你们去尝，现下困了，要回房睡觉，你们谁要不许来打扰。”
　　“是。”春藕秋葵异口同声应道，想着主子肯定是把今日被罚抄之事给忘了，一会两人免不得要模仿字迹熬夜代抄。